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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傅彦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忙完回来了?” 贺听澜吓得一个激灵, 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傅彦的声音格外清醒, 一听就不是刚被吵醒。 “你不会一直都没睡吧?”贺听澜小声道。 傅彦笑了一声, “听到你偷偷溜出去了。” “那你居然没有跟过去?”贺听澜惊讶道。 “懒。”傅彦说, “而且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 你自己会说的。” “哦。” 贺听澜手脚并用地爬上榻, 结果摸黑看不清东西,被榻上的褥子给绊了一跤,重重地砸在傅彦身上。 “嗷——!” “你要砸死我啊!”傅彦五官扭曲,痛苦道。 “不好意思哈哈哈哈……”贺听澜虽然看不清,但是他能想象到傅彦现在的表情, 不禁笑出声。 “你还笑!”傅彦拍了他一下,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啊?”贺听澜一边笑得猖狂一边疑惑道, “真不是啊!” “……以报白天我砸到你身上之仇。” 贺听澜:“……” “我可没那么记仇。”贺听澜自言自语地说着,往床榻的里边爬去,“气死自己不值当。” “那你现在不生气啦?”傅彦转过头问道。 “生什么气?” “就是关于我带舅舅来跟无名寨议和的事情。” 贺听澜愣了一瞬,然后煞有介事地揉搓着被角,嘀咕道:“我本来气的也不是议和这件事本身。” 他钻进温暖的被窝,在傅彦身边躺下。 “我知道。”傅彦说,“你不喜欢我替你的人生做决定。” 贺听澜沉默了。 “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傅彦接着道,“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想那么多,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至于回金陵城一事,我只是想给你提供多一条可以选择的路,并不是逼着你只能走这条路。” “其实你说得也对,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逼得了你。可当时的我自认还不算特别了解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只知道路宽一些总比窄了好。”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瞬,黑夜的营帐中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半晌,贺听澜突然开口:“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气你为我谋前程,而是害怕,你信吗?” “什么意思?”傅彦不明所以道。 “我长这么大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不能依赖上别人给的好处。”贺听澜道,“只有靠自己争取来的东西才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而那些靠别人赠予或者施舍的,早晚都会失去。” 傅彦翻了个身侧躺,面对着贺听澜,“是因为你的父母吗?” “不完全是。”贺听澜道,“可能一开始是这样吧,但是后来我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越长大,我就越印证了这个理论。我发现只要是那些被人给予的好处最终都会落空,而那些我自己抢来的就永远不会失去。” 贺听澜也翻了个身,和傅彦脸对着脸。 虽然看不清对方,但是贺听澜就是觉得他能看到此刻傅彦的表情。 “所以我把这世上与我有关的一切事情分为两种,一种是我作为主动的一方,一种是我作为被动的一方。后者对我来说是要尽可能规避的,而前者是我想要的。”贺听澜轻声道。 “所以……”傅彦琢磨了一下措辞,“你是觉得接受别人送到你手里的好处,很不踏实?” “嗯。”贺听澜点点头,“我怕依赖别人的好,因为依赖会带来期待,而期待越大失望越大。我希望自己的命运全权由我自己掌控,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哪怕一点。” 傅彦好像恍然大悟了,却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在傅彦习惯的环境中,沾亲带故的互相开开后门,互相帮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今天你家的孩子要当官,我给推荐一下;明天我家孩子要结亲,你给牵线搭桥。 世家大族就是靠着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才与彼此深深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傅彦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为对方铺一条路这么小的事都能让贺听澜感到不适。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其实在得知你带兵到了入云峰山脚下的时候,我没有多生气。”贺听澜说,“那个时候我主要是不理解,所以才把你抓回无名寨,想跟你问个清楚。” “现在回想起来,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你说出那句‘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现在塞到你手里你却不要’的时候。” 这句话好像瞬间把贺听澜拉回到了自己那段无助的童年岁月。 搬家搬去哪里,他做不了主。 娘亲和师父经常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他只能接受。 被迫和自己的小伙伴分离,他也只能面对。 贺听澜必须承认,当时他有点应激了。 这种熟悉的不安感让他很烦躁,但那时候的他又无法像现在这样冷静下来,好好去分析,所以他只能快刀斩乱麻。 他要屏蔽掉所有别人来插手自己命运的可能性。 傅彦安静地躺在榻上,陷入沉思。 贺听澜突然跟他讲了这么多以前从未表露过的东西,信息量有点大,让傅彦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阿澜,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傅彦问道。 “就很喜欢你啊。”贺听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这下反倒给傅彦整不会了,他手足无措起来。 这么……坦诚的吗? “这还用问吗?”贺听澜笑嘻嘻道,“反正我不会跟不喜欢的人亲嘴,更不可能跟不喜欢的人那个……咳咳咳……不好意思呛到嗓子了!” 傅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过还好是在黑夜中,谁都看不到。 “可是我有时候觉得,你和我之间一直都有一条界线。”傅彦道,“表面上看起来很亲密,但是我始终觉得有距离,却又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样的距离。” 贺听澜“扑哧”一声笑了,“本来就有距离的啊。” 他爬了起来,将床榻边上的蜡烛重新点燃,一簇微弱暖黄的光照在榻上。 “你看这个。”贺听澜用手指在榻上压出三个圆圈,“如果圆圈的大小代表在我心中亲密的程度,那么最里面这个小圆圈当中只有一个人,就是我自己。” 傅彦只撑起上半身,好奇地随着贺听澜的手指看过去。 “不管是亲人、爱人还是朋友,再怎么亲密都和我是不同的两个人。两个独立的人之间本来就是有距离的。”贺听澜振振有词道。 “我不会为了你而强迫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就希望我们俩都能开开心心的。” 烛光衬得贺听澜的笑容暖洋洋的,傅彦一时之间有些呆住。 他能感受到贺听澜语气中的真诚,他也知道贺听澜一定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傅彦仍旧觉得不甘心。 就像短暂地得到了什么东西,明明已经在自己手里,却被告知今后有一天你会再失去。 傅彦觉得心里酸酸的,却又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贺听澜方才所说的话。 贺听澜见他不说话,于是又把蜡烛给熄了,然后重新躺回榻上。 短暂的寂静过后,贺听澜往傅彦身边拱了拱。 “哎。”贺听澜戳了戳傅彦的肋骨,“你睡了吗?” 傅彦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来一把搂住了贺听澜,用力将他按进怀里。 贺听澜怔了一瞬,随即也抱住傅彦,轻轻在他的脖颈蹭了蹭。 两人暧昧的呼吸声相互缠绕,在寂静的黑夜中分外鲜明。 有点热。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感受到了。 蒙在一床被子里面,又是胸膛贴着胸膛,小腹贴着小腹,四肢拧麻花似的交缠着。 这……很难不热啊! 更何况还是在夏天。 贺听澜察觉到之后,嘿嘿笑起来,又贴在傅彦耳边小声说:“你热不热?” 傅彦使劲咽了咽口水,“还行,你呢?” 嚯,还嘴硬呢!贺听澜心想。 “我不但不热,还有点冷诶。”贺听澜故意道。 说着,贺听澜又故意将傅彦抱得更紧了。 看你能坚持多久!贺听澜暗暗道。 傅彦的额头上冒出一滴汗。 不热,傅彦自我催眠道,一点都不热……不热…… 才怪!! 傅彦感觉自己要炸了。 而更要命的是,贺听澜突然凑上来,在傅彦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傅彦:!!! 贺听澜似乎对傅彦的反应感到十分新奇有趣,就像小孩子逮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抱住就不放手了。 见傅彦没有推脱的意思,贺听澜得寸进尺,半个身子都压在傅彦身上,摸黑去亲他。 暧昧的气息笼罩着二人,这个夏天好像更加燥热了。 傅彦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准了地方,一把将贺听澜的衣带拽开。 中衣滑溜溜地被褪到角落里,大片大片的肌肤紧密贴合。 一夜无眠。
第122章 次日一早, 贺听澜起来之后准备出去继续跟赵哥打探当年的事。 昨晚被突然找过来的巡逻士兵给半途打断了,弄得贺听澜抓心挠肝想知道别的信息。 然而他才踏出营帐,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大清早的,怎么回事? 贺听澜循声找过去, 却发现关押黑风寨俘虏的那个营帐周围聚集了一群士兵, 正在议论纷纷什么。 就连郁云骞也在此。 “发生什么了?”贺听澜挤进人群, 好奇地问道。 郁云骞转头看到贺听澜, 不禁蹙眉, 挥挥手把他赶到一边:“小崽子一边玩儿去。” 贺听澜:??? 他才不听郁云骞的, 他偏要看! 贺听澜踮起脚尖, 视线越过人群发现地上竟然躺着一个男人。 定睛一看, 这不正是赵哥吗? 贺听澜眉头一皱,“他这是怎么了?” “死了。”郁云骞道。 “什么?”贺听澜大惊失色,“死了?!”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郁云骞不明所以地看着贺听澜。 贺听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剧烈了些。 “怎么死的?”贺听澜问。 “上吊自尽。”一个士兵答道,“清晨的时候我们来清点人数,结果发现少个人, 我们赶紧去找, 就发现这个人吊死在旁边树林里的一棵树上。” 贺听澜的心一沉。 这下完了, 有用的信息还没套出来呢,怎么人就先死了? 贺听澜怀着沉重的心情慢吞吞地回到营帐。 好不容易有了头绪,可是关键线索又被中途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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