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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眼帘轻轻一扇,倏然抬起瞧阿双。许久,他才带着点不确定,问:“有可能?” 阿双道:“妾旁观者清,将军的心意,妾看得分明的。” 秦灼轻轻出了口气,肢体也放松,后背靠在椅中,整个人像在衣裳里滑落下去。他拨了拨指上虎头,轻声说:“谁知道呢。” 萧恒还是没有来。 秦灼毫无异样,也不计较。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夜的金风一刮,却吹得突如其来一场暴雨。雨势如此,无法练兵也无法务农,众军早早回营,萧恒刚坐定不久,帐子就被匆匆打起。 陈子元身穿蓑衣,衣上雨流如注,他喘着粗气急声说:“我们殿下腿疼得要死,仨郎中都没个法子,劳烦萧将军亲自去看一眼,救人一命啊!” 萧恒神色遽变,连把伞都没带便冲出帐子。陈子元紧跟着赶出来,暴雨大作声将喝马声淹没,哪里还有萧恒半个影子? 他也不着急走,瞧着大雨如泼,苦大仇深地抱臂摇头。 阿双正从门口守着药炉,只听“哗”地一响,寒风怒雨随推门声冲进来。她吓了一跳,仰头见萧恒疾步闯入,浑身淋淋雨水,径直往榻前走去。 秦灼背身蜷在榻上,脸埋在枕里,浑身止不住地抖。闻声,他掉头望向萧恒,却在笑,说:“还肯来啊。” 一瞬间萧恒面如死灰。 他不多话,坐在榻边撩起被子,露出秦灼赤着的双腿。他手一按上膝盖xue位,秦灼当即一个哆嗦。 萧恒忙问:“冷?” 秦灼摇摇头,撑臂要起身。萧恒一手够了药瓶,忙要扶他,一俯身,已被秦灼圈颈抱住了。 他浑身雨水,忙要推,秦灼却搂得死紧,菟丝附萝般扎根似的箍住他。 一声惊雷炸落,药瓶当啷坠地,滴溜溜滚远了。 阿双熄了药炉,无声带上门。 一夜暴雨无停。 在此之后,萧恒终于不再着意躲避他,但秦灼说话仍模棱两可,萧恒也不去问。他现在对秦灼,倒有点像灰心之后自暴自弃了。 仔细论起来,秦灼的腿痛倒不完全是装样,潮州阴湿多雨,入秋转寒,腿伤的确有所反覆。所幸一场雨过,倒放了几日晴,秦灼便和萧恒提了一句:想萧恒陪他出城去骑马。 萧恒正埋头挑面吃,闻言看他,说:“你这几日膝伤正发作。” 秦灼笑道:“所以才要劳动将军大驾,帮我看着点马。” 萧恒仍不大赞同,“不急在这几日,你先养伤,有劳动腿脚的事我帮你走。真要出门,还是坐车。” 秦灼道:“真有什么急事,还是不如骑马便利。” 萧恒十分警醒,抬头问他:“有事?” 秦灼眼中光芒一闪,温柔笑道:“哪里,在屋里窝了这么久,想和你去吹吹风。难得营中松快些,不带旁人,就你和我,两个人。” 明知他的温情脉脉是手段,萧恒还会被蛊惑,心知肚明地。 天虽住了雨,仍有些阴沉。秋风过境,无际草叶簌簌而响,秦灼大红衣袍野火般猎猎而烧。 萧恒按马行在他身侧,左手帮他掌马缰。秦灼由他牵着缓缓跑了几圈,停下抚摩萧恒那白马的鬃毛,问:“人家无名无姓跟你这样久,想好了没?给这兄弟取个什么名字?” 萧恒笑道:“还真忘了。你帮忙想吧。” 秦灼思索片刻,道:“蹑云追电寻常事,看取鸣鸾曲水滨。现成的一句,就叫云追,好不好?” 萧恒笑说:“很好。” 秦灼将马鞭从手里掉了个个,含笑瞧白马,又从萧恒脸上旋过一眼,重复道:“很好。” 忽地,马鞭一响,秦灼猛然一拨黑马,高声喝道:“驾!” 黑马如箭飞射,萧恒慌忙挥鞭追上。 秋草茫茫,疾风鼓舞下是一片灰金色的海浪翻涌,飞花飞叶如泡沫。一黑一白两马紧追不舍,耳边呼啸的不像风声反像鞭声。 在萧恒的马蹄即将踩到黑马蹄后时,秦灼一丢马鞭,纵身跃下马背。 萧恒大骇,连忙跳下去伸臂接他,秦灼便计谋得逞地落入他怀里了。两人缠抱着滚下草坡,满身碎叶野花,停下时身体紧贴,目光相注。 萧恒右手垫在秦灼脑后,另一条手臂撑在他身侧。秦灼叫他压在身下,嘴唇微张着轻轻喘气,脸上居然泛着薄红。一双眼如泉水下的卵石,波光粼粼地睇着他。 萧恒心脏鼓动如雷。 下一刻,秦灼靴子轻轻绊住萧恒小腿,自己也蹭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说:操。我。
第299章 六十五 绝爱 野火被啪地点燃了。 萧恒顿时低下头,狠狠噬咬他的双唇。秦灼早就等着,舌头瞬间溜进他口腔,狂风骤雨地搅弄到一处。 那火烧了他们满身,只觉体热情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秦灼将萧恒腰带一把扯断,萧恒双臂一挣,大红衣袍裂作两半。衣帛撕裂声乍响乍停,没几下,两人已嵌在一块,幕天席地,交如桑林。 秦灼双腿一缠,猛地将萧恒一掼。他盯着萧恒,笑着大口喘息,脚跟压在萧恒胸膛上,身体和脚掌同时缓缓落下。 他来之前就自己弄好了。 萧恒眼色阴沉下来,看上去没有变化,变化只有秦灼知道。 秦灼足弓绷紧,脚踝轻轻一抖,笑得却更快意。萧恒屏住呼吸,眼见秦灼颈侧暴起一条青筋,喉结也剧烈一滚。 他没有着急动作,反而轻轻抬脚,用脚趾踩了踩萧恒的下巴。 萧恒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这样。”秦灼将他双臂抬起,扶到自己腰上,自己跨在他身侧,这是个近乎骑马的动作。 “我帮你。” 话音刚落,秦灼突然开始,认真地、迅疾地、近乎卝驰卝荡地,如同策马狂飙。他身线柔韧,绷若弓弦,箭在弦上。越来越紊卝乱的呼吸声里,萧恒紧紧扶住他,仍一声不吭。 天暗沉下来,秦灼神智在日光尽敛时消磨殆尽。他被润透了,哪里都是。无声张口时,萧恒盯住他轻抬的舌尖。 骤然,萧恒左臂一圈,把他拦腰放下。 秦灼眼看他将自己双腿扛到肩上。 萧恒的主导正式开始,却不是意料中的暴虐。他可怖的忍耐力在这里发挥到极致,当秦灼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快意时,萧恒开始做水磨工夫。 秦灼冰炭交煎,刚想唤他,萧恒便低下头,缠住他的舌吮。一面轻缓,一面却极为激烈。 天边灰压压一片雨云,似乎有闷雷声。 四下潮热起来,身上黏了层薄汗。秦灼寻了间隙,嘴唇粘贴萧恒左胸伤疤,轻轻一舐。 他听见萧恒倒吸口气。 云层低低压下来,压到萧恒后背,秦灼脚趾一伸就能够到,但他够不到了。 双腿不受控地掉落下来时,萧恒替他擦了把脸。秦灼模糊想,我哭了?还没想清楚,萧恒已将他轻轻翻下去,俯在他背上,再一次。 秦灼哑声说:“快下雨了。” 萧恒不作答,正如他先前要求的,只卝操卝他。 不太对劲。萧恒有些疯。 但秦灼实在无暇思量了。 草茎叶尖细细密密地扎人,不断摩擦着。秦灼手指抓紧草叶,浑身湿透,鬓发被汗泪湿在脸上,粘成一绺一绺。 秦灼一直抗拒萧恒从后头,这让他想起以前,那些腌臜和糟污。萧恒一直配合,今天却突然这么做了。但不像一时兴起,而是举棋良久。 更可怕的是,他被萧恒这样干了这么久,非但不觉得耻辱,反而快活得近乎幸福。 太不对劲了。 突然,萧恒脸埋在他颈窝里,探出手,极其温柔地帮他撩开头发。 秦灼在这时看见他的目光。 他真的在受色卝欲控制吗?为什么他看向自己,会如此挣扎,又如此痛苦? 萧恒垂下脸,静静吻了他。只贴合了嘴唇。 在情事尽头,居然是这样一个毫无肉卝欲的吻。 秦灼心中重重一跳,竟被这样一个吻激到了头。接着一个哆嗦。萧恒没像之前一样走,就在里头。 秦灼觉得意外,反手摸到他的脸,撑起一点身子,扭头看他。 阴沉的天幕下,萧恒仍用这样彷佛孤注一掷的目光绞着他。 秦灼心如铅注,是一种巨大而沉闷的力量,不是悲哀也不是快乐,更接近绝望。萧恒的绝望。萧恒为什么绝望? 而他愚蠢的勇气却被萧恒的绝望激发出来。他嘴唇颤了颤,突然想问:你真想同我好吗? 萧恒却望着他双眼,抢先一步说道: “你没有吃酒。” 秦灼愣愣望他,脑中一根弦啪嗒断掉。他一瞬间浑身冰冷,手脚并用地将萧恒从身上扒下来,匆忙提裤系腰,一瘸一拐地认镫上马狂飙而去。 *** 萧恒许多日没有再见秦灼。 秦灼开始了这辈子的首次酗酒。 萧恒把他戳穿了,那么堕落又那么虚伪。他贪恋萧恒带给他的肉卝欲,却不敢把情卝欲施舍出一分。这也把被羌君障眼后的真正问题彻底揭破:经历了那么多,秦灼真的能跟一个男人过活吗? 多事之秋,情事能躲,局势不行。秦灼避而不见之际,崔清却亲自造访,为示诚意,不持枪不戴甲,孤身一人。 萧恒亲迎她入帐,一见面便瞧见崔清手中的圣旨。两人刚坐定,崔清便单刀直入:“将军考虑好了吗?” 麾下部众俱在,萧恒沉吟片刻,道:“我有些不解之处,望崔将军解惑。” 萧恒问:“我去西塞后,潮州柳州要如何处置?” 崔清说:“陛下没有明旨,但我揣度天心,估计要派新的长吏下来。毕竟萧将军,你若归顺,剩下的都得按朝廷章程来。” 萧恒道:“如果我有所托呢?” “萧将军驻军良久,想必更能识人。若有贤才,在下当向上保举。”崔清顿了顿,“但若要秦少公来任命治理,他一介诸侯乱离之身,恐怕不成。” 没想到萧恒并不反驳,给了另一个答案:“岑知简。” 崔清有些意外,“岑郎身在潮州?” 萧恒说:“要管治两州,我只信他。” 崔清思索片刻,颔首说:“我当尽力一试。” 萧恒点点头,又问:“秦少公和他的私人部曲,朝廷又要如何处置?” 崔清尚未开口,萧恒已替她答道:“未有明旨。” 崔清也不遮掩,坦然道:“待人以诚,我也不欺瞒将军。我观陛下行事,绝不会继续收容秦少公。秦少公心深谋雄,虽不是陛下心腹大患,也是眼中钉肉中刺。” 萧恒说:“那我一走,他就会出事。” 崔清默然片刻,说:“秦灼是南秦文公血脉,可以回秦正位。” “他麾下虎贲不足万数,公然叫阵秦善,岂非以卵击石?”萧恒看向崔清,“如果皇帝有明旨下达,叫秦少公翼辅岑郎暂驻潮州,要我去打西塞,不是不能继续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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