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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是苏大夫的朋友吗?” 一个大娘侧着身子将席英叫过来,席英端了一杯热水放在了大娘的床铺旁,还没等她开口,邻铺小伙子就嬉笑着说:“我瞧着苏大夫很信任她,怕是……” 那小伙子笑着,席英周围的人也随着他一同起哄,席英懒得解释,可这小伙子的话点出了席英心里的疑惑,她也很好奇这位苏大夫为何会如此信任自己,这分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看起来陈京观应该与这位苏大夫是老相识,可是席英从未听陈京观提到自己认识这么一位大夫。 席英想着,突然忆起自己与陈京观去济州为霜栽寻药,陈京观也是突然离开,再回来时便带着已经准备妥帖的药材。 这位苏大夫是益州的?可席英觉得他说话和陈京观很像,他应当是南魏人。 当时席英全部心思都放在霜栽身上,霜栽本身所带的谜团让她忽略其他的人和事,也是为此,她忽略了那支发钗可能不是简单的礼物。 那其他的呢?如果陈京观上次寻到的药材真的是这位苏大夫给的,那么他的出现是不是也太巧了? “姑娘,姑娘!” 席英的回想被大娘的叫声打断,席英往大娘的床铺走近了些。 “怎么了?” 大娘伸手招呼席英往自己身边贴近,席英不喜与人亲近,可她虽然觉得别扭,也照做了,她一手撑着床沿,微微将身子倾斜靠近大娘。 “苏大夫是个好人啊,他来遥州小一个月,就住在这清泉楼,每日给没钱看病的穷人免费诊治,他这的药材都比寻常铺子便宜些。” 大娘说着,扭动着想要起身,席英将垫在她身后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给大娘找了更舒适的位置。 “我看着你与苏大夫不大相熟,可你是我瞧见第一个得到苏大夫信任的。你别看他每日笑眯眯的,你与他相处久了就能感觉到了,他身上带着壳,你瞧不见他的真心。” 大娘叹了一口气,下意识拉住了席英的手,席英抿了抿嘴想要抽出来,却又觉得不合适,便咽了口唾沫任由大娘牵着自己的手。 “诶,人老了就喜欢拉着人说话,姑娘你别嫌烦。我只是瞧着你亲近,想多和你说两句话,我们家姑娘要是活下来,也就你这么大。” 大娘的手摩挲着席英的手背,可席英却因为大娘的话止住了动作,她慢慢朝大娘靠了靠。 “你家女儿……” 大娘笑着谈了口气,“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生在穷人家,就是一条穷命。一辈子无病无灾还好说,若是命里有场大病,那多半是活不下来的。我一辈子生了四个小子一个姑娘,到最后就活下来两个,就这两个,过些时日估摸着还得上战场。” 大娘的话让原本吵嚷的医庐安静下来,就连邻铺那个嘻嘻哈哈的小伙子也噤了声,席英转头时正瞧见他抬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 “姑娘,这孩子醒了。” 医庐的伙计招呼着席英过去,她犹豫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大娘的手,她瞧见大娘笑着笑着却红了眼。 席英起身,她走到医庐最角落的床铺旁边,那里躺着的小孩是县令派人搜清泉楼起火原因时发现的,抬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没想到他突然猛地咳嗽了几声,随即昏死过去了。 “他怎么样?” 席英伸手试了一下小孩的额头,他的鬓角因为汗珠已经湿了一片。 “他身上没什么伤,估计是碰巧躲在哪个疙旯拐角保了命,他如今醒不过来应该是吓的,也可能是低烧的缘故。” 席英点了点头,叫来了几个随行的人,让他们找了一身干净衣服给小孩换上。 “二掌柜,您瞧。” 那些人刚给小孩脱了衣服,他的腰带上便滚下来一块玉佩似的东西,他们拿给席英看,席英没做声,收下玉佩后转身离开了医庐,她出去时刚好碰到了守在外面的平芜。 “你瞧瞧。” 平芜接过那个玉佩,一眼就看出是北梁的物件,“这小子身份不简单呐。” 席英点了点头,又定睛于那块玉佩,“对了,你见过那个苏大夫吗?” 平芜摇头,“怎么了,你怀疑他?” 席英没回答,她又把那块玉拿了回来。 跟着陈京观的这些日子,陈京观有意要给席英和平芜教些东西,可是两个人这么大了再去学堂也学不了什么,陈京观就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锤的给他们填塞,按他的话说总有用得到的一天。 平芜对各国的风俗和政策感兴趣,而席英偏好一些风雅的东西,这块玉佩,她记得北梁应该只有两家能戴。 元家和林家。 “你说,他会不会是林含章?” 平芜看了席英一眼,立刻转身回到了医庐里面。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说话吗?” 平芜叫住了熬药的伙计,还没等那人说话,他只听到里面的小孩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地挥手要自己过去。 “你是林含章吗?” 平芜直截了当地问,那小孩愣了片刻突然开始哭,他的胸口本就呼吸不畅,如今哭声让他的情绪更加激动。 “你先等他恢复一下再问。” 医庐的伙计过来叫住了平芜,可平芜冷笑一声,“不用问了,他就是。” 说罢,平芜转身离开了医庐,出门时和席英遥遥点头,寻着陈京观离开的方向去找他。 …… “人呢?” 陈京观跟着平芜的步子一直往前走,可越走越不对劲,不见平芜将自己往医庐领,反而是绕过了人群把他带到了清泉楼旁的小巷里。 “我们有话同你说。” 席英从侧面探出身,她手里还拿着林含章的那块玉佩。陈京观的视线在眼前二人的脸上来回打量,最后还是他先张口。 “你们是好奇苏清晓?” 席英没说话,走上前把玉佩交给了陈京观。 “行,也没什么可瞒的。” 陈京观手里摩挲着那块玉,侧身靠到了墙边。 “他,我,霜栽,晏离鸿,原是阙州人,我父亲陈频与孟知参、苏晋交好,我们便也成了少时挚友。后来我家没了,孟家也没了,我们就散了。再后来,我陆陆续续遇到他们,我以为是我命好,谁成想,算是回光返照吧。” 陈京观轻笑一声,向后仰头闭上了眼,“如今,他们都投于江阮门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陈京观挺起身,重新把目光聚焦到眼前的两人身上,“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对现在的苏清晓,了解多少?” 席英毫不犹豫地问出心中所想,陈京观答:“上次见他是和你一同去济州寻药,那时他与江阮就是好友。按照他与我说的,他投入江阮门下是在益州城破之后。” “我怀疑苏清晓在江阮那里做了很多事情,他不是现在才加入的。” 席英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她继续解释道:“你觉不觉得他和霜栽一样,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巧了,就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样。” 陈京观默不作声,示意席英继续说。 “那次去济州,明明所有铺子都找不到那味药材,偏偏你单独出去的时候就寻到了苏清晓,而他恰巧就有这药材。那药材不稀有,却为他独有,这不奇怪吗?” 席英的话让陈京观想到了当时在济州的情形,那时陈京观唯一一次单独出门,他恰巧碰到了来采买青梅的江阮,江阮便借机引荐了苏清晓。 当时陈京观怀疑过他二人的关系,但是苏清晓并无异常,他对江阮与旁人无异,陈京观只以为确实是阴差阳错的缘分。 可如今联想到霜栽中毒一事,这其中疑点频出。为何蒋铎要在与霜栽的计划外下毒,又为何苏清晓对这毒如此熟悉,以前的陈京观想不明白,可此时他二人之间连着一根线。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我初次遇到苏清晓的时候,他确实不知道霜栽中毒,他的反应骗不了我,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和江阮应当没联系。” 席英刚理出来的思绪又遇上了结节,她侧过头想着,半晌,他们听到苏清晓的声音。 “我觉得,江阮并没有如你一般把他们当做朋友,他们只是对江阮有利用价值。我只问你,你觉得江阮拿你当朋友吗?” 席英动身朝巷口走着,陈京观跟在她身后。 是朋友吗?陈京观也没有答案。 他对江阮的定位一直是可靠的盟友,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可正如他对元焕所说,无法嵌合他们的事实,那江阮认他做朋友吗?他来找陈京观,是在知道了这一事实后还是知道了这一事实前? 如果席英猜对了,那么江阮从未把任何人当作自己的朋友,可他为何要帮助陈京观,在陈京观这里,他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对于江阮这样的性格,他不会允许自己费心埋下的引雷炸死自己。 所以,他当自己是朋友吧。 “这个答案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只是觉得江阮与任何人的联系都有信息差,他的排兵布阵缜密到可怕。” 席英站住脚,侧过头却没有看陈京观。 “既然决定孤注一掷,那就不要让我们白死。” 第80章 “那小孩主要是心悸, 我觉得除却走水,他心里还有更害怕的东西。” 苏清晓看到陈京观一行人出现时神色如常,他手里拿着刚写好的药方, 顺手递给了在煎药的伙计。 “麻烦你多照看, 那是故人之子。” 苏清晓看了陈京观一眼, 缓缓点头道:“自然, 对所有病人我都尽心尽力。” 苏清晓说着, 目光绕过陈京观看向他身后的席英,席英原本思索着陈京观的话,感受到灼灼目光后抬头迎了上去。 “方才多谢姑娘。” 苏清晓笑着朝席英行礼, 席英微微欠身朝他点头。 “敢问姑娘姓名?” “席英。” 苏清晓像是想到了什么, 嘴角不禁勾起,脸上浮出一朵粉云,他又念了两遍席英的名字,看向陈京观,“你起的?” 陈京观点头, “嗯, 当时觉得,她挺像你的。” 闻言, 席英侧过头看着陈京观,陈京观又补充说:“初次遇见的时候, 她明明心里有想要的,却偏偏不肯说。她明明什么都不怕,却一脸畏惧。很像小时候的你。” 苏清晓笑着点头, “是,是像小时候的我。” “那现在的你呢?” 席英直视着苏清晓,或许是因为名字的渊源被点破, 少女的脸上有了不服气,她看向苏清晓的目光里尽是审视。 “现在的我比不上你。”苏清晓说完低下了头,“我现在不敢想,不敢要,是从心底里的怕。” “为何?” 席英的语气咄咄逼人,陈京观不禁扭头看着席英,她平日里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是镇静的,可此时的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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