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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嘶哑的嗓音打断了那侍从的话语,陆煜行的眼神阴沉到宛如能杀人,那侍从一惊,迅速屁滚尿流跑了。 一时,地牢之中,只剩下白御卿与陆煜行二人了。 偏偏他狼狈地像条流浪狗,被锁链束缚住,靠在墙上,浑身血污鞭痕,墨发凌乱黏着血,又小心翼翼膝行要凑近白御卿。 双眸湿漉漉的。 “公子……” “公子前来,是……” 是心疼我吗?是来救我吗?是…… 白御卿向前一步,俯身扼住他的下巴,墨发垂在他唇角,带着一缕朦胧的沉水香的香气。 陆煜行怔然一瞬,蹭了蹭那发丝。 然后,白御卿低声问。 “前夜,我是不是与你……水乳相交。” 陆煜行一顿,犬齿摩挲了一下唇,双眸带着震惊与几分隐秘的渴望,喉结滚动,低喘一声,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 “药膳里有壮阳,之物。”他的嗓音嘶哑,近乎是急切般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又一瞬被扼住下巴。 这下安分了。 白御卿又不是傻子。 脊背的伤痕,虽然被收拾好却奇怪的身体,支支吾吾的系统,支支吾吾的墨玉—— 一起把他当傻子糊弄吗? 白御卿闭了闭眸,掩下冷意。 他垂下漂亮的桃花双眸,纤长鸦羽般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以致于情绪都晦暗不轻,又问。 “那为何要躲呢?第二日,又走了。” “我……”陆煜行顿了顿,低声呢喃着,“容王,我怕他知道,对你不利……我……要护你的……” 三年前就答应过,无人可伤,无人可辱。 ……配得上你。 “可他不是早知道了吗?”白御卿轻笑一声,“不然你为何会在牢狱里,简简单单中了激将法?” 他的嗓音低哑清脆,像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抚顶般,冰冷的指尖也摩挲着他的喉结。 宛如在摸一条可怜的狗。 “……公子,以后,不会了。” 偏偏能撕扯去别人一块血肉的陆煜行放哑了嗓音,呼吸也颤抖急促,小心翼翼应着。 “会出去的,再过几日,容王受不了压力会放我出去的,公子别担……” 他就像是感恩戴德,被主人怜惜的狗,在最为狼狈最为疼痛之时摇着尾巴,急切用俊朗的侧脸蹭着他的手,寒狭晦暗的双眸餍足。 感激着他在此时泻出柔情。 然后,白御卿的嗓音猛然话锋一转。 “所以你为什么一直这么自以为是?” 陆煜行顿了顿。 捏着他下颚的修长骨节分明手指猛然扼住,力度加大,陆煜行恍惚对上他冷漠晦暗的双眸,一瞬间,瞳孔骤缩。 “为什么自以为是?” “墨玉也是,你也是,周围的人,尽数是这般——”系统也是。 “自以为是、高傲自大、自以为对我好……换来如何?” 他何尝不知道系统每次问着什么小动物,是在想陪着他渡过下一个世界。 也知道墨玉怕他知道,厌恶自己。 可—— 谁问过他呢? 没人问过白御卿想不想死,没人问过白御卿接不接受这样的好意。 又是这样自以为对他好的空话。 却连得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陆煜行,你为何一直不明白?你我……不是一道人。” 他的尾音压抑。 他说了无数遍了。 你我,同道殊途,不是一道人。 你我,注定分道扬镳。 你我,从来都是背道而行。 “如何不是一道人?!” 陆煜行猛然嘶哑开口,他双目灼灼,暴烈炽热,一声声一字字,“三年前我答过,今日我也答下——我向上爬,配得上你,如何算不得一道人?!” 似是觉得嗓音大了,陆煜行的嗓音猛然压低,被扼住的情况下,也急切讨好地蹭着他的手。 喘息着急促开口。 “独孤凛……我会杀了他的,总有一日,五马分尸,剥皮抽筋……杀了他。” “他辱你,我定是要杀的,碎尸万段,凌迟处死,怎么样都好,生不如死,我会杀了他的……他敢辱你,我会杀了他,这世上没人可以辱你?我会杀了他——” 扼住他的锁链阵阵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似是不安一般拧起墨眉,嘶哑饱含恨意的嗓音一瞬间戛然而止。 又变作了一声温驯的。 “——卿卿,别生气。” 尾音发颤,一瞬间柔和的嗓音显得几分扭曲和讨好的小心翼翼。 “那你又为何要杀那名与我相似的少年呢?” 白御卿垂眸问他。 “他辱你。”陆煜行的表情一瞬间冷戾寒气,晦暗漆黑,隐约夹杂着恨意,低哑深沉,字字句句。 “他用与你相似的脸做出那种谄媚的表情,恶心至极。” “这世上没人可以辱你,谁若是杀你、辱你,我一定会杀了他,我一定会向上爬,杀了独孤凛,他搜集的那些少年我也一并杀——” “正因为如此,你我才不是一道人。” 白御卿的嗓音没有如他般冷戾,打断了他阴沉的话语,而是淡声陈述。 “你阴鸷桀骜、自以为是……”他顿了顿,陆煜行打断他。 “可我就是为此向上爬——”他打断白御卿,拳头攥紧,发出咯吱咯吱骇人的声响,寒气冷戾的双眸晦暗。 “万物刍狗,弱肉强食,不杀人等着被杀吗?” “我如今好好活着,不是因为公子吗?若不是公子——冻死、饿死、被凌虐致死……” “废物就是不该活着,不对吗?” “向上爬,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配得上你,杀尽欺辱过你我之人,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他的嗓音愈发阴冷,“卿卿,我不是良善之人,谁挡在我前面,我就会杀谁……不生气了,好不……” 白御卿的尾音,嗤笑一声,“陆煜行,抬头。” 心口阵阵发颤,宛若被狠狠捏住般,陆煜行的发丝黏腻着血,狼狈不堪,又颤抖一瞬,止住自己阴冷的嗓音。 乖巧抬头。 对上他的视线—— 冷到极致。 白御卿修长冷白的指尖捏着他的下颚,骤然收紧。 “啪——” 然后一瞬,一巴掌抽上来。 侧脸疼得窒息。 “这一掌,打你自以为是。” 陆煜行侧过头,发丝遮住侧脸,呼吸也凝滞。 他瞳孔紧缩,薄唇苍白,嗫嚅着要开口说些什么。 “啪——” 又是猛烈的一巴掌抽上来。 “这一掌,打你草菅人命。” 两巴掌下去,陆煜行的唇角已经溢出来血丝,头脑嗡嗡作响,疼得窒息。 偏偏他发丝凌乱黏腻,舔了舔唇角的血,抬起头,唇角扯出一个笑意,露出寒气的犬齿。 哑声问。 “打完了……不生气了,吗?” “手疼吗……卿卿——” “……不。” 白御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灼烫得发颤,他的尾音似是发颤,又似是淡薄到毫无情绪。 “陆煜行,你如今还活着,不是因为我。” “没有我救你,你也会活着。” “……卿……?” 他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浑身颤抖寒气,白御卿似是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颤得他喉头都压抑滚烫,“别……别说……” “陆煜行——” 白御卿跪在他面前,与膝行跪着的陆煜行平视,随后抵住他的额头,垂下双眸,嗓音嘶哑。 “一会儿会有人放你出去,你也不必再受几日牢狱之苦。” “权当前天那一夜的……补偿。” 他能感受到陆煜行在发抖,被他扼住后脑勺抵住额头,呼吸也阵阵发颤,灼得人发疼。 然后哑声吐出。 “你说,谁挡在你面前,你就会杀谁。” “陆煜行,从今往后……” “卿卿,闭嘴。”陆煜行哑声,“闭嘴,闭嘴,闭嘴……” “——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我会挡在你面前,阻你,挠你,杀你——” 白御卿深吸一口气,颤声道。 “直到你,杀我。” 一瞬间,满地寂静。 “……不,卿……” 陆煜行似是猛然感受到他要离去,猛然低头用犬齿咬住他的衣襟,嗓音含糊不清,干哑至极,“不行……我不会杀你——” “我不杀你……我不杀你……我不杀你。” 可却被那双冰冷修长的手,慢慢扼住移开了。 他张口要撕咬挽留,偏偏狠不下心咬了他的手指,只能颤抖看他起身要转身离去。 “卿……卿卿……” 陆煜行只能在锁链里挣扎着,扭动身体,发出清脆冰冷的锁链声,嘶哑道,“不行……白御卿——不行!” 偏偏他的背影依旧不染尘埃,正如白御卿当年在雪地里步步向他的模样。 只是曾经向里。 如今往外而已。 “白御卿!”他嘶哑着,终于能在颤抖凝滞的喉头发出嗓音,近乎目呲欲裂的泥泞,“不许走——” 他嘶哑质问。 “白御卿,卿卿——你对我无情吗?你对我没有情义吗?!” 他的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只是低声,漠然道,“……没有。” “若你无情,你何必怜我,疼我,抱我,救我?!” 陆煜行在地上挣扎着,偏偏越是挣扎,锁链便撕扯地越紧,他只能扭动着,企图往前爬一点,喘息着嘶哑开口。 “白御卿!我不信你无情,我不信你没有一丝心动。” “你又何必怜我,何必救我数次——” “——救你?” 白御卿突然反问道。 陆煜行喘息着,嗓音发颤,似是缱绻一般低哑柔和道。 “……三年前,雪地里、宁国公府里、边关、数次、多次、很多——你怜我,救我……” 他急促说着,似是要把这些年都融入一句话里。 “陆煜行,我没有救过你。”白御卿顿了顿,“是你自己命不该绝。” 他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脚步愈发远了,带着一丝淡薄的笑意与嗤笑。 “救你?”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掩在一声颤里。 随后,地牢里再无声息。 陆煜行只是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宛如流浪狗一般浑身血污凌乱。 他晦暗的双眸瞪大,唇角带着血迹,侧脸抵着冰冷的地面,无神至极。 瞪大的双眸一刻不停渗出泪水,他偏偏他不知自己为何泪流满面,只是趴在地上,薄唇抿着,许久才泻出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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