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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元拿刀子扎人家的心,就差说出——“反正您也追求不上”这等话了! 秦诏差点气得晕厥,恨不能一头栽过去!他扭过脸来,满腹的怒火急到嘴边,凶得有气无力:“你……你糊涂你!那是我父王,凭何要分给别人!” 他只略想一想,就浑身发抖,恨得牙根痒痒!秦诏心底里暗自发誓,只叫他父王等着瞧吧!往后,就是仆从们,也不叫他们沾您一根手指头尖儿…… 那飞醋吃得没意思,秦诏恨不能发疯,连带着,都想捉住德元、德福并那些给人点灯穿衣、伺候沐浴的小仆子们,挨个混打一顿。 德元不知情,只瞧着秦诏脸色吓人,便问了句:“那您想怎么办?” 秦诏道:“给我备下轿銮!今儿,我就是爬,也得爬到父王那里去……” 秦婋听见消息,来回禀的时候,秦诏已经颤巍巍地爬上轿子,裹了厚披风乘轿銮去了。 如今天气渐冷,秦婋望着外头萧瑟的风光叹了句:“要么说您是小孩子呢!这样着急做什么——我才安排妥当了的,正要叫他二人见面呢。” 原来,秦婋早就上下打点妥当,跟卫栖等人攀上“好姐妹”的关系了。她自说是东宫秦诏的人,那小子顶着军功在外头,正春风得意呢。娘子夫人还不得另眼相待?这些时日来,只备好清茶、钗环胭脂,与她交往的亲热。 待前些日子下狱,以为秦诏失势。娘子们都嘀咕,这秦婋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哪里知道,秦婋拎着绢子,哭得可怜,偏又说:“我正巴不得呢。” 卫栖一听,蹙眉问道:“我的好妹妹,你为何这样说?公子失势了,难为你往后的日子,不好过。若你跟着他——岂不叫人轻视了去?” 秦婋摇头,反说道:“姐姐,那是你轻看了我,我并不那样想。原先,我是王上的人,只叫秦公子强要了去,也并不甘愿。他失势了倒好,我才能回王上身边。” 瞧见她这么说,卫栖吓了一跳。 哪知道,她又接着道:“姐姐心善,性子又软,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哪里的事儿呢!早先,秦公子杀了你的兄弟,闹得人尽皆知,姐姐难道不伤心?” “岂能不伤心?只是……” “那便是了。姐姐不知,这秦公子心狠手辣,为人歹毒,我跟着他,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心里正难过呢!”秦婋亮出手臂上的自个儿偷掐的伤痕,诬陷秦诏,又哭诉道:“他平日里欺负我,我也不敢出去告状——这次失势,我方才知道,王上并不喜爱他,只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那日里,我偷听见,秦公子说回秦国,王上冷着脸说要扣下他。” 卫栖“啊”了一声,心里发乱。她自心疼眼前的女儿,又不知该怎么办,便说道:“那……可这怎么是好?他若心性不好,免得连累了你。” 秦婋与人混了一年多,自是“亲姐妹”一样,便抓着人的手哀求道:“姐姐救我!王上方才封赏了你,你去侍寝,才是顶顶好的机会,只消与人吹一吹枕边风,说几句秦公子的不是,王上心一软,便将我放出去了!” “可,我与王上,也不曾……不曾说过话。只怕,我说了,他却不信。” 秦婋一面哭,一面道:“姐姐说这话,便是不想救我。凭姐姐这样冠压九国的美姿容,王上见了,定要神魂颠倒,那恩爱之时,岂能舍得对姐姐说一个‘不’字儿?” 卫栖红了脸:“这……” “姐姐……你就帮我一回吧!若是这回行不通,往后我再也不说了,自己去想办法,可好?” 卫栖心疼,又拗不过她,只好应下了。 因而,这次伺候人吃饭之时,卫栖便柔声开了那尊口,问道:“王上,妾身听闻,前些日子,公子受伤了,只是不知为何?妾身该去瞧瞧人才是。” 燕珩微笑:“不必。那小儿惹是生非,吃点苦头也好。” 卫栖叫人一句话打回去,硬是想了半天才寻出新的借口:“那,不知道,公子犯了什么样的错呢?” 燕珩抬眸扫了她一眼,几乎是这才看清楚这传闻中的美人长什么样子。 两道柳叶弯眉、盈盈含情桃花眼,高挺鼻梁,樱桃两唇,腮有肉而不肥,颐含春而不腻。确实是个标致的美人——燕珩有瞬间的困惑,也不知卫抚何以有这样漂亮的姊妹。 见燕珩看她,卫栖红了脸,垂下眼去,有两分羞涩:“王上,您……为何这样看妾身?” 燕珩倒没有多想,只是说道:“你才这样说,寡人想起你那兄弟卫抚来。” 卫栖先是一怔,紧跟着,便借着这个时机,掩了帕子,轻声说道:“物是人非。我那兄弟……” 她含了泪:“我那兄弟虽然不善言辞,却对王上忠心耿耿。只提起他来,妾身伤心难当,不知公子为何这样狠心,定要杀害他呢?” 燕珩:“……” 坏了,来讨公道来了。 “寡人那小儿,有几分顽劣。”燕珩到底偏心秦诏,只说了句“顽劣”便算完,复又劝解道:“寡人亏待你们卫家,若是想要什么封赏,你尽可道来。” 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想了想秦婋那可怜样儿,卫栖定下决心,只好继续说道:“妾身不想要什么赏赐,只是公子这样心狠手辣,留在王上身边,实在不妥。若是日后行事,也这样狂纵,可怎么是好?” 燕珩没吭声。 还说呢,这小儿闹着要走,恐怕也难能留在身边了。 卫栖不知自个儿说中了人的伤心事,只款款起身,行至人案前,跪坐在他身侧,给人斟酒布菜,又轻声说:“妾是牵挂王上安危。” 那纤细手指捏住玉杯,便往人唇边儿递。 说实话,卫栖心里是打怵的。燕珩身上萦绕的冷锐太分明,瞧着兴致不高,虽勉强算作和颜悦色,却仍旧叫人不敢靠近——若不是秦婋所托,她断断是不敢这样放肆的。 伺候王君喝酒的规矩,女官也教过了。该几时抚上手腕,几时攀住手臂。再有几时,待人看过来,便咬住唇,含情一笑。 卫栖老实照做。 奈何燕珩视若无睹,连目光也不曾转…… 不过,他倒也没有躲,任她攀住手臂,只是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紧跟着开了口:“不必再说了,寡人已罚了他。” 卫栖道:“可……” 燕珩少了点儿耐心,他转过脸来,正打算说话,叫卫栖不要再盯住秦诏不放,那外头就传来一声虚弱而苦痛的“父王——” 秦诏来了。竟都没人通传! 秦诏病秧子似的歪在轿銮上,唇色苍白,浑身包裹严实。往日飞扬的神采消褪,瞧着没点儿精气神,倒要叫人心疼碎了…… 德福不是不想传,而是,不知要怎么传。若是拦住,伤了秦诏,惊了人的静气,才养息的脆弱身子有个好歹,他可赔不起! 不若装死,干脆将这难题抛给他们王上好了。一群人都精明奸诈,便给燕珩放了个泪人进来。 秦诏狼狈,凄凄地盯着人,被两人凑在一处那等亲昵惹得泪如雨下。 秦诏瞧见卫栖攀住他父王的手臂,那等强健威风的王君,衬着娇柔含情的美人,岂不正是般配?他急了,又唤了一句:“父王……” 燕珩睨他,挑眉,静待下文。 秦诏委屈道:“父王,我可打扰到您了?扰了您和夫人用膳的兴致?……若是我这样不识相,还请父王责罚我才是。” 燕珩:“……” 这到底是个什么腔调?分明有种捉奸的怨妇口气。 但这回,他也没惯着秦诏,只无视人的泪眼蒙眬和憔悴,哼笑一声:“是打扰寡人了。若无紧要事,便退下吧。” 若不是伤得重、爬不起来。秦诏定要扑上去,狠掀了桌案的。 秦诏惨声哭道:“父王叫我退到哪里去?” 燕珩:“?” 帝王都纳罕,没说什么呢,哭得也有点太凄惨了。 依着往日的性子,秦诏定要闹的,可不知今日怎么回事,他没等到人的回答,竟只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道:“好,父王不答我,我便明白了。” 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只见秦诏叫德元馋他起来,那身子摇晃着……看得帝王心口发紧。 猛地—— 坠落。 燕珩下意识地空接了一下,身子微动,又虚压下去了。秦诏没发觉,只摔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待我伤好了,一日都不耽搁,即刻回秦。” “父王……”秦诏起身,双唇颤抖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而是再度叩倒在地面上,磕了两个头。 冰冷的泥土沾在额头上,细微的土粒弄脏了他的骄儿。 燕珩心疼,开口说的却是:“我的儿,你是早便想走了,又与寡人演哪里的苦肉计。” 秦诏没吭声,也没解释,只艰难站起身来,叫人扶着坐回轿銮。 片刻后,他窝在那儿,垂下眼去,深深淌了两行泪,沙哑道:“都不打紧。父王,秦诏先告退了。” 那一幕,伴着萧瑟景苑,狠狠地击中帝王的心。 燕珩薄唇微抿,投过目光去,盯着他的轿銮回转。 那略显凌乱的发冠歪歪斜斜的挂在脑袋上,兴许是没来得及,顾不上衣襟气派,让人瞧着,觉得他几乎要被寒风吹垮了。 秦诏乖乖退下了。 没有再质问,抑或闹脾气,更没有留下来跟他撒娇。 但燕珩,却叫人把最后一分心绪带走了。 帝王心中不爽利,怎么养息了半个月,还瞧着这样脆弱?那伤痛到底何时才能好?为何还不待好利索,便闹着四处乱跑,再被寒风吹透了,留下病根儿怎么办? 再有……说什么待伤好了便回秦国?没心肝儿的混账。 ——燕珩不悦得很! 卫栖小心翼翼去看人的脸色,瞧他并不像喜欢秦诏的样子,便问道:“王上,公子怎么能这样失礼呢?……王上仁慈,也不好如此纵容他。免得日后伤人。” 她心中想着秦婋的可怜境遇,犹豫着开口:“方才,秦公子说,待伤好了便回秦国,这倒也好,免得留在这里,给王上添麻烦。” 卫栖想的是,若他走了,秦婋倒能免去一劫。 可那话,听在燕珩耳朵里,却不一样了。果不其然,如秦诏所说,他自选的夫人们都恨不得将人撵走。 想及此,燕珩沉息,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卫栖,而后又摸过杯爵来,兀自饮了一大爵。那酒水没入胸膛……微凉,内里却在他肺腑中,烧起一阵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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