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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夫人胆子不大,见臧六江面色沉沉地过来,还当是土匪头子发作了要伤人,连声惊叫,扶着傅老爷往后退去。 可怜父母心,傅夫人虽害怕,可还是记挂着自家的两个苦命儿子,实在忍受不住,哭道。 “您只当是可怜可怜我们,我两个儿子都是好孩子,长到这般大实在是不易。” “我家带了足足的银两来,您就当做个生意,把儿子还给我们吧!!” 她哭的悲切,身子软着,便要给臧六江跪下。 臧六江吓得魂儿都要飞走了,他两腿骤然蹬地,离弓之箭一般飞身而出,一把便扑跪在傅夫人的跟前,脑袋埋在地上恨不得钻到地里去,伏小做低到了极点。 “别别别,千万跪不得啊....” 这一跪若是受了,臧六江都不知该如何处事了。 齐一乐地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自己大腿,美地快从马上跌下来了。 臧六江扑的近,抬手狠撞了一把齐一胯|下大马的肚皮,那马吃痛,惊鸣一声,齐一又没有防备,一甩便被甩在了地上,重重地摔了个屁墩儿。 寨门前闹成了一片,乘着驴拉板车的余淮水和傅聪傅明老远便瞧见了,只是乌泱泱的人墙挡着,几人也瞧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车夫没敢上前,远远地停下,几人不敢耽搁,匆忙往前去,靠近了,才发现这都是熟悉面孔。 “少爷?!” 躲在最后的傅家下人见到三人,先是一惊,其后便是扑天的狂喜,叫嚷着“老爷夫人!”便推搡三人向前而去。 余淮水被推挤到了近前,这才瞧见臧六江竟跪倒在傅家夫妇跟前,脸上尽是心虚与惶恐,看的他心里一紧,大跨步便往前冲去。 “老爷,夫人!少爷都在这儿呢!!” 管家听见后头的声音回过头去,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神色。 见余淮水匆匆过来,管家想要迎上去关怀几句,不想余淮水从他旁边飞身而过,一撩衣袍,直直地跪在了土匪旁边。 “淮水?!” 傅夫人正沉浸在臧六江这一跪的惊讶中,见旁边又跪一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余淮水,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好孩子,你在这儿!” “老.....” 余淮水张口欲喊老爷夫人,称呼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又急急地变成了。 “爹,娘!” 傅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还当是余淮水受了太多蹉跎与他们更亲近了,哭着叫着好孩子便要去扶他。 不成想余淮水硬着身子不肯起来,一个头磕在地上,张口道。 “淮水不孝,还请爹娘,别难为他!” 众人哗然。 土匪堆里炸了窝,纷纷议论着,刚刚那傅夫人嘴中的念叨的儿子,难道是说的嫂夫人? 傅家家仆也惊叫一片,原本余淮水在傅家做书童时便老实本分,做了养子更是勤谨恭敬,半分都没有懈怠过,今儿怎么突然变了性子,维护起这土匪了。 “好,好孩子,这是怎么了?” 傅夫人一时惊讶,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回头看向身后跟来的两人,愈发吃惊。 “老大?你这么也在这儿?” 追来的傅聪傅明十足的心虚,纷纷别开脸,不动声色地往自家老爹老娘身后靠了靠,以备不时之需。 “爹,娘。” 余淮水也有些哆嗦,咬了咬牙,拉起身旁臧六江的手,恳切道:“淮水不孝,已经与他,成亲了!” 山风刮过,寨门之前寂静一片,随后傅夫人两眼一翻,连呜咽都没出一声,便晕死过去了。
第65章 傅夫人晕的突然, 就连齐一都有些手足无措,他只是想借势给臧六江添堵,可没想害了人家爹娘。 傅聪到底是大哥,在一片哭喊声里打横抱起了傅夫人, 迈步便往院里冲, 傅明心里慌慌地跟着傅老爷, 被自家老爹回头一瞪,吓得满襟都是冷汗。 “晚点再收拾你!” 傅老爷怎会看不出端倪,狠狠点了一把傅明,随后便匆匆地吩咐跟着的下人,去庄子说找几个靠谱的大夫来。 余淮水满心愧疚, 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一张小脸上落满了泪水, 臧六江看的心疼, 哄着他去看看傅夫人情况,回头给齐一递了个眼神。 齐一闯了祸,自然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立刻掏了腰牌让手下回王府,把那最好的大夫给接来。 王府中随侍的大夫都是太医亲带, 也有乡野寻来的妙手神医,自然比庄上的大夫要好上许多。 余淮水哭的情难自抑,他自小便懂事, 头一次惹傅夫人生气便把人活活气晕了,心中惭愧,他便跪在傅夫人的床边不肯起身,身子单薄又瘦削,看的人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臧六江心中焦急可也无法, 只得陪着他跪。 傅老爷看过床上傅夫人的状况,知道她是受了惊吓,一时惊悸这才晕了过去,勉强松了口气,这才回头望向屋中几人。 人家家事,寨中的乡民土匪都不敢打扰,翠翠与林大头将人都拦的远远的,有些担忧地看着那紧闭的屋门。 “什么时候的事。” 傅老爷圆圆的脸上平时总是随和的笑,骤然严肃,让屋里几个小辈都喘不上气来。 “爹,淮水他.....” 傅明受不住,往傅老爷的腿边一跪,想要替余淮水说说情,被傅老爷厉声打断了。 “我在问他们,你插什么嘴。” 声如洪钟,实实在在地生了大气了。 “是我的错。” 臧六江先余淮水开了口,他虽跪着长辈,可腰背仍是笔直的,像一棵狂风吹捶下的松柏,想为余淮水稍微挡去些许风雨。 “是我不由分说地劫了他,才闹出今日这许许多多的事端来,一切错事的开端皆是我造成的,您要打要罚,我全受着,绝没有怨言。” “打你?” 傅老爷上下打量了一眼臧六江,衣着粗犷,头发也是极厚的一把扎着,发冠之内还钗着根竹签。 那脑袋低垂着看不清面目,却两肩宽厚,双臂有力,一瞧便知是草莽出身,实实在在算不得什么清流人家。 “我打不得别人家的儿子,自有你老子教训你。” “你是这山上的土匪?” 傅老爷面色沉沉,不屑地冷哼。 “老爷,他不是坏的,他们寨子从不做坏事,对山下也一直是帮衬着.....” 余淮水情急,知道傅老爷看不上这些草寇,连忙想要替臧六江辩驳,被傅老爷看了一眼,声音又逐渐地小了。 “匪便是匪。” 傅老爷声音低沉,像一下下敲响警钟般开了口。 “淮水要科考,要入仕,他有本事,不能拘泥在这小小的地方。” “我,我断断不会懈怠了学业的,定会好好地学,明年考不上,我就再过三年,我.....” 余淮水情急,泪水又翻涌上来,傅家对他有养恩,他是千万般不愿让傅家对他失望的,可看看身边的臧六江,泪水便颗颗滚落而下。 “淮水。” 傅老爷对这个旧友遗孤一向是宽容的,看着他那三分熟悉的面容,长叹口气。 “匪就是匪,你说他好,我信,天家信吗?” “莫说他是个男人,就算是个女匪揣了你的孩子,沾了匪,就不行。” “可...” 余淮水转头看了一眼臧六江,急急道: “他家里那个五哥也是在朝做官的,只是暗地里来往,瞒着便.....” “那是欺君! ”傅老爷断言道:“傅家只是富户,给不了你仕途上的助益,若你被有心之人发现勾结草寇,告到天家眼前,你连个帮衬都没有,只会落得个潦倒下场。” “且你问他,他那五哥入朝为官后,可还与他们再有往来?” 余淮水浑身一震,的的确确,再没人提起过那五哥,就连臧六江都是含含糊糊,只提过寥寥几次罢了。 臧六江也垂着脑袋不置一词,想来傅老爷说的那些,也是真的了。 傅老爷想起余氏全家来,有时那罪状都不必为真,有心可诛,天家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余家便是如此蒙冤,全家葬送了。 “淮水。” 床上突然传来傅夫人虚弱的声音,屋里几人连忙看去,在傅老爷的搀扶下,面容憔悴的傅夫人坐起身。 “夫人...” 被呼唤的余淮水连忙直起身来,膝行到了塌边,满脸满眼全是泪水。 “好孩子.....” 傅夫人心疼的紧了,伸出手来抚摸余淮水瘦了些的脸庞。 “老爷话说的重了些,我们也,不愿苛责你...” 她说着,两眼一眨,浑浑地淌下泪来。 “可你本该是有个好前程的...好孩子,你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闻者流泪,余淮水苦读诗书十余载,一丝一毫也不曾懈怠,就连十来岁发高热起不得身,躺在床上也是抱着书看个不停,桩桩件件看在傅家人的眼中,怎么会不明白余淮水的用心。 他也是有骨气的,想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的,万般不该被那可能的隐患给绊了脚。 舟车劳顿,傅夫人又刚刚醒来,傅老爷把心思转到了她的身上,余淮水哭的伤心,他们也是乍然得了这个消息,彼此都要有个冷静思考的时间。 傅老爷挥挥手,示意屋里的人都出去,只单独叫了傅聪过来,要他去找厨房要碗补气的汤药来,给傅夫人喝些。 臧六江扶着余淮水出了屋门,外头冷风扑面,余淮水脸上还挂着泪水,臧六江怕他受了凉,连忙替他擦去满脸泪痕,歉疚道:“是我的错,要你受了这样的苛责...” 余淮水只将湿漉漉的脸埋进臧六江的怀中,他怀里温暖而炙热,隔去了所有的冷风。 “再等等...”余淮水低低地嗫嚅:“再让我想想法子.....” 傅明也是被赶出来的,他望着天边逐渐昏黑的天际,再回头看看苦命依偎的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寨子里的气氛很压抑,一是因的白日门前大闹的那一通,二是因的...... “翠翠。” 几个姑娘探头探脑,叫出了灶房里正忙碌的翠翠,她们平日里都是凑在一起缝衣裳的,关系熟络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问道。 “咱们嫂夫人,真是个男的?” 翠翠一是哽住了,那时西寨人追逐他们,她是亲眼看过余淮水的身子的,千真万确是个男人。 可翠翠不知道余淮水是不是还想隐瞒,只得含糊不清地回她们:“我不清楚啊...我瞧着不像...” “可是,” 几个姑娘交头接耳着,没瞧出翠翠的窘迫来,仍是议论着。 “今天那家人来咱们这儿要人的时候,说的可是两个儿子呀。” “仔细想想,咱们嫂夫人那个样貌英气的很,嗓子也粗,上次打架那会儿也很厉害,说不准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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