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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若说褚源和夏枢情深似海、两情相悦, 褚源才送上那么重的聘礼,又和两人的说辞对不上。 按两人的说辞, 成婚的时候, 他们两个还是陌生人,完全不存在什么非你不可,送上半个淮阳侯府表达情谊的情深意浓。 两个人的说辞, 元州其实是相信的, 毕竟这事儿也没必要骗人。 但是…… 难道褚源真的与他们想象的不同, 对永康帝抱着飞蛾扑火一般热烈、纯粹、无怨无悔的赤子之心? 元州无意识地跟在夏枢尾巴后,摸着下巴沉思。 然而左思右想, 他都不能相信褚源是一个会屈于人下、奉上忠诚的人。 褚源把身家毫无保留地全部送给夏枢的行为,他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对劲。 “哎。”元州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都没想过他把半个淮阳侯府,全部身家送给你这事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夏枢翻了个白眼, 理所当然地道:“我值得他付出所有!” 元州:“……” 他一肚子话登时全噎了回去,看着自信的现在身份还是农人之子的小弟,突然就不知道从哪开口。 虽然他不想贬踩自家小弟, 也不想抬高某瞎子, 但世人眼中…… 算了,元州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所有探究的念头。 小弟就是值得所有! 谁都不准反驳! 元州用手抹了一下脸, 干脆地什么也不说,扭头朝大营门口走去。 “他怎么啦?”景璟懵逼:“他怎么一副受尽了打击、一脸沧桑的模样?” “……可能未老先衰吧。”夏枢的嘴巴特别毒,连回头看元州一眼都没有。 他心道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发觉聘礼这件事有多不对头。 但这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褚源说不会骗他,那等他想说的时候自己说出来就行。 反正无论咋搞,他都是最大受益者。 毕竟除了聘礼的事情,褚源现在的全部身家也还在他手里呢。 夏枢美滋滋地琢磨完,便拍了拍景璟的脑袋:“去弄个账本,出了多少粮,咱们要记下来。” 虽然时间还早,但上午时间短,要把一万担新粮选出来,时间还是很紧。 夏枢想了想,吩咐道:“去和红杏她们说一声,就留五人摊饼煮粥做早饭,其他人全叫过来,我教她们识新粮,大家伙一起会快些。记录就由你来做,到时候记清楚些,方便以后查看。” “哎。”景璟立马眼睛一亮。 他从小没下过田,属于正宗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被皇上安排做王府的尚仪,他既兴奋新奇,又担心什么都不懂,夏枢会嫌弃他。此时被夏枢安排了擅长的事情,心中顿时把先前的阴霾及恐惧抛到一边,斗志昂扬、声音响亮地应道:“我去叫她们!” 说完,便撒丫子朝远处的帐篷跑去。 经历过刚刚的事情,丫鬟婆子们还陷在心神恍惚、忐忑不安中,想想一起待了一个多月、近两个月时间的人,明明是皇上御赐的美人儿,要和她们一起照顾主子的,却突然反水,对主子们喊打喊杀,然后眨眼的功夫就全变成了尸体。 众人都觉得先前发生的事太不真实了,难以接受。 而一些年纪大些、比较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主子们的境遇可能和她们想象的不同了。 大家忧心忡忡,心不在焉地在主子的指导下干活儿,临到晚上吃完饭,到底没忍住,指使着在主子面前最得脸的红棉,在夏枢洗漱的时候开了口。 “夫人,晚上可不可以来我们的帐篷里睡呀。”红棉红着脸,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吭吭哧哧地道:“我们都有些害怕!” 夏枢:“???” 不会又是在他这里找安全感吧? 夏枢打量红棉闪躲的眼神,半晌,无语道:“好吧!” 到底都是些小丫头片子,就算年纪比他大,但也没经历过今日的事,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红棉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应了,愣了一下,脸上立马亮了起来:“我们先去收拾,一会儿奴婢来叫你。” 夏枢点了点头:“行。不过……” 他顿了一下:“就一晚哦,夫君也是会害怕的。” 红棉:“……” 红棉心道,以少爷当官的经历,就算全天下的人害怕,他都不可能害怕。 她没敢吐槽自家少夫人借口太烂,只好木着脸:“好的。” 夏枢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就钻进了旁边的马车。 褚源耳朵敏锐,尽管红棉压低了声音,他还是听的清楚,不免就有些不高兴。 “你也太纵容她们了。”褚源冷着脸将手中的面脂盒子递给他。 夏枢知道他听到了,就嘿嘿笑了笑:“这不是头一次嘛,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呢。” 他一边往脸上抹面脂,一边忍不住道:“她们一堆人先是被绑架,差点儿没命,后来又见到同伴反水,差点儿杀了咱俩,她们自己也差点儿命悬一线,怎么可能不怕呢。” 褚源还是忍不住皱眉。 “行啦。”夏枢把面脂盒放一边的小桌子上,笑着凑近了褚源,抓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哄着道:“明日晚上就和你一起睡啦。” 褚源:“……” 他到底没有脸皮厚到能说出自己害怕,只好妥协道:“那你半夜害怕的话,就来马车里睡。” “好。”夏枢立马笑眯眯地应声。 其实说到上午的事,夏枢就想起来红雪和红霜姐弟俩:“你是怎么处置红雪和红霜的?” 夏枢上午一直待在大营里选新粮,做登记,下午流民的家眷们纷纷跪在大营外求饶,然后顾达出面安抚,并传述褚源对他们的处置,夏枢他们刚开始是严阵以待,以防生变,后来那些家眷们知道褚源宽恕他们,并给他们提供食物,顿时感激涕零,老实听安排,夏枢便带着丫鬟们忙着给他们弄吃的,安排住处。 一个白天都在忙,大营里到处都是人,夏枢也没注意那姐弟俩,等吃饭的时候,他带着丫鬟们一个个派发食物,才意识到那姐弟俩不见了。 夏枢不觉得褚源会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所以才问出了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褚源也没瞒他:“除了他们的奴籍,让他们和顾达一样,进入定南郡之后,各带一路流民,分往定南郡各处赈济灾民。” “他们和那些流民们都不熟悉啊。”夏枢惊讶:“那些流民会听他们的吗?” “你觉得那些流民们能听顾达的?”褚源反问他。 夏枢想了想白日发生的事情,觉得顾达也不好说。 “顾达坚持让那些流民将功赎罪,并保证会把人都带回来,到时效忠于我。”褚源问道:“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夏枢:“……” 突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褚源的真实用意。 然后,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流民们既然能被细作们挑拨的动了歪念,说明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本身心中就存在着一些恶念,而另一部分人就算无恶念,也是没什么头脑,容易被煽动闹事儿的。 把一万担粮食运往定南郡,看着是杯水车薪,但定南郡一石粮食都被炒到了三两多银子,那还是几个月前,现在估摸着翻一番都有可能,谁知道会是个什么天价。若是这些流民们当中有人起了贪念或者是心存不良,夏枢不信他们会舍得把免费得来的粮食分给受灾的百姓们。 顾达、红雪以及红霜,他们要是真心实意帮助定南郡百姓们的话,定不会同流合污,那么他们将要面临的困境恐怕难以想象。 甚至可以说,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褚源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通过他的动静,就知道他怕是明白了自己的用意。 他冷静地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心狠?” 夏枢没有反驳,他只要想一想顾达三人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就觉得头皮子发麻。 他愣愣的,有些不理解:“你不是想招揽顾达吗?” “他心存百姓,携报国之志,拥安民之才。”褚源道:“我是想招揽他到麾下,帮着管理封地。” 但现实遇到的顾达让他失望了。 褚源不知上一世的顾达在这个时候是个什么性格,但三年后的他,和现在相比,确实性子大变。 褚源猜想,可能是和元定一起到定南郡救灾,让他遇到了什么事,成长了起来。 “他既然想回去救灾,想让所有人都将功赎罪,我就为他提供条件,满足他的心愿,同时这次救灾,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褚源没有隐瞒自己的任何心思:“若是成功倒还好,但若是连几百个熟悉的父老乡亲,他都无法驾驭,带着一万担粮食,怀着救民之心,他都无法成功赈济百姓,招揽他进王府,对王府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红雪和红霜……”褚源冷声道:“你以为贱籍出身,他们两个就真的没问题吗?” 夏枢震惊了:“他们两个竟然有问题?” 不是良民出身,被迫沦为贱籍的吗? 夏枢从高景那里知道他们身世的时候,心里无限唏嘘,因为若是没有阿爹,他一条路是到处乞讨当叫花子,另一条路很可能就和红雪、红霜重叠了。 他是希望他们能除了奴籍,将功补过后过上期望的生活的。 褚源没问答他,而是挑了挑眉:“今晚,你可以问问红棉和景璟他们是如何落入这姐弟两人手中的。” 夏枢:“……” 他们的后院到底藏了多少虎,卧了多少龙! 真叫人头皮发麻!
第135章 夜晚没下雨, 不过西北风急,还是冷的紧。 夏枢睡前带着人去流民家眷们那里转了一圈。 流民们犯了大错,家眷们原是要同罪论处, 只是褚源怜他们也是生活所迫, 且并没有实际参与犯罪,就免除了他们的罪责,同时表示, 若他们老实听话,不闹事, 可以允许他们跟着到六原郡, 并一路为他们提供粮食,若想在六原郡种地,到时候也可以为他们提供种子和农具, 让他们在六原郡定居下来。 好多人家里现在还是一片菏泽, 不仅房没了, 连田都没了,于是就和自家犯了错的壮劳力商议, 老爹老娘年纪大了,孩子又年纪小,不宜跟着风餐露宿、长途跋涉, 就先到六原郡定下来,等劳力们运送粮食到定南郡,赈济完百姓就回来消罪, 然后一家子再团聚。还有不少一部分是家里已经没有了壮劳力, 只剩孤儿寡母,这些妇人和双儿们既没田,也没家, 没有丝毫犹豫的,就选了跟着安王夫妇走。当然,还有一部分人,看已经有了赈灾粮食,想跟着自家犯了错的壮劳力走,说是想帮着戴罪立功。 褚源没有露面,顾达传达的他的意思,随他们所有人自己的选择,但那八百闹事的流民一定要记得要完成赈济定南郡百姓们的任务,不然之后天涯海角都要通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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