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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咱们一道去吧。” 后头响起欢快的声音,王家妹妹推着丫儿凑了过来,脸上嘻嘻笑着,两人已经是很熟络了。 丫儿老家不在庄子里,这里也没人认得她,她自然也愿意多出去走走,几个人一合计,定了下午的时候便一起下了山。 新来的县官为了讨好王爷,新年里特意找了舞狮舞龙锣鼓队来游街,原本还因为没有县官而死气沉沉的庄子里很快又恢复了生机,借着这个热闹摆起了夜市。 冬日的天黑的格外早些,几人下了山,天便已经昏沉了下来,街市上亮起花灯又点了红灯,煞是一派好风光。 傅聪傅明也跟着下了山,只不过今儿是除夕,两人打算这对野鸳鸯自由,只是叮嘱了余淮水两句注意安全,便轻易地放过了两人,跟着翠翠丫儿一行人看舞狮的热闹去了。 没了旁人打扰,两人便更放得开了,叩着手沿街市走了一圈,只要余淮水多瞧上两眼的东西,臧六江便一并买了拎在手上,买好玩的高兴,买好吃的便更高兴。 两人正浓情蜜意地说着悄悄话,眼前便突兀地撞进一个人来,两人往左他便往左,两人往右他便往右,横竖是不肯让开。 臧六江心里疑惑,谁会不长眼地来招惹他呢,抬头一瞧,竟是张相当熟悉的脸。 “我们公子请你们过去一趟。” 齐二偷偷看了一眼两人交握地双手,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道。 齐二口中的公子哪还会有旁人,余淮水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瞧见街边的茶摊上正端坐着两人。 一人身着暗花绒布的黑衣,脸上依旧是覆着面具,只不过今日为了外出,遮了张平常的印花面具,后面那双细长的眉眼没有看他们这边,反倒定定地落在茶摊另一人的身上。 “四哥?”余淮水惊讶道。 那人身形纤长,一套夹绒长衫,说书人一般的打扮,不是臧远还会是谁。 因的是夜里,臧远的那双眼睛睁地又圆又大,映出点点街边灯火的亮光,他笑着朝余淮水招招手,待两人走近,却是吃枪药了一般对臧六江发了难。 “我还真当你死了,好小子,骗到我头上来了?” 臧远捏着茶杯的手鼓起青筋,应当真是生了气。 “不是我要骗的,都是他......” 臧六江正要狡辩,便见坐在臧远旁边的王爷偏过头来,朝他递了一个眼色。 臧六江立刻了然。 难怪要专门叫他们过来,怕是臧远生了大气,现在连王爷都不肯搭理了吧。 可惜了,若是没得罪余淮水,臧六江可能还会替王爷辩解两句,眼下余淮水都不喜欢王爷了 .....那他就只能夫唱夫随了。
第69章 “都是他, 都是这位公子不许我说的。” 臧六江往余淮水的肩头一靠,像是没了骨头一般,相当甜蜜地依偎给满脸铁青的王爷看。 立在一旁的齐二眼观鼻鼻观心,心里腹诽原来平日里齐一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难怪这次没有跟来, 怕是早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臧远仍是笑着, 也不接话,余淮水却能从他毫无变化的脸上看出几分不屑来。 这不屑不是对着臧六江,是直指身旁盯着他看的某人。 “臧六江。”王爷瞥了一眼身旁的臧远,又扭过头来,用眼神警告不顺着他心意的臧六江别再胡乱说话。 臧六江不管那个, 头一撇就要拉着余淮水离开,被他搅浑了水的王爷怎么肯轻易放他走, 朝一旁的齐二挥手, 将两人又一次拦下了。 余淮水没能刹住,差点与齐二撞成一团,被臧六江扶着踉跄几步,这才站稳了脚。 “做什么?” 臧六江将余淮水往身后一挡,前跨一步横在齐二眼前。 他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眼里却是凶光尽显,咧着一口白森森的牙,似乎是在笑, 也像是发作前的警告。 “好好过个年吧?” 齐二后颈一紧,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几分,从怀兜里掏出两只沉甸甸的红包来,颇为恭敬地递到臧六江眼前。 “压岁钱。”王爷在后头开了口:“本...我听民间有这个说法。” 王爷其实算不得他们长辈,不过送到嘴里的红包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臧六江瞬间换了嘴脸,笑眯眯地接过那沉沉的红包,连看都不看就塞进了余淮水的手中。 “误会,都是误会。” 拿人手短,臧六江也不是翻脸不认人的,钱进了口袋,立刻便转身回去替王爷说话。 “都是我们商议好的,哪有什么瞒不瞒藏不藏的?” 余淮水心知有些事还是不听为好,他立在臧六江的身后并未入座,而是装作贪财模样,张开红包往里瞧。 他原本只想做做样子,没想到只一看,就惊地瞪大了两眼。 那是一卷厚厚的银票。 后背一凉,余淮水又不由得后退一步站的更远了些。 在王爷的眼里这几句解释竟值这样多的钱,如此,余淮水便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索性转头向外而去,站在不远处的桥边看起随水漂泊的花灯来。 如今的平静来之不易,余淮水不愿再以身犯险,唯有谨慎珍之重之。 听了一通臧六江的解释,臧远虽还是不信,可也愿意搭理王爷,之前拿他当透明,现在便是半透明了。 这已经好上很多了,臧六江与王爷对了个眼神,知道该是自己离场的时候,便寻了个机会起身告辞,美滋滋地找余淮水去了。 臧远也不挽留臧六江,反倒利落地起身向街市另端走去。 王爷换了性子,从前他还会装模作样地坐上一会儿再跟上,今儿却前后脚地跟着臧远起身,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街市里人头攒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乌泱泱地跟出一片侍从暗卫。 臧六江左右瞧瞧,原本余淮水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他心里担忧,巡视一圈不见人便往桥下探头看去,生怕低头一看便见余淮水漂在河里。 还真如臧六江猜想,余淮水就在桥下,不过不是漂着,他正凑在个花灯摊子前瞧花灯,身边围着几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傅聪傅明和几个姑娘。 傅聪正挑出几只花灯来,察觉一束目光扎人,抬头看去,便见臧六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方向。 把余淮水一个人扔在街上还敢瞪他?傅聪抱起膀子来毫不客气,开口便刺。 “呵,大忙人啊。” 臧六江翻身下桥,刚与余淮水对上眼,立刻便换上一副乖顺腻人的模样,三两下挤开傅聪傅明,与余淮水凑在一起瞧摊上的花灯。 这些花灯多是船型,也有荷花形状只是更贵些,用细竹条扎好糊了纸,里头燃着一只小小的蜡烛,夜光之下显得整只花灯玲珑剔透,说不尽的漂亮。 “摊主说可以许愿。” 余淮水凑在臧六江的耳边小声说着,他的眼睛亮亮的,手上还捏着摊主递来的两条红纸。 “除夕夜里许愿,可灵了!” 那摊主吆喝着,将两盏荷花灯递给余淮水,再看看傅聪傅明手边,足足买了十余只花灯,想必是有不少愿望等着成真呢。 “等着淮水!” 傅明抄起笔来,拍着胸脯道:“二哥给你写个榜上有名!” “嘘!闭上你的嘴!”正写着同样愿望的傅聪立刻瞪起眼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娘的...这咋整,我都说了....” 傅明一惊,连忙住了嘴,可他心里担心,两手合十对着老天作揖道歉,最后还是放心不下,换了张新条子写了道心想事成,这才塞进了花灯里。 傅聪傅明的吵闹声传进了余淮水的耳朵里,他满脸都是笑意,脸上浮现出幸福的温情。 上一次与傅聪傅明这般玩闹还是在十来岁,那会儿傅聪傅明也是这样,嚷嚷着要给余淮水许个大愿,在庙里对着神像邦邦磕了几个响头。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许愿的心太诚,余淮水就在那年考上了贡士。 后来傅老爷还举家去庙里还愿,光香火钱便捐了几百两,烧了百十盏的长明灯。 笑着,余淮水攥起笔,在红纸上留下一行颇为端正的字: 祷求家室和,岁岁皆如意,万事尽顺遂。 他偷偷瞧了一眼手边的臧六江,那人也正盯着红纸想的认真。 不知是不是也顾忌着给人看了便不灵了的说法,臧六江见余淮水看他,还警惕地捂上纸,扭身转到一边去了。 小孩子气。 余淮水心里腹诽,却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空余,又补上一句。 愿绾同心,与君长伴。 写罢了,余淮水这才将那红纸郑重地折了三道塞进花灯,还没来得及偷看臧六江写了什么,便被翠翠丫儿喊走了代笔。 没办法,她们实在不识得字,希望老天能够体谅她们,免了这被人瞧见了就不灵的规矩吧。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臧六江确保没人躲在自己身旁偷看,这才放心地打开红纸,心满意足地看着上头凤舞龙飞的三个字。 余淮水。 他所想所愿,只是余淮水这个人罢了。 几只花灯并排放了出去,随着和缓的水浪慢慢汇入灯流之中,点点灯火聚集一片,将那河道映成了天上的星河,似乎真的飘然于天际,驮载着祈愿向天而去。 锣鼓队伴着舞龙逐渐近了,人流随之而来,锣鼓乐声掺杂着人声,直响的众人捂上了耳朵,灯火耀眼,却没人舍得移开目光,眼睛里的点点光亮随着舞龙起伏跳跃。 翠翠几人趴在桥柱上看热闹,气氛欢庆至此,就连一向蔫蔫的丫儿都忍不住随着鼓点叫起好来。 只是这般的幸福总容易勾出委屈来,丫儿喊着喊着便扯起袖子擦了擦眼,憋着嘴咽起泪来。 一只热乎乎的手握住了她,身旁的翠翠轻轻攥着她的手臂,又引来了王家妹妹,三人相依偎着,无人言语。 四周人多,余淮水上了桥便被臧六江护在怀里,他胸腔之中的心脏随着热闹的鼓点鼓胀起来,攥着臧六江的手心里也是一片湿热,显然,他也被这热闹给点燃了。 臧六江看着他因兴奋而火红一片的脸蛋,实在没忍住,低头轻蹭他柔软的发鬓。 人流涌动,没人有功夫关注旁人,余淮水侧过头来,两道暧昧又缠绵的目光便撞在一起。 远远的天际上响起一阵长鸣,一颗火球直升天际,片刻地隐入黑暗,随后便爆出大团的烟火。 一时,锣鼓乐声齐鸣,人流却停滞不动,皆是仰头瞧着那烟花一朵接着一朵。 烟花炸亮的轰鸣声里,臧六江轻轻念了一句余淮水的名字。 他刚刚虔诚写在红纸上的愿望听到了他的呼唤,回过头来,目光相接,两片柔软的唇也微微一触,似乎烟火一般,在臧六江的心底炸出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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