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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淮水哎了一声,抱起几份子点心钻进了侧屋,刚进去,便瞧见覃小元正扒在通着里屋的窗子,津津有味地往里看呢。 “你来啦?”覃小元眼睛亮亮地,一指自己旁边:“快来看,好大的热闹。” 窗子挺大,余淮水便凑到一边往里屋瞧,恰好见到黎傲被摁翻在地,正连声高呼: “叔儿啊!我是你侄子啊,咱们拜了那辈分都乱到哪儿去了!” “什么叔啊,侄啊的。”傅明大着舌头,将黎傲翻了过来:“拜了就是兄弟!来,拜!” “好!”喝涨红了脸的臧焱大声叫好,拍着巴掌道: “实在是性情中人,我臧老三就喜欢你这样的!老祖宗就在上头,咱们磕头!” 已经喝的伶仃大醉的臧桓充当了老祖宗,正仰面躺在暖炕上,臧焱拐着傅明,两人一道架着黎傲,咕噔一声便跪在了炕下。 “我臧老三!与黎老弟、傅老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今儿歃血为盟!拜为亲生的兄弟!” “来!拿酒来!”傅明醉意熏熏,摸过一只空碗扔在地上,两人摸索半晌,想起“歃血”这回事来。 “黎老弟,来,歃血。” 傅明从怀里掏出刀来,比划着便要剁黎傲的胳膊取血。 那刀半个小臂长,这一刀剁下去,不是残废也胜似残废啊。 “三叔儿啊!!小爹!!臧六江,你他妈别光看着啊!” 黎傲扯着嗓子嚎起来,余淮水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想出去拦一栏自己这酒品败坏的二哥。 还没等他出去,笑得直不起身的臧六江便挤进了屋,一把抽去傅明手里的刀,捞过酒水来,边倒边哄道:“舅哥!歃着血了已经,我给你们倒酒!” 两个酒鬼哪还记得取没取到血,拿过酒碗来一饮而尽,押着活鱼一般乱蹦的黎傲,对着暖炕上的臧桓便是邦邦邦地三个响头。 磕完了,酒意便也到了顶,臧焱与傅明两眼一翻、身子一横,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被磕了个大包的黎傲爬起身来,凶狠地向臧六江扑去。 “哈哈哈哈!”覃小元伸手抓了一把余淮水买回来的炒米点心,边吃边笑,乐不可支。 屋里总算安静了,臧六江轻易制服了黎傲,两人闹了一阵,这才开始收拾屋里的残局。 余淮水心里过意不去,忙着端了两个盘子,被臧六江堵在灶房里亲了几回,便说什么也不肯跟着干活了。 这回酒鬼太多,臧大树的家里住不下,臧六江便拉了大黑出来,驮着余淮水往寨子里回。 山风逐渐大了,臧六江敞开自己的羊羔皮袄,将余淮水裹在自己的胸前。他火力旺,热乎乎地隔开冷风,余淮水连一点冷意都察觉不到。 路过一片火烧的林子,臧六江勒停了马,蹙着眉头在袄子里寻着余淮水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你胆子太大了。” 余淮水昏睡的几日里,傅明跟翠翠将余淮水那些个惊人之举统统讲了一遍,臧六江耳听是一回事,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余淮水引得那些个土匪与衙役发生了械斗,现在这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和兵刃。 “是我的错。”臧六江声音更低,隐隐地透露出自责来:“都怪我。” 傅明骂的没错,骗了余淮水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坐在马前的余淮水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背后臧六江的神色。 少年的脸上满是愧疚,气焰颓低。 余淮水从他的臂弯间挣脱出来,翻身与他面对着,捧起那张皱在一起的脸来,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对!”余淮水眼睛亮亮地,带着笑意:“怪你,赔我些什么吧。”
第58章 黄昏将近, 夕阳将山边染成了一片火红,云雾浩荡,高悬天际。 余淮水掌心连着指腹都是一片柔软,臧六江被那双手捧着脸, 心都要跟着化开了。 臧六江埋头蹭了蹭那暖和的掌心, 正要答应一声, 再说些腻歪的甜话,便听见林子里传来一声高喝。 “大当家!?” 余淮水跟臧六江应声看去,便见几个扛着锄头的土匪喽喽正满脸惊讶地望着二人,更准确地说,是望着死而复生的臧六江。 前一日, 翠翠和林大头从山下带了一帮子人回来,一同带回来的, 还有大当家压根没死的消息。 这样天大的好消息, 大家都是愿意相信的,可那时翠翠带回来的脑袋大家也都瞧得真真的,虽说面目全非,可那发冠耳环,大家都是识地的。 那时大伙的天都塌了, 痛哭流涕了好几天,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都哭病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他们风风光光地给那人头大办了一场, 还在后山挖了坟,连碑都给立好了。 所以即便连林大头都拍着胸脯保证此事为真,大伙也都在心里存了个疑影,怕是这两人太过思念大当家,发了癔症了。 今儿是那人头的头七, 这几个土匪喽喽是去给“臧六江”烧纸上贡的。 他们手里还拎着上贡用的空篮子空碗,一瞧便知对那人头真是不薄。 “是大当家!!” “真活着!!大当家回来了!!” 几个喽喽一扔手中锄头,哭着喊着便往这边扑来,臧六江□□的大黑无奈地甩了甩脑袋,认命地低下了脖颈,以防这几个半大小子把鼻涕蹭在自己身上。 “嚎什么!”臧六江弯起眉眼,一撩马鞭,在地上空打一声炸响,道:“回去报信!” 刚刚还哭天抹泪的几个土匪立刻应声,连锄头都来不及捡,欢天喜地地往寨子方向跑去。 后头再没了旁人,臧六江在余淮水脸上咬了一口,扬鞭打马:“走,咱们回家!” 人腿自然跑不过快马,臧六江有意催马,大黑几步赶上前头的土匪,留下一串吃了灰的叫骂。 大黑风一般卷进了寨门,带着两人奔向了大院。 翠翠跟几个姑娘正在院里摘菜,见到大黑的身影,姑娘们立马跳起身来,欢呼雀跃着奔向了各自家中。 臧六江回来了。 这无疑是眼下寨子里最大的喜事,乡民在院中齐聚,见到好端端活着的臧六江,有的振奋喜悦,也有的喜极而泣,冬日里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寨子里却拉起了灯笼,吵着闹着要替臧六江接风洗尘。 寨子正中围起篝火,乡民土匪搬来干柴,将那火填的又高又旺,随着夜风吹拂,迸溅出亮目的火星。 坐在臧六江身侧的余淮水瞧着眼前这幅场景,觉得分外熟悉,似乎与拜堂成亲那天夜里一模一样。 “怎么发愣了?” 臧六江发觉余淮水的出神,趁着旁边闹腾着的几个兄弟离开,一揽余淮水的后腰,将他带进了自己怀中。 余淮水这月余受了太多苦,臧六江怕闹着他,便凑近了去瞧余淮水脸上的神色:“是不是不舒服了?” “没有。”余淮水哭笑不得,臧六江本来就疼人疼的紧,现在更是恨不得将他拴在自己后腰上,一刻也不肯放松。 臧六江脸上有些红了,纵使他酒量过人,也架不住满寨人的劝酒,几轮下来,脸上便有了醉意,眼神也带着些迷蒙,看人时有些湿漉漉的诱人。 余淮水的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一番,凑到了臧六江的耳边小声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眼下这幅场景,很像在成亲。” “成亲?”臧六江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两个字,他眼中映着火光,亮亮地倒映着余淮水的身影。 他们头一次的成亲是一个乌龙,吵吵闹闹地凑和在一起,是臧六江在一头热的追逐余淮水罢了。 眼下余淮水提了成亲,是想要正正经经地给他臧六江名分了吗? “你要与我成亲?” 臧六江的手臂收紧了些,揽着余淮水不肯松开,咧嘴笑着,往他怀里钻:“是不是?” 余淮水抬手去推他带着酒气的鼻息,觉得他醉了变得更缠人了,也抹不开面子,怕被人瞧见。 臧六江两手挠挠怀里人窄细的后腰,一早他便察觉余淮水这后身上怕痒,平常抱抱便僵硬得厉害,这一挠余淮水就更受不了了,倒在臧六江的肩头咯咯直乐。 “说呀。”答案心知肚明,臧六江却非要从余淮水的口中得到回应,心急地摇了摇余淮水的身子,臧六江满脸的期许,望着余淮水笑意未褪的脸。 “不成。”余淮水被挠了痒有意使坏,凑到臧六江的耳边,吐出两个让臧六江顿时哭丧了脸的字。 臧六江酒都醒了一半,瞪大了两眼望着余淮水,像个被抛弃了的孩子:“怎么不成,为何不成?” “咱们已经成过亲了。” 余淮水看他当真伤心起来,连忙抬手轻轻攥住臧六江的衣襟,笑道:“所以,只能上喜上加喜了。” 臧六江听得高兴,像是整人都被泡在了蜜罐之中,魂魄都有些飘飘忽忽的,像是美的要飞到天上去。 臧六江越想越是高兴,埋头便往余淮水的怀里贴,嘴里咕哝着,说些甜言蜜语的小话。 这头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旁人的关注,几个醉的厉害地大呼小叫起来,推着挤着,硬把不顾场合亲热的两人分开,开始了新一轮的敬酒。 余淮水被自动划去了女眷那边,翠翠也乐的他离那些酒鬼远些,分出一个空座,招呼余淮水赶紧过来。 臧六江回来的突然,寨子里也刚刚遭过难,没准备什么好吃食,一应的土豆白菜,连过年用的存粮都拿了出来,这才填了几个见了荤腥的炒菜。 余淮水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在心里暗暗地记了下来。 翠翠没有察觉余淮水的异常,还招呼他赶紧吃些,余淮水在臧大树家吃了不少零嘴,眼下不是太饿,可又不想辜负乡民们的一番用心,只得硬塞了些饭食进肚,直到翠翠不盯着他了,余淮水这才放下了筷子,打量着往四周看去。 看了几眼,余淮水便察觉到这女眷里似乎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那些姑娘年岁不大,大概也就十几二十的模样,身上的衣裳有些不大合身,可也都是新的。 她们混在乡民里,似乎不太适应的模样,连夹菜都有些怯怯地,缩着身子往嘴里扒着干饭。 东寨里的民风实在是好,她们不敢夹菜,便有旁侧的婶子姑姑替她们把菜夹到碗中,一碗碗的喂着,喂得这些姑娘掉着眼泪,往嘴里填着热乎乎的饭菜。 “她们今儿才跟我们回来,还有些不适应。” 翠翠见余淮水望着那几个姑娘,脸上露出叹息的神色:“人多口杂,我只说她们是逃难来的,旁的什么,我都没说。” 这样的安排实在是细致,余淮水点点头,向翠翠投去赞扬的目光:“我替她们多谢你。” “什么谢不谢的。” 翠翠摆了摆手,怪异地瞧了余淮水一眼,似乎对他的道谢很是不屑:“听着生分的很,以后别再谢来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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