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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们弟兄几个性子都是好的,你只管跟着我,就当咱们是下山玩去了。” 性子好,那就最好不过了。余淮水想着,放下心来。 隔天站在院舍门口,拎着点心瓜果的余淮水瞪眼看着眼前的彪型汉子。 那大汉手持锃亮锋利的菜刀,脚踩惨叫蹬腿的活鸡,扬起手来一刀下去,鸡也不叫腿也不蹬了,大汉踩着血水骂骂咧咧地呸道:“奶奶的,再他娘的跑啊!” 这,这算性子好吗,这比臧六江更像土匪! 去栓马回来的臧六江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赶紧将余淮水护到身后,生怕余淮水见不得血吓出个好歹。 “大哥,杀个鸡弄得这样吓人做什么。” 臧六江瞧了一眼这院子里沥沥落落的血迹,看来始作俑者就是臧大树脚下的那只鸡了。 臧大树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俩人,连忙把刀扔在一旁,边用围兜擦着手边迎了上来,脸上是非常慈爱的笑,话却糙到不行。 “杀个鸡算什么吓人,你他娘的狗胆子越来越小了。” 臧六江凑到余淮水耳朵边上悄悄地嘀咕:“我大哥是老爹第一个捡回来的,扔在土匪堆里就没多管,嘴学的脏了点,人还是很好的。” 臧大树为了娶妻,几年前下山开了药铺收购山里药材,在庄子里的生意十分红火,有一帮子土匪给他撑腰,莫说有人眼红找茬,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也多亏了臧强,他自己虽说性子爆些,可养出的这几个儿子倒是不赖,称不上儒雅随和,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有个晒得黝黑的小子蹿进了院里,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臧六江跟余淮水,拉开门帘往屋里跑,边跑边喊: “娘!六叔领着他新媳妇儿来了!!” 臧大树要收拾鸡毛,让臧六江先领余淮水进屋里去,外头风大,别吹的着了风寒。 “媳妇儿。” 臧六江攥着余淮水的手,他身体好,掌心热的像火炭,热乎乎地搓着余淮水冰凉的手指尖。 “待会儿你别认生,进去了只管喊大嫂啊。”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正经,正经到余淮水没意识到他在揩油。 这读书人的手就是软,滑溜溜的。 臧六江这样想着,忍不住心里荡漾,心里荡漾了,脸上就控制不住了,这一笑被余淮水抓个正着,余淮水要抽回手,他便用力地抓着。 拎着拔了毛的鸡,臧大树刚进门,便瞧见自己一脸痴样攥着余淮水手不松的弟弟。 “臭小子!” 臧大树毫不客气,拎着鸡对着臧六江的屁股就是一脚。 “瞧你那个德性!欺负人家姑娘干什么!”
第9章 臧大树可比余淮水要有力多了,这一脚踹地臧六江龇牙咧嘴,慌忙地蹦开,可他手还是紧拉着余淮水,怎么也不肯放。 屋里迎出来一个女人,圆脸圆眼,头发挽成一只圆髻用绒线带子扎着,裹着厚实的夹绒袄,手被刚刚跑回去的小孩拽着。 “六江来啦,大树别那么凶,再吓着人家姑娘。” 女人嗔怪地训了臧大树一句,接着露出笑来,热情地招呼两人进些屋,她嘴角有个圆圆的梨涡,看着便让人心里生出亲切来。 余淮水目光落在她那黑绒袄子下撑起的那个弧度上,赫然是有身孕了。 “你怎么出来了。” 臧大树连忙把杀干净的鸡放在灶台上,淘干净手,一改刚刚的粗鲁豪放,踮着脚弯着腰,细致地扶着女人手臂。 “我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看看。” 覃小元看起来是个温和怯懦的性子,她偷偷地打量立在臧六江身边的余淮水,见臧六江护人护的紧,不由得捂嘴偷笑。 臧六江年岁不大,也算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长大的,看着他有了家室,心里头总觉得奇妙。 被臧六江紧贴着,余淮水都挤得有些站不住脚,可人家兄嫂就在跟前,他也不好硬是推开臧六江搞得场面过不去。无法,余淮水只好挺直了腰板站着,任由臧六江靠在他的身上。 “怎么又有好事了,嫂子不是前年才给咱家添了个小丫头?” 臧六江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覃小元滚圆的肚皮,眼瞧着是有了几个月了。 “都别在外头站着,进屋里再说,你大哥杀了鸡要迎你们呢。”覃小元的眼神落在余淮水身上,手掌轻拍隆起的肚皮。 “喊呀。”臧六江偷偷杵了余淮水一把,提醒他别忘了刚刚的嘱咐,随后便一脸期许地瞧着他,就差替余淮水张嘴喊上一句了。 余淮水清了清嗓子,努力夹细了声音:“嫂子好。” “哎哟... ”覃小元一听,惊讶地捂上嘴,她跟臧大树对视了一眼,臧大树便心直口快地开了口:“姑娘昨天是不是没睡好,这嗓子粗的像个小子... ” 臧六江没忍住,直接就乐出声来,被余淮水暗暗地拧了一把。 “粗就粗了,又用不着唱曲儿,要那么细干什么。”覃小元怕余淮水抹不开面子,连忙替他找补。 几个人进了屋,那皮的要上房的黑小子一点都不认生,过来跟余淮水讨点心吃。 “云扬,点心可不能白吃,喊声好听的。”臧六江笑嘻嘻地拆了点心,对着小孩挤挤眼,让他朝余淮水问好。 臧云扬鬼机灵的很,立刻板正地站好,黑漆漆的脸上一本正经,规规矩矩地朝着余淮水一拱手:“婶婶好!” 这样温情的场景余淮水从未遇见过,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连忙抢过臧六江手里的点心递给眼巴巴的小孩儿,以此掩盖自己的无所适从。 “好..... 你也好,快去吃吧。” 一整包的点心落在臧云扬的手里,半大的孩子平时被管的紧,立刻欢呼雀跃起来,一卷纸包风一样地往外跑去。 “姑娘。”覃小元轻轻喊了一声余淮水,她眼睛亮亮的,看着就知道这个不便出门的妇人很想了解一下这对刚刚拜堂成亲的夫妻。 覃小元怀着孕不方便上山,而且那到底是土匪窝子,她心里总有些害怕。不过臧六江是个好孩子她也一直看在眼里,乍然听见这个小叔风风火火的成亲了,难免想要打听一下。 “我听庄里婶子说,你们两个是一见钟情?” 余淮水余光瞥见身边的臧六江蠢蠢欲动,心道不好,刚要去拦便听臧六江一拍大腿。 “是啊!我们就是一见钟情!” 臧六江两眼放光,脸上露出纯情又含蓄的笑,察觉到身侧的余淮水坐立难安,臧六江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凑到余淮水的耳边小声道: “放心,我早想好说辞了。” 覃小元手摸着肚子,一脸的期待:“哎呀,那可真是佳话了,快详细跟我说说。” “当时。”臧六江一仰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当时山上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淮水他家的商队迎着风雪,在山路上前行。” 余淮水露出狐疑的神色,覃小元却听得入迷,眼睛都瞪得更大了。 “就在这时,风雪里出现了几只... 狗熊!” “狗熊!?”覃小元掩着嘴惊呼,担忧地看向余淮水。 “.... 嗯?”余淮水有些不可置信,想要拦住臧六江,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硬挤出一个笑来:“狗熊... 你记错了吧?” 被余淮水拉着手,臧六江高兴便说的更起劲了:“当时淮水家里的弟兄... 不对,下人,跑的跑逃的逃,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马车里,就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臧六江说书一般,一拍桌案,差点打翻余淮水手边的茶杯。 “我从天而降,几刀便斩了那狗熊首级!淮水出来一看,世上竟有如此神武之人,当即便对我一见钟情!” 屋子里安静了刹那,只剩屋角那烧炭的炕灶发出噼啪的响声。 “然后呢?”覃小元不明白身边的臧大树为何会面露凶相,这故事实在精彩,她连忙追问。 “然后他就被我一巴掌打醒了,嫂子你别信他。” 余淮水赶忙打断了臧六江,什么几刀劈狗熊,这一套说辞若是传出去,真是不够丢人的。 “臧六江。”臧大树目光寒森森的。很有大哥的气势:“别是你个狗杂碎硬抢了人家回来,在这儿给我胡诌吧?” 猜的太准,余淮水攥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大哥。”眼下再不开口就瞒不过去了,臧六江稀里糊涂,臧大树瞧着可不糊涂,余淮水只得连忙出声吸引几人注意。 “六江说的夸张了些,我没遇见狗熊,是遇见了狼了。” 覃小元立马点头,拉着臧大树道:“是有这回事,庄子里有人都遭了难了,还好没丢了命。” “当时我与我家车队走散了,在林子里头昏头转向的,不知怎的就遇见了两匹野狼,若是没遇见六江,我怕是已经进了狼肚子里了。” “六江还说呢,要拿那两只狼给我裁衣裳。”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余淮水长得乖,又一副谦逊柔和的模样,说起话来让人自带三分信,臧大树的面目都柔和起来。 “我感激六江,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能以身相许,若是以后有了什么变故,你们也莫要怪他。” 余淮水想着,替几月后自己的离开暗暗埋了引子。 “能有什么变故,臧六江这厮要是不好好对你,你就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臧大树还当余淮水与覃小元一样,是对臧六江的匪首身份心有芥蒂,连忙开口安抚。 “六江人不坏,咱们山寨也从不做什么坏事。” 余淮水知道这是瞒过去了,接连的点头,暗暗地松了口气。 屋门口传来叽啊叽的笑声,臧六江离得近,一把掀开挡门的厚帘,外头臧云扬带着几个毛头小孩,正一边啃着点心一边偷听屋里说话,见臧六江掀开屋帘,孩子堆里发出好大一声尖叫,乱成一团往外跑。 “大当家来了!大当家要抓我们去喂熊了!” “哈哈哈哈!小扬你快跑啊!你六叔要来抓你了!” 臧六江哪会由着这帮孩子乱叫,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便追了出去,臧大树也不拦着,嘱咐了覃小元两句,便起身去了灶房。 土灶火烧的极旺,灶房里很快传出了炖鸡的香味,窗纸透进和煦的阳光,照的屋子里暖洋洋的。 臧大树家不算大,两屋一院,是在庄子里不惹眼的配置,但屋里收拾的很干净,边边角角都很规矩,一眼便看得出夫妻和睦。 屋子里只剩了余淮水和覃小元,孤男寡女,余淮水有些手足无措,覃小元看得出他的拘谨,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问余淮水家境,听到余淮水是被收养在商贾之家的,她脸上露出些为人父母会有的怜惜。 外头挨个挨了一棍子的小孩咋咋呼呼的,但很快又在臧六江的组织下开始堆起雪人来,臧六江刻意凶人的声音传进屋里,让余淮水莫名地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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