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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诏诧异,也笑了:“往日里年纪小,信口开河,这话才卖弄呢。” 虞明舟道:“那日我还取笑你。如今看来,你说得对。不过一点子风雨,有什么可躲的?——秦王赏识我,我自识抬举。您放心,这一仗,我必不叫两军多死一个人。” “哦?” “不止作战计划,前线指挥作战的严将军,您可识得?” 秦诏点头:“自然识得,作战勇猛,这些时日打起来,正叫本王头疼呢。” “那位,乃是我的母舅。”虞明舟道:“今时今日,有他,你们难取胜。不过……秦王放心,母舅那边,我自会周旋,必为你们争取时机。” 秦诏神色沉下去,正色道:“要智取,而非强攻。至多冬月,本王便要看到虞国宫城大破。只需擒王杀贼,扼住紧要,其余人,不足为惧,你可明白?” 看了他这样狂纵的做法,虞明舟岂能不明白? 要么是强吞,要么是借力,要么是破宫城,挟天子以令臣民,无论哪种,都选了程度伤亡最小、最快夺取权柄的智谋之法。 “我自明白。”虞明舟道:“可秦王难道不担心,这样强行霸占各国,握住权柄,底下必然不服气。待日后,虽成大业,可处处隐患,早晚是要出问题的。” “嗯,本王如何能不知?”秦诏轻叹了口气,又道:“所以,以人治人,已经是最稳妥的法子。眼下,本王顾不得那样许多,待平定归一,那些患处,自有能人解决。” “能人?” “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万事于他手中,皆可迎刃而解。” 虞明舟有些许的困惑,但她并未问出口,只点了头,问道:“那……可容我问一句,秦王为何如此着急?您这样年轻,难道等不得?” 这两年多,秦诏就没见过燕珩几面。他心焦,事多生变,为防节外生枝、燕珩变心抑或信任殆尽、出兵擒他,他只能速战速决。 至于那个解决万事的“能人”,说的自然就是燕珩了。他只管先打下来,再说那样多的麻烦,便交给那位去管好了。 “等不得。” “三载必成大业,再久,便等不得了!” 是了,三载,他廿三,燕珩过而立。 秦诏抓心挠肝地想:他父王的青春,他可耽误不得。三十风华正茂,岂不刚刚好? 虞明舟不敢再多问,见他神色果决,只得再次欠身:“如此,我便明白了。必不负您之所托、所想。” 秦诏点头,叫人掩护她离开。 再不过一个月,作战计划为秦军所知晓,虞国主将三番两次失手,丢失紧要的主战地。秦军长驱直入,几乎是毫无阻抗。才一举起刀剑来,对方便“丢盔弃甲”,退兵潜逃……倒是动作利索。 而后,严将军因战事指挥不力而获罪,将虎符拱手献回。可虞自巡换了旁的主将,结果比之前还不如,一个比一个不堪大用。 时至农历十月底,天始寒。 虞国先后丢二十城,虞自巡怒火中烧,在虞明舟的软语哄骗下,提刀亲征,遭擒。虞明舟以储君之名,献玺印,得封“都郡主”,掌虞邑。 秦诏几乎兵不血刃,顺利灭虞。 老百姓过着太平日子。 几乎是回家收衣服的工夫里,都城并家国就变了天。 “秦”“燕”二字旌旗飞扬,随着大道安插,左右相望,一路延伸至宫城。 百姓都当作是个景儿,骂骂咧咧说主子没骨气,可又说好在没妨碍到他们,管它呢,谁爱当王谁当,咱管不着! 秦诏派人整顿兵马军权,收缴各处紧要,驻兵收编。并将眼下兵甲分作两拨,愿意收编秦军的,补足银钱照发;不愿意跟着秦军而去的,或驻扎都城,或解甲归家,自随他们便。 笑话,往日打仗,只白白卖命。 可跟着秦王,却有钱花、有饭吃,还有军功可以领,谁不心动? 那兵马扩充得快,各处斗争吵嚷却也频发,毕竟是五国凑出来的人,相互争强斗狠,又都是热血爷们,再正常不过。 秦诏不得已,歇整了三月,按兵不动,只把内里调和好。 待各处妥当,秦诏挥军开道,自虞国南奔楚。 临走前,他决定将韩确给虞明舟留下,做她的副将,助她拿稳手中权柄。韩确有要务在身,只等着每日将消息传给燕王,因而不敢。 虞明舟言辞恳切,他不由得心生犹豫,可还是…… 好在秦诏又下了死命令,这位才顺水推舟,留在虞邑城内。 庆和三年,开春,秦军攻楚。 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在八国之中存在感和秦国差不多的国家,却叫秦诏和符慎吃了大亏。 马匹瘟疫。 兵器淬毒,凡伤者,必死无疑。 军医等人仔细查验分明,才寻出端倪。觉得敌军所使的各等用料,奇香如臭,叫活人腐烂生疮,分明像是五州的手笔。 秦诏细查下去,找到些蛛丝马迹,果不其然。但其意欲何为,却全不知了。 久攻不下,死伤惨重,秦诏狠下心来,派人去请“救兵”。 他派的是秦婋,心道此女凌厉、聪敏,速战速决,又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怎么盘算,都比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强些。 若是让姬如晦御马赶路,秦诏都怕他死在半道上。 姬如晦:…… 骂人怪难听的。 更何况,秦婋是燕珩的人,过边境时,自有主意,他就不信,秦婋不带他父王给的什么信物?往来日办事过境回去,传信也不方便啊! 故而,秦婋即日出发,御马朝五州而去。还真教秦诏谅对了,秦婋身上,果然有信物符牌,此物为帝王亲军之“通使令”,可通达燕国上下,无所阻碍。 秦婋哼笑,命苦。 得孝敬两头的主子,忙得分身乏术。 不止如此,待她到了,一听是秦诏派来的人,江骊就没给她好脸色看,任她使尽浑身解数,用尽方法手段,愣是没跟人搭上一句话。 她在五州未曾消融的春雪荒原上,围着那营帐地,御马转圈,急得心火沸腾。 想了许久,她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事,必有江骊的一份子,他们五州将这等用料散播进中原,是何等用意,恐怕不难猜。 若是五州蓄意为之,又怎会给解法呢? 可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承认,便只得避而不见,权当她没来过。日后追踪起来,也不难推脱。就算见上面,他们也必不会承认,只说并不知情,无有什么法子,没见过这等用料之类的说辞。 秦婋怒火中烧,其用心险恶,绝不是一战之是非,几乎在于灭种。 但她单枪匹马,不好与人撕破脸。正所谓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凄惨蹲守了许久,转了好多圈,还真就找到了可乘之机。 远处那被封起来的小范围营帐,是何人所在?她偷摸打听出来,听说是一位少主。因势单力薄,单独被圈禁起来,分外方便她下手。 别管什么少主,总之寻住一个,总能顶事吧? 没承想,秦婋还真找对人了。 所以,江怀壁也没想到,有人趁他洗澡,竟这么堂皇就钻进来了。 江怀壁:“……” 秦婋:“……” 还是江怀壁先红了脸,泡在水中滋润雪白的皮肤,泛着粉色:“你、你是何人?你放肆……” 外头察觉异常的人还在追踪,将要掀帐进来。秦婋便迅速凑上去,将刀刃抵在他脖子上,轻声压在人耳边,道:“帮我躲过去。不然——我杀了你!” 江怀壁又气又急又恼,可叫这个剽悍的美人辖制,他也不敢乱说,只得急忙出声:“都不许进来,我在沐浴。” “少主,可曾见到异常?方才有个小贼。” 脖子上的刀压深了,有几分刺痛。江怀壁道:“没有,吵死了!不要再过来烦我!” 待外头安静下来,江怀壁斜睨人,怒道:“还不放开我?疼。” 秦婋轻笑了一声,将那句“娇气”憋住,又道:“你便是那个犯了错,被关起来的少主?你犯了什么错,日后可还能逃得出去?” 江怀壁方才都没看清,这会儿被松开,才敢细细打量她。这一看不要紧,这美人剽悍,但五官却生得如仙人似的。 被人的漂亮惊住,他愣了片刻,才问道:“你是谁?生得这样漂亮,为何做贼?你是哪家帐子的?” “我叫秦婋,是秦国人。” 江怀壁:“……” 他跟秦国人,天生不对付。他就认识一个姓秦的,那就是秦诏。 他刚要问,秦婋就道:“我奉秦王命令,特来寻人相助。我是他的人。” 江怀壁盯着秦婋的脸看了三秒,将那句“我是他的人”消化下去,竖眉道:“我最讨厌秦诏!” 秦婋:王上您到底怎么混的,四处树敌? “若不是为了帮他,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原是他叫你来的?”江怀壁将符定那事说明白,又哼了一声:“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儿?说罢,不过这次,我肯定不会再帮他的。” 秦婋道:“那少主就不想夺回实权?” “夺?”江怀壁道:“你未免小看我母亲了。” 秦婋哄骗他道:“你母亲放纵毒料在中原横行,我本以为少主是明白人,没想到,竟也这样的恶毒心肠,你们的百姓要性命,难道我们的百姓便不要性命了?” 见人不吭声,她又说:“你若能够相助,待此战胜,我们秦王自会助你,统一五州,再登王主之位,少主也不必再受主母的辖制了。” 这话,是秦婋诓骗他,秦诏压根没这么说过。 但偏偏,江怀壁居然真的信了。 ——他真信了! 没办法,秦婋那张漂亮脸孔太具欺骗性。她用目光多打量了几眼江怀壁的挺阔胸膛。心想:这小子长得真不错,可惜是个傻的。 和她相比,江怀壁天真,纯情。 江骊管教他甚严,这位二十多年来,都不曾多瞧过女孩一眼,除了功课就骑马射箭、也不曾叫仆女们伺候过的人,在肩膀上忽然搭下来一只手之后,“噌”地红了脸。 “你干嘛……” 秦婋戏弄他,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少主,你要不……跟我回中原如何?我们那儿,有山有水,还有我这样的美人,陪着你,难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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