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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厉害……” 夏娘见他两人相互夸来夸去,景璟的脑袋都快缩到地底去了,不由得失笑,干脆胳膊一伸,一手一个脑袋抱进怀里,胡噜了一下:“行了,都不要谦虚,都非常厉害,都是我们的骄傲。你说是不是啊,海哥?” 她朝夏海使了个眼色。 夏海本来心中藏满了事,但见她与两个孩子如此亲昵玩闹,不由得心中一缓,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不错,都很厉害。” “对吧。”夏娘又胡噜了一下他两人的脑袋,往常凌厉的眉眼在夜晚的火光下温暖、柔和、慈爱,眼神中也带着吟吟笑意:“都是很棒的宝贝!” 夏枢和景璟两人脑袋顶着脑袋,瞧长辈们这般玩闹,对视一眼,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小枢哥哥,你怎么知道藤野不得索苏喜欢啊。”景璟抱着夏娘的胳膊,与夏枢聊天。 他一直好奇小枢哥哥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是挑拨也是一挑一个准,所有人最终都会按着他的意图行动。 夏枢抱着另一边,下巴搭在夏娘肩上,理直气壮地道:“他长得丑啊!” 景璟&夏娘:“……” 虽然觉得他以貌取人,但觉得这话貌似也没啥问题。 “索苏除了六个王夫外,还有许多面首,图南就是其中之一。”夏枢开了个玩笑之后,才和他们细细解释道:“王夫们可能是出于政治目的娶的,但面首绝对是自己的审美。图南身材高大,面容硬朗,行事虽狠辣,但话却不多,性子不像兄长图塔那般狂躁,和王夫巴尔细看是属于同一类型的。显然索苏就爱这一口。而藤野一身金光闪闪没什么审美的华丽铠甲,脾气暴躁,身材不行,长得又丑……明显就不是索苏会喜欢的。” “索苏不喜欢他,又娶他,那只可能是为了他背后的势力。有势力,必定心高气傲,但不得索苏喜欢,肯定会让他心中不平,妒意丛生。这种人最容不得别人贬踩,拿痛点戳他,他会很容易就上钩。而男人们也最现实,索苏不喜欢他,他肯定也不会为索苏付出性命,所以,就先挑他下手了。” 夏娘听的有趣,不由得学着景璟,问道:“那巴尔呢,你怎么知道他在意索苏的生死?万一他像其他人一样不在乎索苏,稍微起个头,带着人冲进那间小屋,咱们就都逃不掉了。” 夏枢没想到阿娘也会跟着玩,他想了想,说道:“觉得他比其他人更依赖索苏,所以就拿索苏威胁他。而只要他接受威胁,其他人就算心怀鬼胎,也不敢轻举妄动,做出不利于索苏的决定。” 夏娘这下是真意外了:“为何觉得他更依赖索苏?” “他与图南的形象很接近,而且身形条件及武艺水平都像是经常锻炼的。”夏枢当时的想法也只是电光火石中形成的,更像是一种直觉,他道:“其他王夫却并没有,各个奇形怪状,脑满肥肠,显然是经常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我直觉他应该是所有王夫当中出身最不好的,想要往上爬,除了靠自己,就只能靠索苏……一旦索苏出事,他会前功尽弃,一切成空。”其他王夫家族势力大的话,就没有这个烦忧。因为就算索苏死了,新的人想上位,也得拉拢依靠他们的家族。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换个人投靠,与之前的生活没啥大的区别。 说到这里,夏枢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算是个人才。” 夏枢虽然没看过巴尔与人对阵,但出场的气势以及出手对付图塔那果断狠厉劲,夏枢却记住了。 那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会有的,更像是一个时刻准备对阵沙场的将军该有的素养。 所以夏枢在小屋前,有某些时刻,是想除掉他的。 不过当时确实是时机不成熟,一旦他除掉巴尔,其他王夫难保不会冲进小屋,叫他们全军覆没。 因而尽管忌惮,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夏娘听他语气,知道他惜才同时也忌惮,拍拍他的脑袋:“看之后吧。现在只希望朝廷那边知道异族人的攻南计划后,能扣留住大王子索古。”这样异族人就算不想乱也得乱起来。 当然,异族人不存在不想乱起来。 各个部落若是想屈居人下,也不会支持各王子争权夺位了。 现在王室全灭,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重新洗牌,若想太平下来,没有个几年是不可能的。这也为李朝争取了时间。 “会的,朝廷那么多人才,不至于不知道轻重。”夏枢开口安慰夏娘道。 “唉,但愿如此吧。”夏娘心中有些不安,但不好表现在孩子们面前,徒增大家烦恼,就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小枢这回真是长大了!” 夏海一直听着三人说话没有开口,此时忍不住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赞同道:“先前我总担心他行事莽撞,此次听他分析,见他行事,发现他确实长大了。这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也能对他放得下心了。” “是啊!”夏娘忍不住轻叹,话语带着笑意:“一眨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这么懂事了。而我们也老了,海哥……” 她看向夏海,眼中隐隐含有泪意:“以后就看他们的了。” 夏海微微一笑,眼中含有千言万语,但话却是简单而坚定的一句:“嗯,就看他们的了。” 两人话语中的意思就算夏枢想装不知道也装不下去了。 他忙一把抱住夏娘,摇了摇头:“不要,我永远也离不开阿娘和阿爹。” “而且不止是我,阿姐也离不开,景璟也离不开,还有猫儿,他还没有十岁,他也离不开……我们都离不开。”说着话,他眼中水汽已开始氤氲,声音也起了哽咽。 景璟听出了什么,忙也抱着夏娘:“对,我们还没二十岁呢,年纪才一点点儿……” 昔日他可最想长大,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了,哪里想到今时今日会一大把年纪说自己小,装嫩。 夏娘倒是没有执意在两人面前揭开什么,见两人应激,她就拍了拍两人的脑袋,轻声温柔地安慰并转移话题道:“我们都知道的。不过今日也不早了,你们两个早些休息吧。” 夏枢一听她不打算说下去,心里就舒服了些,赶紧道:“今日我来守夜吧,阿爹和阿娘白日里要赶马,要警戒……” 景璟也插话道:“我也来,我和小枢哥哥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 “你身上还有伤,你也怀着孕……”夏娘想要拒绝。 “没事没事。”夏枢忙道:“我白日里睡的足足的,晚上不困,不会缺觉影响孩子。景璟只再守一个时辰,我就让他去睡,不耽误他养伤。” “对啊对啊。”景璟赶紧道:“保证不影响,不耽误的。” “这……” “随孩子们吧。”夏海站了起来,果断道:“咱们早些睡,早些醒来换孩子们睡。” 夏海一锤定音,夏娘想了想也不再推辞。 从爬犁上抱了一双被子下来,给两个孩子仔细裹住,交代小心别叫火烧到被子,便起身去睡了。 之后的十几天里,夏娘和夏海没有再提那个让夏枢敏感的话题。 四人带着异族的大汗在茫茫的雪原上,马不停蹄地向南行进。 行程虽劳碌,但有夏娘和夏海这两个走南闯北几十年的人在,时不时说些过往遇到的趣事或者青春年少时的记忆,一路上也颇有趣味。 夏枢压着心中不安,一直陪着爹娘撒娇卖萌、闲聊打趣。 但怎么也没料到,分别的时刻来得那么迅速、那么猝不及防。
第269章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太阳尚未从地平线上升起,周围也昏昏沉沉的,夏枢和景璟正头对头蜷缩在爬犁上睡觉。 前一日晚上, 他们遇到了狼群袭击, 虽然最终逼退了狼群,除了损失一匹马外,没有别的伤亡, 但狼群凶悍难缠,与他们死死对峙, 每个人的精神都一夜紧绷, 筋疲力尽。 所以,临到天亮,狼群退去后, 夏娘和夏海就让夏枢与景璟先吃些干饼在爬犁上休息, 他们则去处理死去的马, 打算收拾完马肉后就直接出发,路上再轮流休息。 然而, 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变故突生。 “快醒醒,有人过来了!” 夏枢被掀开被子, 一把拽下爬犁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懵,景璟也同他一样, 一脸迷迷瞪瞪, 但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夏娘那张着急又严肃的脸,就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四周静的可怕,地面却在细微的震动。 夏枢和景璟不约而同地朝北方的地平线看去, 握紧拳头,心脏哐哐直跳。 “别看了,快跟我来!”夏娘眉头微蹙,神色极为着急。见两人都下了爬犁,袄子和靴子扔给两人,叫两人穿好,便一把抓住两人的手,大步朝路旁布满了野狼脚印的雪窝子里拖去。 夏海已经在那里了,正半只身子钻在雪中,挥汗如雨地挖洞。旁边丢着处理了一半、鲜血淋漓的马肉,还有一个被捆着手、双眼紧闭倒在雪地上的人。 “海哥,怎么样了?” “快好了!”夏海的声音从半人深的洞中传出,有些杂音。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也没和夏枢说什么,只冲妻子道:“肉给他们留一大块作口粮,剩下肉及骨架子我们都带走,沿路散开扔掉。还有你看看四周的脚印,要处理一下,尽量自然一些。” 夏枢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刷地一白:“阿爹!” 只是脚步刚往前迈了一步,夏娘就冷硬开口,制止了他:“站那儿别动!从现在开始,要听从安排,莫要给长辈们找麻烦。” 夏枢眼中泪意瞬间汹涌,虽然一早就有预感,但真到了这一时刻,他一点儿都接受不了,只觉苍茫雪原里,徒留他一人,寒风刺进心肺,浑身彻骨的疼痛与寒凉:“我不要……” 他望着夏娘,一句话未能说全,眼泪就如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扑向夏娘,紧紧抱住她不放,哀求道:“大家要死一起死,我不要,不要和你们分开!” 但一只冻的通红的手却丝毫不留情面,强硬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夏娘身上撕开。 “放开我!”夏枢剧烈挣扎、大声哭喊,眼泪跟下了瓢泼大雨似的哗哗的流,夏海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着脸死死地扭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到雪洞口,摁着他的脑袋,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将他毫不留情地踹进了洞里。 “进去!”夏海冷血凶残地处理完夏枢,便稍稍移开挡在洞口、阻止夏枢往外爬的腿脚,神色冷硬地给旁边手足无措的景璟下命令。 景璟知道他的意思,见证了他的粗暴后,其实也有些害怕他会武力对待自己。 “可是……”他目光犹疑地看向夏娘。 “快进去吧。”夏娘不知何时走近了,脸上不知不觉间流了一脸泪,神色却温柔地冲他笑了一下:“你们两个要相互照顾,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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