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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印:“贫僧不急,施主将书抄完再启程也可。” 江听雪摇摇头:“还是不了,那户人家事情忒多,我本也不大想去,直接推了也好。大师在此歇息一会儿,在下稍后便回。” 他摆摆手离开了破庙,一路来到城中。 这件事上他倒是没有说谎。 虽然他是妖精,不需要像人那样吃一日三餐,但偶尔也是想填一填这口腹之欲的,譬如到食肆买只烧鸡,再譬如到食肆买只烧鸡。 总之,不管他买的是什么,都需要钱。 最快的来钱方式是去地主乡绅家里摸点银子,江听雪没少这么干,对此也是轻车熟路。 但有些时候,他也想尝试一下用凡人的方式赚钱,少是少了点,但也还算有趣。 到了抄书的人家,江听雪向管家讲明了原委,还没多说两句,这家的老爷和夫人就匆匆赶来了。 两人都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再三请他留下来继续抄书,甚至把工钱都提高了数倍,到了一个被其他穷书生听到了会目瞪口呆,怀疑有诈的程度。 “江贤弟,有什么事非得急着走?你说,为兄帮你解决!”“是啊,让老家伙帮你解决,你安心在我这抄书,便是想住下也可以啊!” 那大腹便便的老爷要来拉他的手,肥胖丰满的夫人也来挽他的胳膊,两人互相排挤着对方,对他挽留的话却大同小异,眼中也是一样的色心。 江听雪不闪不避,只轻轻笑了一声,泪痣微微摇曳,那老爷和夫人、连带着眼巴巴看着他的管家,就全部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转身跨出大门,一出门,院中的三人便回过了神,各自茫然地看着另外两人,不明白自己为何站在了这里。 听着身后渐渐响起的互相指责声,红衣狐妖微微弯起嘴角。 人啊,总是会被肉眼所看到的东西迷惑。 可悲,可笑。 …… 解决了一点抄书的小问题,江听雪用身上的银两买了些好存放的干粮,又到食肆买了些油炝过的咸菜,准备路上装装样子就饼吃。 买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去买了两件留换洗的里衣,然后回到破庙,将东西都放进那个破书篓,背在身上,和无印启程前往灵觉寺。 灵觉寺在钱塘,离此地约莫二、三百里路,远倒不算很远,但奈何江听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一时,以至于行程极其缓慢。 江听雪是故意如此,刻意增加两人相处时间,无印呢,也不着急,他行走坐卧皆是修行,该赶路赶路,该收妖收妖,一点也不耽误。 江听雪每日看着他遇山便过,遇妖便收,神色也十分平静。 只有某一次见到一只刚化形的小妖苦苦哀求,却还是被打回原形,散去灵智后,他静静道:“大师不听辩解,一味将所有妖都打成邪恶,是否有些过于傲慢了?” 无印面无表情:“妖本就邪恶,何来贫僧傲慢一说?施主难道见过不害人的妖?” “在下不过普通人,既无天眼,也无神通,便是见过,我也分辨不出来。但大师修行多年,难道没有见过吗?如刚刚那只小妖,它或许连人都未曾见过,又从何害人呢?” “现在未害,以后也会害。” 江听雪摇摇头:“怎能用以后的事来惩治现在?将来的事是否会发生还不一定,按大师这样说,难道衙门抓人也能这样吗?我说你以后有罪,那你现在就得蹲牢房,若都这么做,人间岂不乱套了?” 无印皱眉:“妖就是妖,无心无情,不通教化,和人又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论?” 江听雪微微沉默。 无印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都固执己见,他在佛法上造诣高深,对待妖也有自己的看法,若是没有什么事打破他的认知,他是绝不会被说服的。 沉默片刻后,江听雪慢慢道:“但大师可曾想过,若是真的有妖无辜,你杀了它们,岂不是白白惹上罪业?” 无印淡淡道:“若真如此,我佛自会降下恶果,到那时,贫僧自然会偿还这杀生之孽。” 见他还想再劝,无印面色冷淡道:“施主不必再多说了,贫僧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 江听雪叹息一声,从那之后便再不多言。 就这么走走停停,时不时收个妖的行程里,这一日,二人来到一处河边,停下来歇息时,江听雪看着清澈的河水潺潺而过,十分想洗个澡。 他这些天为了假装人类,行走时都没有避开尘土,还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往外逼出一些汗水,四五天过去,感觉自己整个都变成脏狐狸了。 望了眼四周,没看见有人,江听雪便道:“大师,此处无人,我想去河里清洗一番,大师可要同去?” 无印:“施主自去便可。” 江听雪也不意外,法师大人六根清净,不染尘埃,身体自然清洁,这些天的赶路,对他来说也跟散步差不多,根本没到要流汗的地步。 看了眼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的人,他也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河边,松了衣带,脱下上衣,浑身上下只留一条短裤,然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在水下游了一截,江听雪从水面上冒出头来,感觉浑身都畅快了不少。 他在水里洗掉身上的汗气,又将头发解开,洗了洗上面的浮灰,等自己又变回一只干干净净的美貌狐狸,才愉快地停下来。 对着河水照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模样,江听雪微微勾唇,看向岸边的无印。 碧水淙淙,白衣僧人背对着河边,一动不动,似是在按照以往的习惯,趁着休息的空隙念经。 当着他一个狐狸精的面念经? 江听雪似笑非笑。 因为最开始承诺过,所以他这些天从不对无印动手动脚,轻易放肆,最多只是休息的时候坐近些,言语撩拨两句。 但无印的定力不是说着玩的,这种轻飘飘的行为在最开始还能让他抬抬眼,两三次一过,他就已经能够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了。 不过那又如何?该不会以为他说的炼心,就只是仅此而已吧? 江听雪弯了弯眼睛,放任自己向水中沉了下去。 河底水草颇丰,被水流带着往他脚上缠了过来,江听雪看了两眼,索性直接把小腿塞进去,让它们结结实实缠住。 在水下待了一会儿,岸边等待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喊了一声:“江施主?” 江听雪静静沉在水下不出声,过了几秒,无印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江施主?” 江听雪透过水流,看见他站起来,皱紧了眉头看水面。 一眼没看到人,无印匆匆来到水边,又朝着水面喊了一声。 见差不多是时候了,江听雪往上游了游,破开水面,假作慌张地拍水:“救命!水下有……” 只匆匆说了几个字,他便又沉了下去,一副要被什么东西拉下去溺亡的模样。 头顶刚刚没入水中,身边的水流激荡起来,一道落水声传来,随后一只手臂勒住了他的腰,欲要将他带出去。 向上的势头被阻了一阻,无印面色冷肃地向下看去,见只是几根水草缠在他的脚踝上,表情才缓和了些,弯腰过去三两下解开,然后带着他浮出水面。 回到河面上,无印安慰道:“施主别慌,只是几根水草,贫僧已经解开了。” 江听雪一脸的惊魂未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扒在他身上,被他带着浮在水中,仿佛意识不到两人的姿势现在有多暧昧似的,贴在他身上剧烈喘气。 因为离得近,那些呼出的潮热呼吸全部吹在了对方耳后,没几下他就满意地看见身下的人耳根漫上一片薄红。 江听雪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又往前靠了一点,头低下去,嘴唇几乎要贴在无印露出来的脖子上。 无印微微皱了下眉,往后躲了躲:“施主……” 江听雪似无所觉,语气仍带着些死里逃生的颤抖:“大师,我游不动了,麻烦你带我上去吧……” 被他的话一堵,无印只能闭嘴,紧了紧手臂,带着他往岸边游。 但江听雪此时就一条短裤,动作间难免会被他碰到光裸的皮肤,头挨在他肩上,湿漉漉的鬓发也时不时就会从他耳后、脖间划过。 凉凉的发丝从皮肤上轻轻扫过,很快离开,却留下滴滴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中。 冰凉的触感一瞬而过,倏忽却又变得像火烧一般滚烫。 “……” 无印闭了闭眼,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感受着手下乱了一拍的心跳,江听雪心中轻笑。 念呗,经书有用的话,还要他这狐狸精干嘛?
第84章 一上岸, 无印就松开了手,往旁边退了两步:“施主已无事了,还是早些穿上衣服, 免得受了风寒。” 江听雪微微挑眉, 但也知过犹不及,便不再刻意撩拨, 假装刚刚缓过来的样子, 从破书篓里拿出里衣换上, 再到草地上捡起外衣, 套在外面。 等到全部打理妥当, 又变回那个风流俊美的书生后, 江听雪脸上带着些许后怕, 走到他面前:“还好有大师你在, 不然我怕是要淹死在这河里了。” 无印安慰:“施主吉人自有天相, 不会有事的。” 江听雪笑笑, 略带好奇地看着他身上依旧干爽的袈裟:“大师这袈裟真是奇妙, 遇尘不染, 遇水不湿,莫非是什么法宝?” 无印道:“此乃净无垢袈裟,心无垢, 则袈裟无垢。” “原来如此,果真神奇。”江听雪赞了一声, 十分真情实意。 净无垢袈裟,心净则袈裟净,那岂不是说,只要无印心中生出了挂碍,袈裟就会开始变脏? 将自己的心境明明白白地袒露在他面前, 无印大师果真穿了件好宝贝。 见他一直盯着袈裟,好像是误以为他对此感兴趣,无印难得主动开口:“这件袈裟原是宝山寺主持之物,他也正是贫僧的师父,师父圆寂时,将袈裟传给了贫僧,贫僧便一直穿着。” 江听雪心中一动,他的确曾见过宝山寺主持穿这件袈裟,但却不知这袈裟有此神通,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这些天他怕戳到无印痛处,让他心生嫌隙,是以一直未曾主动提起过宝山寺,但如今无印自己主动开口,那就不用再担心了。 于是他顺着无印的话道:“宝山寺?可是锦州外的那个宝山寺?” “正是。” 江听雪再赞:“原来大师是宝山寺的高徒,怪不得修为如此高深。” 无印平静道:“施主谬赞了,贫僧之修为,不及我师父之万一。” 明明自己才是宝山寺最有名的佛子,说起这话时,无印却神色专注,眼神坦然,仿佛真是这么认为的。 江听雪微微一笑:“法空大师吗?我曾听人说起过,那的确是位得道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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