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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再能有权力金钱一点,就能购置那些万两金的华服,穿在太子身上,再头戴金冠,冠带垂璎…… 只是这么一想,他就忍不住蜷缩住手指,拽紧马上缰绳。 太子装扮素净简洁,他爱怜倾慕,魂颠梦倒。 太子装扮华贵雍容,他目眩神迷,魂摇魄乱。 他像是鸟儿一样,一来到马车前就用灵巧的口舌与楚郁说话,楚郁有时会被他弄笑,撑着下巴望他,嵇临奚就更雀跃,想尽办法表现自己。 只他百般努力操作,却不如燕淮一时出神,擦剑时伤了自己的手更引楚郁关注。 雪白的纱布裹在那双因为练剑习武而布满茧子的手上,系了结。 “你这一路上,好像有心事,阿淮。” 阿淮两个字,让坐在地上的嵇临奚忍不住拽起一旁的杂草,连根拔起。 燕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从前算是话多的人,但边关一行,让他变得比以前沉默了不少。 “没有,殿下多虑了。” “连孤都不能说吗?” 连孤都不能说吗,这几个字又让嵇临奚拽秃了一把杂草。 燕淮神色踌躇着,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看见陈公公云生和嵇临奚,又一下闭了嘴,片刻后道:“只是一时出神伤了手,让殿下操心了,是燕淮的罪。” 燕淮这样的不识好歹,再度让嵇临奚拽起一把杂草,手指都被那坚韧的野草勒出痕迹来。 入夜。 到了一处驿站。 心中有心事的燕淮从床上起身,出了门去吹风散散心,看着天上月色,他的表情有种茫然。 回京,回京之后他要做什么呢? 云生现在已经是殿下身边能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那看不顺眼的嵇御史,亦是能为殿下提供不少帮助,他是侯府世子不错,可他的父亲是个闲散侯爷,他也是一个闲散世子,虽身上略有一点武功,但他得意的东西,在殿下面前并没有多少的作用。 殿下大抵会为他要来一个宫中侍卫的官职,但要官职,必会对皇帝开口,父子二人关系不和,他不想殿下为他低一点头。 若说帮助二字,自己最大的帮助,也大抵是在军营里的这一段时间,因上阵杀敌勇猛,又在军中混得开,令那些原本对殿下印象不是很好的将士改了想法,但比起云生的烧粮之功,还是差距甚远。 心中烦闷不知如何解决,他握紧手中的剑就着月夜练了一套剑法,只练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时,收剑准备回去睡觉,转身时却见黑暗中有一道人影。 “谁?”他厉声道。 走出来的人脸上挂着笑意,鼓着掌说:“燕世子好厉害的剑法。” “是你。” 燕淮皱眉,暗恨自己过于沉溺自己的世界,忽略了周围动静,换作平时,他一定听得出来身后跟了人。 “是下官不错。”此人除了嵇临奚,还能是谁呢? “你跟踪我做什么?” 如果不是嵇临奚是太子看中的人,燕淮的剑已经搭在了嵇临奚的脖颈上,而不是问他跟踪的目的。 嵇临奚看着燕淮。 侯府世子,身份高贵,武艺非同一般,面容俊朗,身材健硕,更别说,还与他一样,存着对太子不一样的心思,只眼下燕淮自己还没发觉。 他开口道:“我当然是为解决燕世子的苦恼而来。” “解决本世子的苦恼?”燕淮笑了,“你倒说说,本世子什么苦恼?” “世子觉得自己现在在太子身边无用,纵使身为侯府世子,又身负非凡武功,作用却不如一个护卫,也不如下官一个六品小官。” 燕淮一下冷了脸色,对方所说,宛如一把利剑穿进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起了面前的人,不过见了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却能道出他如今在意之事,怪不得殿下想要拉拢,这人,确有几分眼见能力。但他不想自己的苦恼被眼前人解决。 “本世子回京以后,自会有封赏,你说本世子作用不如你,简直可笑——” “世子回京留在京城,自然是能捞一个颇有前途的侍卫当当,可殿下身边的侍卫,谁还比得过云护卫最贴殿下心意呢?”嵇临奚也是歹毒,挑着燕淮的痛点来说,他也不怕得罪燕淮,知道燕淮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上前一步,他话锋一转,转而体贴道:“燕世子这样的想法,下官也是明白的,若非当初为此苦恼,我又怎么会想着往上爬,好为殿下效忠,让殿下器重下官呢?”这话当然是假的,他从不为此苦恼过,因为他自信自己总能成为太子足够器重依赖之人,也一直把这个当做目标之一努力,所以看着燕淮,才会觉得有几分可笑。 若他嵇临奚有这样的家世,有这样的天赋,哪里还会有云生的事。 只怕他早与太子双宿双飞,两人心意相通,成就一段美事姻缘了。 只可恨天道不公,让他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流民,和太子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身份天堑。 燕淮神色闪了一闪,“你曾经也为此苦恼过?什么时候的事?” 嵇临奚敏锐听出他话中藏着的酸涩质问之意,想到什么,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燕淮……莫不是在嫉妒他? 他嫉妒燕淮嫉妒得快要发疯,燕淮却反过来嫉妒他?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燕淮居然也有嫉妒他嵇临奚的这一日! 嵇临奚心中顿感畅快极了。 也对,太子叫燕淮阿淮,关心燕淮伤势,有时与燕淮形影不离,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燕淮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伴读的份上,这个伴读可以是燕淮,也可以是张淮李淮钱淮,太子唯独待他嵇临奚是不同的。 他绝口不说换个有才能的人太子也会温柔放下身段拉拢对方。 毕竟只有他嵇临奚是与别人不同的,太子才会爱他。 夜风吹拂,竹子也跟着摇曳,发出飒飒的声音,嵇临奚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假惺惺在之前的基础上编造一个谎言。 “下官不是与世子说过嘛,我当初投在王相门下,发现王相并非我想象中的值得跟随的人,殿试发现殿下才是我想要的明主,可当时下官只是区区一介探花郎,还只是一个平民,如何比得了别人,能得太子殿下的青眼?” “那时候下官还苦恼了许久,后面也是突然神思清明,殿下身为太子,日后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当君主的嘛,其实臣子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只有能力出色,才能被君主看在眼里。” 嵇临奚伸手,想去拍燕淮肩膀,燕淮侧身躲开了,他也没在意,收手拍了拍,意味深长道:“下官看世子在军中颇有天资,殿下身边的护卫不缺,却缺一个在军营里的亲信,若世子能成为这个亲信,只怕云护卫和下官,都抵不过世子啊。” 他当日算命胡诌,说燕淮有从军之命,如今他就要助推这个命成真。 燕淮成了真,他肖想的美人公子,还能假吗? 燕淮抿唇不语。他在这一刻,亦是想到几年前在邕城时,那个叫楚奚的神棍为他批的命。说从军才是他的正确道路,还说他命中有一大凶之劫,化吉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难道果真如此么? 楚奚…… 嵇临奚…… 邕城—— 他忽然眉头一皱,抬起头,目光冷冽,“楚奚?” 嵇临奚的心在他吐出那个名字时,一瞬间的时间里狠狠跳了跳,只他经历了这么多,又是生性狡诈之人,真凭实据摆在面前也要狡辩几分,更别说一个名字,名字而已,只要不是美人公子在身前,都不能让他惊慌失措流露出破绽。 他一脸茫然表情,而后像是意识过来什么,指了指自己,“叫我吗?” “世子怎么这样叫下官?” 看他表情不似作假,动作也没表现出什么,燕淮眉头皱得更紧。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眼前的人不是楚奚? 可来自邕城,名字里又带一个奚字,更别说这相似的让他看一眼就不顺眼的气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两人是同一个人。 但若是嵇临奚是楚奚,难道对方只花了两年时间就从一个流民成为探花郎? 不,绝无可能,这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人? 他不知嵇临奚为了改命为了“迎娶”肖想的美人公子昼夜不眠地苦读,不知嵇临奚一日用的纸卷就是别人用的一月之多。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书看了一本又一本,这一条探花路,嵇临奚走得并不轻松,甚至险些丢了命。 汲汲营营,苦不放弃。 是权力,亦是美人才能支撑他到如此地步。 “没什么,是本世子刚才叫错了人。”燕淮说。 嵇临奚心想——蠢货,想不到吧,你没叫错,楚奚就是我。 “原来如此。”他虚伪地说着,又忽然叹了一口气,“唉,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世子。”脸上露出忧愁的神色,“太子如今饱受皇帝忌惮压迫,那六皇子虽是蠢物,可有安妃和王相在背后为其谋划,我们也只能尽最大的全力去为太子分忧,给太子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支持。” “下官也是想着你我都一同为殿下考虑,这才偷溜出来,想看自己能不能开解世子几分。” 他这番话,让燕淮一下沉默了下来。 嵇临奚也不与他多说,毕竟再多说的话,就会有暴露自己目的的嫌疑了。 话也没说错,去军中确实是燕淮最好的选择,只这只是一石二鸟里的一鸟,这第二鸟嘛,当然是让燕淮麻溜地有多远滚多远,解决情敌要手脚利落速度快,若等燕淮察觉自己心意再动手,那时晚了不说,燕淮也会提防于他。 他可是扛着锄头立志要挖下太子这朵娇骄花时时刻刻盯着的人,又怎么会给旁人这个机会,让旁人得了便宜? 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嵇临奚拱手告辞了,转身时他脸上的坦然表情一扫而空,轻蔑地用余光看一眼身后,振振袖子,他发出不可闻的冷笑。 太子只有一个,想与他嵇临奚抢,做梦。 便是两个,也不成。 不过这个世界上只有独一无二的太子,其它人,再如何貌美,再如何智慧,也不会是这独一无二的太子殿下。 …… 五万援军,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威慑西辽令西辽退兵,若西辽不退才会投入战场,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是要各自回到自己的属地,剩下一点军士护送太子与押送罪人回京。 只在抵达京城前日,西辽三皇子惨遭刺杀,发现时现场只遗留了一些西辽人的痕迹。 西辽三皇子是被人一剑封喉,死不瞑目,看起来颇为凄惨,消息传到楚郁那里时,楚郁就要去看,嵇临奚忙把人拦住,他听着都觉得瘆人,这样瘆人的画面,若是吓到了太子让太子做了噩梦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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