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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夕阳落在身上,那片山林似乎要隐于黑色中去。 嵇临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就这么独自顺着路走了过去,他到那处房子时,夜色已经降临得差不多,黑暗下,白色孤寂的房子难免让人心中不安,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但是嵇临奚实在是太饿了,况且他也不信鬼神,伸出双手攀住外面的墙壁开始往上爬,爬到最顶端就要跳下去的时候,低头正对视上墙壁下一双琥珀色的双眼。 七八岁的孩子,皮肤雪白,头发搭在肩膀上,坐在轮椅上,手中提着一盏油灯,他险些以为是女孩子,直到对方开了口:“你是谁?” 嵇临奚心跳重重漏了一拍,他转动眼珠,思考着解释的措辞,随即撒谎道:“我听说这里有人新搬过来,想来看看。” 他没想到大半夜的,有人不睡觉,在院子里看风景,还提着灯。 “我叫嵇临奚,你叫什么?”他佯装出非常热情的样子问。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孩子盯了他半响,忽然轻轻勾了勾唇瓣:“我叫楚郁。” “你好你好。” “你好。” 嵇临奚是个厚颜无耻的人,转头就想找个借口开溜,但墙壁下的孩子实在太好看了,仰头看他的时候,哪里都很精致,就像画里的人一样,他吞了吞口水,一时没能忍住想多看两眼。 咕噜噜…… 肚子恰巧在此刻传出剧烈的声响。 墙壁下坐在轮椅上的楚郁笑了起来,“你饿了吗?” 嵇临奚想说不饿。 但墙壁下的楚郁仰头看他,柔声细语问他要不要吃一顿饭时,他就像被蛊惑了心智一般,从墙壁上爬了下去,站在楚郁面前,楚郁伸手要推动轮椅,他连忙伸手去推,讨好地说:“我来吧。” “谢谢。”楚郁礼貌地说,松开了手。 嵇临奚推着他进了大房子,外面没开灯,房子里却灯火通明,里面还有佣人一类的人物,只脸上神情看起来有种非人的冷漠感,况且一见到他,视线就落在他的身上,移都移不走。 轮椅推往前面,又转了个弯,再推往前面,接着转弯,来到一处尽头处的房间。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麻烦你把我推进去,谢谢。”依旧是很礼貌温柔的声音。 嵇临奚将他推到门里。 房间里宽敞无比,立着一长面书柜,上面放满了书,地上铺全了柔软的黑色毛毯,嵇临奚无处落脚,好在楚郁很好说话,叫来佣人拿了一双新的拖鞋给他,又温声细语让佣人下去送些食物上来招待客人。 佣人低头退了下去,只对方离开前,嵇临奚能察觉到对方贪婪望他一眼的目光。 两人坐在摆着茶几的地上,没一会儿,佣人送上满满一桌子饭菜,香味扑鼻,勾得嵇临奚疯狂吞咽口水,说了声谢谢后端起碗筷疯狂干饭,他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就像天上的宴席一样,没有半点仪态,风卷残云。 白皙的手指拿起筷子,楚郁也端起碗筷,吃了一口。 “好吃吗?”他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温声询问嵇临奚。 “好吃,太好吃了。”嵇临奚埋头干饭,回应着。 楚郁双手捧着脸颊,认真看嵇临奚吃饭,舌尖有点痒,他舔了舔略有些尖的牙齿,借着摩擦缓解痒意。 吃饱喝足,嵇临奚打了一个饱嗝,楚郁问他要不要看电视玩游戏,他在村子里看电视还是别人大开着门看自己在院子外面跟着偷偷看几眼,哪里真正的看过,更别说玩游戏了,当即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只顾着点头。 楚郁陪着他看,陪着他玩。 玩着玩着,嵇临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玩睡着了过去,只睡梦中感觉有人似乎拿牙齿啃他,他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人在床上,楚郁坐在轮椅上一眨不眨地望他。 “你醒了~”温温柔柔的语气。 月亮的光辉从窗外落进屋子里,嵇临奚说自己醒了,又说时间晚了,自己要回家了,再不回家的话爸爸妈妈会担心。 “那你明天还来找我玩吗?”楚郁脸上流露出一点失落,“你是我在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朋友。” “我当然还会回来找你玩了。”嵇临奚又讨好又谄媚,“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第104章 一场急雨,困住了来翰林院办事的嵇临奚,雨下得太大,拿了雨伞也没什么作用,在翰林学士的挽留下,嵇临奚留了下来,准备等雨停了再回御史台。 在翰林院,也没别的事做,大家都是看书。每到这时嵇临奚就庆幸自己去的是御史台,若要让他和这群人一样在翰林院这里待上个好几年才能得提拔重用,那和要他的半条命没什么区别。 “好端端的,下这么大雨。”翰林学士看外面的雨。 “是啊,在外面的话,就要被淋到了。” 随便拿了本书也跟着看的嵇临奚听他们开始讨论起书棋画来,忽地扬眉。 翰林院里安的都的这方面的人才,若自己想要学棋学画,何必舍近求远?在翰林院打听一下,拜师学艺难道不行吗? 眼珠微动,他连忙靠过去,与这群人聊了起来,他是嘴巴灵巧的人,在翰林院和御史台一来一往,早就打下了一点人脉根基,更别说他眼下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不少人都乐于与他结交。 其乐融融时,他故作苦恼开口,说自己对棋画了解还是不够,偏偏自己又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娄暨也在说话的人里,闻言下意识道:“嵇大人不是与小沈大人交好吗?小沈大人棋画双绝,你何不请教于他?” “对啊。”翰林院其它官员道:“小沈大人的棋和画可是闻名的,他的一幅丹青,不知道多少人求着要,更别说棋,陛下无聊时经常叫他过去一起下棋。” “太子也曾说过,与小沈大人对弈一局,如逢知己。” 知己两个字,一下让嵇临奚咬紧牙关起来。 “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太子与沈闻致一起下过棋? “太久了,好几年前的事了。” 听到回复,嵇临奚神色勉强好了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闻致就那么好吗?好到人人称赞,连日思夜想的太子都要放下身段亲近于他? 说曹操曹操到,外出的沈闻致撑着把伞回来了,站在门口收伞时,咳嗽了两声,肩膀上湿了好大一块。娄暨与他一同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两人相处下来有了一点朋友情谊,就在他起身要去关心时,嵇临奚已经连忙凑上去了。 “沈兄,你身体不好,怎还淋了雨?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说话间,帕子已经拿了出来,给沈闻致擦肩膀上湿润的衣服,一副关切无比的样子。 实则心里巴不得一场风寒要了沈闻致的命。 “不妨事,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回家喝点药就好了。”沈闻致湿了的一缕头发,散在胸前。 若这景象出现在太子身上,定是要把嵇临奚迷得死去活来的,他心里是太子,欲望是太子,太子一点风情能让他联想到无边风月,只沈闻致,嵇临奚是怎么看怎么碍眼,便连那旁人觉得有几分韵致的景,在他眼中也得唾一口沈闻致虚伪做作。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关切万分,扯着沈闻致说:“不行,这样罢,你与我换一身衣服,我衣服干着,我俩身形也相近,你穿我的衣服,也少受凉些。” 沈闻致心中升起暖意,却也拒绝了,“不用了,嵇兄。” “什么不用,我们乃是好友,我如何能看得你生病?我身体远比你康健经得起折腾,快些换吧。” 他热情难却,加上淋雨的衣物贴着身子,确实不舒服,沈闻致只好同他换了。 “多谢嵇兄。”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嵇临奚假惺惺道。 他可不是真的为了沈闻致好,只他要跟着沈闻致学棋学画,可不就得先施恩于对方吗?嵇临奚早弄清了沈闻致那清高的德行,知道只要对方承了自己的情,就一定会还恩。 “沈兄刚才去哪里了,怎么淋着雨回来。” “刚才陛下叫我过去一趟,我就过去了。”关于皇帝叫他过去所为何事,沈闻致并没有说。 嵇临奚也识趣地不追问,反正他也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不过是为了后面的话题做准备。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礼尚往来,沈闻致也随口问了一句。 有人回答他:“我们刚才在聊小沈大人你。” “聊我?”沈闻致脸上露出疑惑。 “是啊,刚才嵇大人说自己对棋画很感兴趣,但修行不够,娄暨就说可以请教你,毕竟小沈大人棋画上颇有造诣,指导嵇大人绰绰有余。” 嵇临奚忙说:“沈兄,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知你忙碌没有时间,哪能花费心思在我身上,这棋画在哪里学都行,何至于麻烦你?” 沈闻致才受了他换衣之恩,又怎么会拒绝这样的小事,就说:“不麻烦,只要嵇兄愿意,有时间可以来翰林院和太傅府找我,以嵇兄的天资,想必很快就能学有所成。” 嵇临奚脸上露出感动神色,随即竟是要直接跪下去,一众人连着沈闻致忙拦着他,被拦着的嵇临奚恳切无比地望着沈闻致,“蒙沈兄不弃,今日起,沈兄就是我嵇临奚的老师了——” …… 一边忙于自己的事务,一边为太子做事,一边还要挤出时间去找沈闻致学棋学画,嵇临奚可谓是转成了一个陀螺,一天三个时辰的睡眠都不到,这种忙碌下,他自然是没办法再奖励自己了,也没办法做梦,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上值的时间。 深宫里的楚郁终于得以喘息,也确定明白那些梦并非他所做,而是受了嵇临奚的牵扯,只要嵇临奚不做,他也会安宁度过。 银鎏金烧蓝镂空花卉纹的小球滚到墙角,又从墙角滚了回来,落到玉白掌中。 京城风水养人,在边关待了一段时间被风沙磨得一点粗糙的肌肤又恢复了原本的莹润胜雪,转了一下球,看着球咕噜噜的在地上打转,楚郁抬头问云生王相最近的动作。 西辽三皇子受刺杀一事被皇帝拿路上暴毙而亡的借口搪塞了过去,这样的借口,西辽那里自然是不信的,但此事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前,若真追究起来,陇朝只怕也不会退让,况且如今西辽内斗仍旧在继续,西辽皇帝只能当做不知情,一封回信打发了。 只此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待到它日西辽内斗出了结果,也休养好了生息,就会拿此事大做文章,作为来犯陇朝最好的借口。 “若殿下明德,就知此时该培养新的将军去往边关,以防来日西辽作乱。”云生说。 娄将军如今年迈,只怕撑不到那个时候。 就在楚郁要开口回答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说燕世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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