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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闲散多年,只作了一篇赋章,怎么能看出来他天资卓绝? 他分明只为了拐弯抹角威逼利诱手里有粮的商人权贵拿出粮来,郁郁不得志,郁郁不得志在哪里你倒是说啊,你三言两语止住,想必也瞎编不出是哪句郁郁不得志了吧? 白御卿额角略微抽搐一瞬,看向独孤凛笑盈盈的脸上愈发平静高洁,执着白玉折扇遮住唇,轻咳一声。 垂下的双眸带着几分破碎的病气。 “……臣柔弱,咳咳,做不得官。” 他告辞得果断,装着病,轻咳着,独孤凛再不愿也得放人了。 临走之前,独孤凛却还令人将府中剩的所有荔枝赐给白御卿。 独孤凛舔了舔唇角,舔去那抹甜渍,墨眉却蹙了蹙,随后又舒展,“太甜了,本王不喜甜腻之物,尽数赏给世子罢。” 白御卿“啧”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何尝不知道独孤凛的意思。 宁国公是保皇一党,拥护太子,他道宁国公已老,做了错误的判断,所以输了棋局,不过是告诫他——选错了路。 三年前的春猎让整个朝堂动荡扫清了一轮,一些肱骨之臣被杀,又有新人顶替上去,兜兜转转,那些人却暗地里都有独孤凛有关。 如今这朝堂他与独孤鹤二分,表面上叔侄和谐背地里又针锋相对。 若是白御卿接受了官职,在官场上逐渐能说得上话,纳了他一党,宁国公府便在他身后了,宁国公府,多年的威望累积下来,位高权重,多大的助力啊。 ——但白御卿显然对这没什么意思,不愿掺和,也不怕得罪了独孤凛。 回了府邸上,墨玉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容王府送来了荔枝,您要不要……” “不必。” 想到独孤凛暗戳戳威胁他的话就不爽,连带着他送的东西也不爽起来。 [真的不吃吗……] [很甜的哦。] 他舔了舔淡嫣色的薄唇,舌尖带着了分被荔枝果肉沾染的糖水渍,狐狸牙研磨了一瞬。 “……择上一盘来。” 用折扇遮住唇道,狭长冷薄的双眸瞥到一边。 墨玉应声,侍女很快便端上来一盘带着清凉冰气的饱满荔枝。 侍女拈起一颗放入他唇中,白御卿感受着甜腻的汁水在口中碎裂融合,桃花眸不经意略微弯起来。 随后轻咳一声,翻看起信件。 信件是自陇北而来,一月一封,从不迟缓,口吻一开始恭敬,询问着妹妹的情况,随后是一些家常便饭的闲话,也愈发不恭敬起来。 开头便是—— 吾夫卿卿。 他蹙眉扫过这四个字,只暗骂陆煜行是头倔驴,却也放任了。 白御卿每次的回信总用朱笔勾了这四个字令他改口,三年来陆煜行却一次也没改口。 龙傲天曾是他的男宠,上了玉碟,勉强算得上他的夫。 为了询问白御卿手下妹妹的情况,倒是能屈能伸,一遍遍叫着他夫,唯恐他因为陆煜行的态度问题薄待了陆清文。 “啧。” 白御卿似是冷嗤一声,又翻看起信件,直到视线落在信尾的那句。 梅开三度,待归君侧。 ——陆煜行。 第45章 红衣烈烈, 黑甲裹身,高挑俊美的男子手执一柄长枪,泛着银辉的长枪在手中随意转了一圈插在了地上。 断臂残肢的战场上飘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战事刚休, 荒凉万分, 秃鹫盘旋, 远处袅袅烽烟还在凄凉地升腾。 红衣将大步向前走去,墨眉微蹙,怔然看着面前的京观。 他眉目朗气,墨发束着,烈烈的红衣随风飘动, 身上的黑色软甲又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身形。 ——应好。 三年前因护驾有功一步登天,坐上了玄麟卫指挥使的位置, 可他却放着京中的高官不做,生生请旨赴了边关。 少年轻狂肆意,当年请旨之时,京中美谈不止。 依稀见少年身着华服锦袍,衬得他眉目灼灼, 在陇北急报之时,他抬步向前。 “臣请戍边。” 四个字,清朗如玉磬,掷地有声。 “应爱卿。”, 帝王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玄麟卫指挥使是何等要职?” 应好不卑不亢,“回陛下, 玄麟卫掌直驾侍、巡查缉捕,乃天子亲军。” “那你为何要去边关?”帝王垂眸看向未曾出列的武官们,大曜重文轻武早已多年, “可是嫌朕给你的官职不够高?” 玄麟卫指挥使,如何的高官厚禄,直属帝王,繁花似锦,无数人求而不得的职位。 “陛下。”,可应好却猛然抬头直视御座上的帝王,眼中燃着燎原之火,“臣不想要锦绣堆里的荣华,只想要三千里外——” “竖子尔敢!”太常卿打断他的话语,嗓音也急促,“陛下,老臣教子无方,养出这般轻狂……” “继续说。” 帝王却抬手止了他的话语,只让应好继续道。 少年的面色难得沉稳凝重,叩首,嗓音略微带着少年的沙哑,却掷地有声。 “臣一腔壮志,云州城连连异动,蛮族欺人太甚,连屠三座村庄。” “如此挑衅,臣内心鲜血翻涌,恨不得杀尽他们……” 少年郎的嗓音带着喑哑的狠意与朗气。 “臣要曜家旌旗布满草原!要云州城再无蛮族敢范!要都护府的酒囊里,盛得是葡萄美酒而非同袍热血!” “臣自请卸去玄麟卫一职,赴陇北军效力,哪怕从小卒做起!” “……好好好。” 帝王轻笑一声,问他,“你当真想好了?” “你可知陇北是何地方?黄沙啮甲,朔风寒气,百人出征也可只有一人还啊。” 可应好却像是一团火,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尾音却明朗肆意。 “臣宁愿马革裹尸,也不愿困死于槽枥之间!” 好一个槽枥之间,将自己比作了千里马,这上京繁华,倒是将他困死了。 可偏偏应好说得认真,少年双眸明亮,不见他爹已然气得浑身发抖,帝王却大笑出声,“好!好一个人如其名的少年郎,应好改授云烈将军,三日后率军赴陇北!” 圣旨落下,太常卿的身子也颤颤巍巍落下了。 红衣将应好,云烈将军,三年来战无不胜,少年英豪,一袭红衣在战场上烧得炽热,与军中新秀陆既白并称军中双杰。 陆既白自三年前云州城崭露头角,出身平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鲜血换军功,一路步步高升,被封为骁骑将军。 秃鹫盘旋,寒雁鸣悲。 应好蹙眉看着面前血腥味浓重的京观,每个人头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看起来怨气重重。 他又蹙眉将头转向一旁倚靠着长枪,眉目俊美卓绝,几分轻佻晦暗的黑衣银甲青年身上。 “……何至于此。” 落日熔金,万颅镀血。 骇人京观的血腥味近乎要将应好淹没。 一旁的青年,银枪插入浸润着鲜血的土地中,他漫不经心倚靠着,身形高大,肩宽腰窄,软甲裹着劲瘦的腰身。 近乎称得上被细细雕琢的俊美冷酷五官丰神俊朗,双眸略微兴味眯着,嗓音低哑深沉,夹着几分笑意,只道了一句。 “蛮族议和,这京观,给圣上歌功颂德了不是?” 他抬眸看着京观,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似是在欣赏面前骇人的杰作。 京观震慑外敌,表面上为当今圣上歌功颂德,炫耀战威…… 但如此盛世,并非茹毛饮血的乱世,终会是损了阴德,损谁的阴德……自然是当今圣上的了! 以暴昭暴,终自焚身,史书上总会记得一笔。 他一想到京中文臣口诛笔伐的墨笔就有些头疼了。 “既白,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何至于如此张扬,再有些时日就要班师回朝,如此大张旗鼓……要惹人非议的。” 应好抿了抿唇,蹙眉想着回京后他爹该如何骂他了。 再加上这三年来,他爹寄来的信,他一次没回过的仇怨。 不过……陆既白? 他的怨从何而来? 一个平民小子,从底层奋斗到如今,不该赞当今圣上贤明以军功论赏吗? ……陆既白? 不对,是陆煜行。 陆煜行眉梢还染着几分血,略微挑起,手腕上的银甲随着动作泛起几分银光,他晦暗漆黑的双眸看向了应好。 他的怨气从何而来? 自然是来源于七年前含冤而死的陆家满门,来源于盛世赞圣上英明,却不见陆家的忠贞与满门抄斩的凄凉,来源于饱经痛苦风霜发那四年,来源于—— 陆煜行本就是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身煞气杀意,恨意凛凛,自然一腔怨气。 应好想,许是当年的折辱太深,才造就了如今的杀气。 毕竟哪个好男儿能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之身,入了后宅府邸,成了男宠,还被……还被…… 应好抿了抿唇。 想到了当年的那一幕。 他的好兄弟被一人像狗一样拴着,匍匐于地,还说出那样的话语。 那一人是谁呢? 那将陆煜行折辱成那般,拴着项圈之人……是谁呢? 应好心尖突然有点颤了,他垂眸敛下思绪,抿唇不语。 脑中又闪过了白御卿的脸……那张俊美绝色,出尘飘渺,宛若画中仙的脸。 他停顿了一会儿,胸口复杂又有点酸,看向陆煜行的视线带着同情和一分不易察觉的……嫉妒羡慕? 应好自己也说不清纷纷乱乱发是什么,只是轻咳一声,咬了咬舌尖压下躁郁,佯装镇定,对陆煜行道。 “庆功宴快开始了,赶快回去,莫要看这倒胃口的京观了。” 然后转眼却见陆煜行随手抽出埋入地中的长枪,动作干净利落,又抬脚与他擦肩而过,嗓音低哑,听不清情绪,“……不去。” “为什么?” 陆煜行的指尖摩挲了一下胸口藏着玉簪的位置,突然哑然一笑,咧嘴露出泛着凛凛寒气的犬牙,“信到了,回去看信。” 应好总觉得自己这个陆煜行的顶头上司有些憋屈,毕竟他是帝王亲封的云烈将军,陆煜行这个骁骑将军还低他一头。 陆煜行造了京观,京中总会怪他管教不严,如今连个庆功宴陆煜行也不赏脸。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罢了,谁叫他应好最是宽宏大量呢。 白御卿夸过的。 不过,信吗…… 应好知道他这三年里,无论战事多么激烈血腥,总会一月一封信寄往京中,风雨无阻。 去年一日,蛮族突然入侵,趁其不备射了陆煜行一箭,陆煜行强撑着厮杀了一天一夜,又被刺了数刀,支援来了才放心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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