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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夏枢把糖果摆放到桌子上,夏海把茶叶和水准备好,然后在主位上坐好。 夏枢一边拉着褚源,一边拉着猫儿,对着老爹跪了下去:“祝阿爹新的一年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褚源道:“祝岳丈新的一年事事顺心,福寿康宁。” 猫儿学着两个大人,认认真真地道:“祝夏叔顿顿都能吃饱饭,身体不生病,吃什么都香香。” 此话一出,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夏枢摸摸猫儿的脑袋,夏海从怀里摸出三个红包,一人给了一个,笑道:“也祝你们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事事都能心想事成。” 压岁钱代表着长辈的期许和祝福,三个人不管年龄大的,还是小的,都没拒绝,笑容满面地接过了红包。 “谢谢阿爹。” “谢谢岳丈。” “谢谢夏叔。” “哎,好,都起来吧!”夏海笑的合不拢嘴。 给家里的长辈磕完头,之后就是给村里的长辈们拜年。 夏枢已经出嫁,在娘家过年只是特例,不用再挨家挨户的去拜年,猫儿年纪小,又是外来户,在村子里没什么辈分,他是得挨家挨户拜年的。 夏枢抓了一把糖果塞他口袋里,在他面前蹲下身子,认真嘱咐道:“把红包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你和隔壁大熊他们兄妹三个一起走,转一圈就回来,天冷,别在外面玩炮仗,也别逗留时间太长。” 今日虽然没下雪,但天干冷干冷的,几乎是一年当中最冷的一日,夏枢怕他跑一圈又不见人影了。而且村里有些坏小子,专门在大年初一抢一些孤寡人家出身的小双儿的红包,夏枢怕他落单会吃亏。 猫儿拿着红包,激动的脸通红通红的,他把红包藏进怀里,认真拍了拍:“好。” 夏枢稍稍放了些心,站起身来就让他出门了。 “趁着现在人少,你们先去你二叔家拜个年,拜完就回来坐被窝里,中午不吃饺子了,爹给你做其他好吃的。”夏海老父亲生怕夏枢冻住了。 “哎。”夏枢应了一声:“那我褚源就过去了。” 他其实想等阿姐回来,一家子相互道个好,但阿爹既然这么说了,夏枢就知道阿爹和阿姐昨晚估计没谈好,他不一定能等到人。 带着褚源出门左拐,两人往东走去。 “你早上竟然烧火了!”夏枢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阿爹不在身边,他便打趣起褚源来。 “阿爹主动教你的,还是你主动学的?”夏枢没想到,自家身份高贵、气质如“清风朗月”般的夫君也有朝“贤惠”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 褚源似乎知道他脑中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抽,立马警告他:“不许私下编排我。” 夏枢哈哈大笑,挑了挑眉,逗他:“编排啥?” 褚源:“……” 褚源接受的一直是“君子远庖厨”那一套教育,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进厨房。 不过没想到归没想到,岳丈大早上起床,他不可能赖床,岳丈忙着做饭,他肯定不能干站在一边,于是就提出了想帮忙,于是就被岳丈指导着往哪个方向添柴…… 对于十指不染阳春水的贵族公子来说,就算当年逃亡,他也有属下帮忙打理住行,今日确实是“学到了很多”…… 过程其实不讨厌,就是和自己的认知存在一些偏差,让他有些不自在。 特别是某流氓还一个劲地调侃他! “嘿嘿。”夏枢笑眯了眼,他是第一次发现,褚源竟然有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潜力。 褚源一听他笑声,就知道他的思想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他抽出被夏枢挽住的手臂,将人揽进怀里,拍了拍,问道:“昨夜睡的好吗?” 昨夜他们在东屋将猫儿那双儿的哭声听的一清二楚,他担心夏枢,想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却被岳丈给拦住了。 说到昨夜,夏枢就想起了昨晚的梦,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好。”他咕哝道。 “怎么了?”褚源疑惑:“是猫儿……” “是你!”夏枢幽怨地看着他,愤愤道:“昨夜你在我梦里一直哭着闹着要虎子,折腾了我一晚上。” 褚源:“……” 直到到了夏家二叔家,褚源的脸还是红的。 纯粹是被小流氓气的。 怎么能如此不正经! 竟然梦到他…… 褚源:“……” 褚源已被流氓调戏的完全不想说话了。 夏枢调戏了人后,自己倒是美滋滋的,一路上哼着小曲,到二叔家,也麻利地给二叔、二婶行了礼,说了吉祥话。 然后就被二婶发了一个大红包。 当然,作为夏枢的夫君,第一年正式上门拜年,褚源得到了一个更大的红包。 “阿姐和堂弟呢,拜年走了?”夏枢打量了一下四周。 二叔和他家一样都是毛坯房,不过整体上比他家多了两间偏房,阿姐住这里能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倒是比家里舒服些。 “刚走没一会儿呢。”提起夏眉,蒋氏的神色就犹豫了一下,见当家的在招呼褚源,便把夏枢拉到一边。 夏枢知道她有话要说,也没拐弯子:“是阿姐有什么事吗?” “唉!”大过年的,蒋氏竟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夏枢神色严肃了起来,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其实是你生病那几日的事了。”蒋氏捏了捏眉心:“你阿爹说别告诉你,我也不想多事,但你阿姐现在和你阿爹几乎都不说话,过年也不回家,父女俩闹成这般模样,成什么样子。” 夏枢皱起了眉头。 “你阿姐在京城认识了一富家公子,你阿爹知道后,非常生气,就把你阿姐强制绑了回来,不让她再去京城了。”蒋氏道:“那公子我没见过,不知品性,自然赞成你阿爹,只是你阿姐拧住了,和你阿爹置气,既不愿意相亲,也不愿意回家。没办法,我就把她带回来,在我家住。” 夏枢:“!!!” 也就是说,褚源给挑的几家,他阿姐都没去相过? 而且富家公子? 哪家的公子? “原也没什么,过一段日子,两人气消了,自然就好了,但是你阿爹又帮林婆子办了后事,还把猫儿带回了家。”蒋氏愁的头发都快要掉了:“林婆子你是知道的,什么脏水都敢往你阿姐身上泼,你阿爹烂好人,你阿姐又怎么咽的下那口气。” 夏枢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然后呢?” “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你阿姐说有猫儿没她,你阿爹又说猫儿他养定了,都跟倔驴子似的,不肯让步,然后就谁都不搭理谁了。”蒋氏道:“若不是昨日你回来,你阿姐是连家都不会回的。” 夏枢:“……”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昨日晚上,阿爹不是让了一步,过来叫阿姐回家吃年夜饭了吗?” 别提昨日晚上了,若不是昨日晚上发生的事,蒋氏也不会违背承诺,把事情告诉夏枢。 她是觉得这事情若是再不解决,只会越闹越无法收场,就没有隐瞒,详详细细地说给夏枢听:“叫了是叫了,但你阿爹转头就问你二叔借银钱,说是今日要给你和褚源发红包,给猫儿发压岁钱,然后你阿姐气的直接摔门回屋,哭了一个晚上。” 蒋氏无奈道:“你说这大过年的,又是借钱,又是大哭,多不吉利。有什么事,都互相后退一步,等过了年再寻思着解决不成吗?” 夏枢一脸懵:“……阿爹他没银钱吗?” 村里先前欺负夏眉的蒋家兄弟俩因杀害蒋庭被查证属实,被判斩刑,蒋老太婆知情不报,隐瞒真相,被判流放,蒋家的养子老大就把家里的地卖了十亩,给蒋老太婆凑盘缠。 高景受命一直跟着这个案子,消息渠道多,人脉广,私下就以最低价帮夏枢阿爹盘下了这十亩地。 秋季收成不错,又不用交租,阿爹手里应该是有积蓄才对啊。 说到银钱,蒋氏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你阿姐年纪不小了,你阿爹的意思是年前就把你阿姐的婚事定下,所以留了口粮后,就把粮食都换成了银钱,打算给你阿姐准备嫁妆。不过……” 她叹了口气:“你阿爹给林婆子买棺材,办后事儿,还要养猫儿,你阿姐气坏了,直接回家把银钱都拿走了,说绝不会再让你阿爹给外人花一个铜板。” 夏枢:“……” 怪不得他阿爹没有给猫儿换一身棉袄,他就说他阿爹不是粗心的人啊。 原来是没有银钱了。 也怪不得阿姐气哭,连年夜饭都不回家吃,估摸着见阿爹去叫她,她还是高兴的,以为阿爹妥协了,谁知阿爹转头就朝二叔借银钱,还申明是要给猫儿发压岁钱,明显是不管是不是过年,都铁了心,不妥协…… 夏枢觉得头皮子都要炸了。 他都可以想象,若是阿姐知道他把猫儿领回家,能气成啥样。 “小枢啊。”蒋氏拉住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二婶也不是非要狠心要猫儿走,孤零零地饿死、冻死,你看这样成不?” 她道:“你阿爹不容易,不能再叫他们父女俩这样继续下去了。你嫁入侯府,身份高贵,底下仆从无数,也不差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若叫你阿爹咱们做场戏,明面上把猫儿那崽子撵走,安住你阿姐的心,私下里你把猫儿偷偷领回去,哪怕是当个仆役呢,给他一口饭吃,省的他孤零零地在外面晃悠,哪天人没了都没人晓得。你看行不行?”
第110章 回去的路上, 夏枢心里沉沉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夏枢望着远处的田野,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了口。 “是。”褚源没有否认。 蒋氏自以为压低了声音, 但褚源因为目盲, 听力比一般人都灵敏,在应付惧怕他的夏河的同时,也把蒋氏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夏枢闭了下眼睛, 心里突然就很难受。 他松开挽着褚源的手,蹲下身子, 将自己环抱起来。 然后脑袋埋在膝盖上, 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他就要和猫儿失去爹娘一样,失去阿爹了。 他可以不在乎二婶为了阿爹、为了阿姐、为了家庭安宁将他像外人一样, 推出去承担阿姐和他闹腾, 搅的他不得安宁的一切风险, 但他受不了明明已经决定了风险全揽,却发现自己不仅是被这一个人抛弃与算计。 连阿爹和褚源都在骗他。 这一趟回娘家过年, 恐怕是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就他还在傻乎乎地畅想着一家人未来安宁、美好的生活。 生活是可以安宁、美好,只是所有人美好的未来里都把他排除在外了。 他永远是那个最容易被抛弃、算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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