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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道叫他下床出去走走,但要人扶着以防摔了,杳儿正要自告奋勇,嵇临奚就已经扶起人了,“公子,我扶您。” 嵇临奚那张脸在沈道的救治下已然恢复了一半,能看出痊愈之后定然也是一个俊美风流、珠玉风采的人物,但不知怎么地,杳儿有些害怕对方,尤其是对方单独一人,眉眼带笑朝她说话时,她连气都不敢多喘,但有典公子在的话,她对这人的害怕就会散去很多。 楚郁被扶了出去,杳儿连忙跟上。 外面阳光落了下来,带着微微的暖意,沈道将四周的篱墙用竹子密密麻麻加高了起来,叫人从外面难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楚郁在嵇临奚的搀扶下走了片刻,侧头去望嵇临奚的脸,嵇临奚察觉到他视线,把脸颊偏了过去,“公子,还没……还没痊”那个愈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杳儿“啊”了一声的叫了起来,楚郁转身,问道:“怎么了?杳儿姑娘?” 杳儿面色有些扭曲,说:“脚崴到了。” “我让我的好友帮你。” “不,不用——”才不要这个看不顺眼她的人帮,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一直在她背后偷偷用眼睛刀她。 杳儿忍痛蹲下身来,手撩开衣摆,楚郁转开视线,再回过时,杳儿已经把腿扭好了,还站起来蹦了蹦,对他说:“好了!” 楚郁笑着道:“杳儿姑娘真厉害。” 他笑起来格外温柔动人,那绑在右肩上的头发也不突兀,反而叫他身上更多几分平易近人的平和,有种难以言说的……让人心底发痒又发暖的感觉。 杳儿蹦蹦跳跳到他身边,好奇问他,“典公子,你为什么要扎这样的头发呢,不是只有姑娘家才会这样扎吗?”她问得天真,全无恶意。 楚郁呃了一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片刻后,微微一笑说:“当时头发乱了,让好友给我扎,他只会扎这个。” 杳儿看向嵇临奚,哦了一声。 她觉得哪里有古怪,但又说不出来,只又看了看两人,表情思索着什么,但她很快就不思索了,语调欢快问楚郁今晚想吃什么。 楚郁摇了摇头,语气带了些无奈,“杳儿姑娘,我俩在这里,已经够劳烦您与沈先生了,怎么还能让您操心这些。” 杳儿耍赖着说:“那不管,你们是客人,我就是要好好招待你们的。” 楚郁再度摇头,“我们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很温柔,也很平易近人,但也很疏离,杳儿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只觉得……眼前的人离她好像很近,但好像又很远。 走累了,楚郁坐在院子里,杳儿想方设法找话题他聊,楚郁也一一回应,嵇临奚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多余的存在,他只能眼巴巴待在楚郁身旁,看着楚郁与杳儿说话,偶尔杳儿说的话很有趣,楚郁还会弯唇一笑,就像他在边关时,想方设法与他说话,他从马车里含笑看过来的样子。 杳儿看痴了,磕磕绊绊说:“典……典公子,你真好看。”她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到就像是天上来的,说不定天上也没有多少这样好看的人物。 楚郁笑了笑,回她道:“杳儿姑娘,骨肉皮相,死了都会慢慢腐烂的。” 杳儿听得心疼,急急说,“那不成,典公子,你生得这么好看,一定要长命百岁,永驻青春啊!” 楚郁:“……” 不知道该怎么回杳儿,他只好叹了一口气。 入夜,嵇临奚在砍柴,他蹲在地上,一面劈柴,一面嘴里说着什么,楚郁扶着门慢慢走出去,在离嵇临奚一段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听到嵇临奚在学沈先生和杳儿说话,还重复他的话。 “典公子、典公子,典公子~”阴阳怪气学完杳儿,嵇临奚说:“一天天的,要叫多少遍,少叫几句不行?” “我女儿叫沈遥,遥远的遥,小名杳儿,雁杳鱼沉的杳。”他又学沈先生的话。 “沈遥……遥知不是雾遮眼,误认山花万里春,先生真是为令爱取得一个好名字。” 学到太子这里,他一下没说话了,只沉默劈着柴,过了半响,才说:“好名字,哼,我也是好名字,还没我的好听。”他的名字可是自己学会认字时,对着书一个一个找,方才取来的。 楚郁走到他身后。 以嵇临奚的耳朵敏锐程度,理应是听到他的脚步声的,只他心里酸涩万分,为了发泄只能将柴劈得噼啪作响,一时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楚郁走到他身旁,慢慢蹲了下来。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戒奚勿躁步,世路方坎坷。” “却也是好名字。” 作者有话说: 诗词是引用的并非原创啊!
第198章 (三更) 他就全然失力,后背、下身猝不及防与嵇临奚真正贴合在一起。 嵇临奚身形一下就僵硬住了,他连回头都不敢,满脑子都在思索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楚郁蹲坐在他身旁,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嵇临奚,”而后侧头问道:“你的名字是怎么取的?” 夜色下,嵇临奚把砍好的柴堆在一边,结结巴巴回应,“我……我自己取的。” 他在别人面前要么是笑面虎,要么是阴间刀,对他秉性了解的,都会因为他的秉性而生起提防,只有同类才会欣赏他这样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人,而即使是同类,如王相安妃这样的人也不会放下对他的警惕之心。 但在日日夜夜肖想的太子殿下面前,嵇临奚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为心爱之人魂牵梦萦患得患失的小人。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想了想,怕太子觉得自己回应得敷衍,嵇临奚又立刻道:“因为没有名字,想给自己取一个,翻着书,翻着翻着就取了。” 他从前去偷吃的,被抓到对方就会问他爹娘是谁,听到他说没爹也没娘,就会骂他小杂种,谁都骂他小杂种,他没有自己的名字,听到别人喊自己孩子的名字,他想没有爹娘给我取,我就自己取。 认字后,他兴奋冲冲翻了很久,不停排列组合,最后才组出令他满意的名字。 只后来他也很少用这个名字,因为招摇撞骗,更多用的是张奚李奚王奚楚奚的假名,没有民籍,他给自己取什么都可以,他也可以是任何一种人。 是太子给了他真正的名字。 楚郁听完,心中说不出来什么,便朝他伸出手。 片刻,嵇临奚才后知后觉地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 楚郁握着他宽大的手掌,抬了起来,一根一根张开,嵇临奚手上的冻疮还没好,上面满是疤,雪白细腻的指,就这么也一根一根扣入他的指缝中,而后,慢慢相握,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头顶明月,风将各自不同的发带吹得飘飞起来。 杳儿醒来,想去茅屋解个手,出门看到就是牵手望月吹风的两人,看到她出来的身影,嵇临奚下意识就要缩回手,楚郁握着他,朝杳儿笑了笑。 “杳儿姑娘。” 杳儿不好意思极了,美人公子在前,她不好去方便,楚郁却很体贴,牵起嵇临奚回屋中去了,憋急的杳儿匆匆跑到茅房,长舒了一口气。 舒完,杳儿抱着双腿拧眉。 刚才……典公子,是牵着那总对她有敌意的蜂脸怪吧? 她对嵇临奚的印象不好,自然心里称呼也不好,哪怕对方脸如今也看得出来相貌甚佳,但察觉出嵇临奚对自己的不喜,杳儿也不会凑上去,她更喜欢与她说话时温柔含笑轻言细语句句有回应的美人公子,只是说话,都能叫她脚下像踩了云朵一样,飘来飘去,如喝了酒醉了一般。 但她知道,她与对方是永远不可能的。 美人公子是对所有人温柔有礼,事事有回应,就连对她爹爹也是如此,这样的人,想要走到他心里,怕比登天还难吧, 抱着腿的杳儿,忧忧长叹了一口气。 …… 翌日,雪开始大量大量的化。 院子里,脸快好全了的嵇临奚从井中打水到屋檐下的水缸里,楚郁坐在小板凳上,和杳儿在打理草药,沈先生在灶屋里做饭,杳儿还在叽叽喳喳说什么,楚郁微笑回应着,提着水桶的嵇临奚忽然听到什么动静,紧接着,楚郁也听到那靠过来的动静。 杳儿还没听到,还在说话的时候,嵇临奚就放下手中提的水桶,几步奔了过来,将楚郁抱在怀中。 “你干什么呀……” 嵇临奚神色阴沉,楚郁给杳儿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杳儿会意过来,意识到事情严峻,面色一变,连忙跟了上来。 嵇临奚抱着楚郁来到房中,早前沈先生就把能躲避的地方告知他们了,房中有一处地洞,由一个空的衣柜挡着,他一手将衣柜推开,弯身打开下面的木板,里面满是尘土,只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他将楚郁先放了下去,自己则随后而下,木板关上,杳儿用力推着衣柜归位。 外面已经响起了急急敲院门的声音。 “开门!开门!!开门!!” 三声之后,嘭的一声,门被用力踹开了,一群穿着盔甲身上佩戴刀剑的士兵们闯了进来,刚跑出门的杳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白着脸喊着:“爹!爹!!” 在灶屋里已经听到声音的沈道跑出来,“杳儿!” 为首的将军一个眼神示意,让身后的士兵进屋找人,一群人冲了进去,见什么翻什么,便是床被,也要一剑扎进去,可见杀心之强。 杳儿和沈道被围在院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搜查的士兵从几边房屋中走出,对着将军摇了摇头,汇报道:“将军,没有。” “没有找到人。” “这里也没有!” 将军的视线落在杳儿和沈道身上,他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像展开,逼问道:“你们可有见过这两人?这两人乃朝廷通缉要犯,犯上作乱之徒,倘若提供线索,就赏银一万两。” 杳儿捂住嘴巴惊呼,“一……一万两啊,这么多?” 将军眼神一厉,抓住杳儿,“你知道?” “我、我不知道啊!”杳儿满脸害怕。 “你不知道,你咋咋呼呼什么?” 杳儿说:“一万两哎,民女不该惊呼吗?民女不惊呼才奇怪吧。” 将军忍了忍,又问她,“你们住在溪边,难道就没捡到什么昏迷的青年男子吗?” 杳儿诚实摇头,“没有,将军,民女经常去溪边,捡到过鱼捡到过蟹捡到过果子,但没有捡到过男人。” 将军一把把她推开,转而去检查周围环境,试图寻找有年轻男性的痕迹,只嵇临奚和楚郁二人十分谨慎,并未留下任何东西,就连衣物,也没有洗晾,而是穿在身上从不离身,只怕到时连累到沈先生与杳儿父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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