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烛火摇曳的马车之中, 白御卿白色的里衣之外, 只裹了一层裘氅,鞋也没褪下,就被陆煜行借着一道圣旨抗到了马车上—— “我让李肆书去收拾你的行李与必备之物。”自然是借着圣旨的意思,李肆书不从也得从。 只落下这么一句话,下一瞬便是天旋地转, 白御卿被他直接抱到了马车之上。 白御卿倚靠在奢华松软的马车上,唇角扯了扯, 他垂眸看着俯身跪在自己面前,伸出宽大手掌,一手轻轻扼住脚踝,一手轻柔为他褪下靴子的陆煜行。 陆煜行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褪下靴子后,又用帕子轻柔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碰到白御卿的部位,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珍重认真,垂下的晦暗双眸也带着执拗的平静。 锁骨随着擦拭的动作若隐若现。他的衣袍与腰封包裹着紧实的腰臀线条, 高大挺拔的身躯蹲着,素来宛若弓一般绷紧的脊背也温驯弯着。 蹲姿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臣服的姿态,却又带着微妙的侵略性。 陆煜行猛然抬眸, 那双刚刚垂下显得温顺的双眸,一瞬间宛若盯上猎物的执拗捕食者,刺得人头皮发麻。 他寒狭的双眸顿了顿, 略微扯出一个笑容,收敛了那一瞬带着恨意的戾气。 嗓音低哑温柔,又像是喃喃自语着。 “睡吧卿卿,待你醒了之后便到了驿站,那时候再好生休息,明日萧姑娘为你诊脉,我亲手喂你喝药……” 话音未落,白御卿的脚就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足尖微微用力,白御卿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震颤,喉结也干渴滚动着,那双眸子晦暗怔然,呼吸带得胸膛也略微发颤。 “陆煜行,滚出去。” 他淡声说。 然后陆煜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一瞬间扼住他的脚踝,呼吸骤然粗重,指尖餍足又饥渴的蹭了一下,随后垂眸,应了声。 “好。” 这马车是他重金打造的,王公贵族的马车也比不上这一分的豪华,柔软舒适又宽大,行走在平整的官道之上更是感受不到一丝震颤。 在关上帘子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 “若是……有什么事情,便叫我,夜里,我在门口守着。” “滚。” 陆煜行的指尖颤了颤。 直到帘子合上,看不清白御卿的面容,他才伸出指尖,轻轻嗅了嗅指尖摩挲到的沉水香。 餍足之后,他那双刻意装出来柔和的双眸,一瞬间染上冷戾的煞气与……恨意。 就是恨意。 彻骨的恨意。 他一直在恨。 恨明明白御卿也对他动心,恨他也在向他靠近——偏偏只得一年可活。 恨明月高悬,即将独照他之时,又将要陨落。 恨一年。 恨天地容不下一个白御卿。 恨苍天,恨世人,恨自己,恨…… 他咬了咬舌尖,直到满口腥甜的血腥味,陆煜行才压下汹涌在胸口的情绪,将近乎荒唐又恐怖的念头扼制住。 随后翻身下马,到了萧涟涟的马车。 萧涟涟被捆着,见男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掀开帘子,对上他寒狭的眸。 她一双美目怒目圆睁,怒声骂他,气得呼吸不匀,“你可知我这几天被绑了几次?!陆煜行,你真是个天杀的白眼狼!真真切切的疯子!白眼狼!”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若是急用还要绑过来!与那什么东宫太子简直一丘之貉——” “嘘……” 陆煜行略微沉了沉双眸,尾音带着些许低哑的威胁,先前的骂声他当作听不到。 可“东宫太子”“一丘之貉”。 听起来,真让人不爽…… 他略微眯了眯双眸,嗓音低哑又带着些许商量的意味,“他的身体如何?若你能细细调养好……我听闻你最近喜爱上了珠宝,陆家私库任你挑选,陆家此前也是名门望族,珍宝无数……” 萧涟涟的神色动了动,又冷嗤一声,“你以为我是会为钱权所动之人吗?身为医者,不慕名慕利,钱财不过身外之物。” “……私库中有一前朝贵妃的金丝玉钗,天下珍品,送人最佳。” 萧涟涟双眸亮了一瞬。 “……好。” 见她如此爽快答应了,陆煜行顿了顿。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完。 白合雁。 萧涟涟最近走得极其近之人,她自小在神医谷长大,无亲无朋无友,白合雁是唯一的软肋。 虽然三年前和那醉仙明月楼的白合雁有些许交情,只那一句“命定之人”令陆煜行记住了,还是白御卿的亲友…… 可与白御卿的命比起来。 所有的东西都不值一提,包括陆煜行自己。 所以刚刚萧涟涟要是不同意,便直接……用白合雁威胁罢。 陆煜行漫不经心想。 反正萧涟涟刚刚骂的对,所有人也都能窥见陆煜行的本性—— 无论是独孤鹤、独孤凛、或是李肆书……他们都知道。 他陆煜行,就是真真切切的……白眼狼,地狱里爬出来恶鬼。 生来就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漠然垂眸,敛下思绪。 “他的身体极速衰败亏空,分明第一次为他诊脉之时,只是有些虚幻的漂浮,似真似假,分不得清。”萧涟涟由一旁的侍女解开身上的绳子,嗓音清冷陈述着,“可如今诊脉,只有四个字——一年可活。” “五脏六腑皆在衰败,一年。” 她近乎漠然陈述着。 自然,陆煜行审过为白御卿诊治过的太医,虽独孤鹤令众人不要说出去——可陆煜行实在是过于能威逼利诱。 私下的把柄、丑闻……若是真正清廉正直之人,便用亲朋妻女威胁,不出一会儿就说了,全都一样—— 一年可活。 虽然看了一份份供词,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听到萧涟涟近乎薄冷漠然说着,“一年”之时,他的胸口还是错拍一般轻颤了一瞬。 呼吸骤然被紧紧扼住一样,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有什么办法吗?” “以我毕生所学的银针之术,可延期半月。”萧涟涟道。 一年零半个月。 怎么也是白御卿赚大了。 萧涟涟想。 “……半个月?” 陆煜行的嗓音冷到极致,又嗤笑一声,晦暗的黑眸中翻涌着近乎痛苦的恨意,“半个月有什么用?” “你以为与地府抢人很容易吗?” 萧涟涟的尾音压低,一双素来清冷又寡淡的双眸真切染上了怒火。 “陆煜行,你这样不肯放手,执念这般深沉,只会让人变成滞留人间的恶鬼厉鬼,生死有命,我能救回来半个月,已然是天赐。” “……恶鬼?” 陆煜行的嗓音压低,俯身看向她的双眸,晦暗又压抑,“我已然是恶鬼了。” “萧涟涟。”他褪下强装出来的一丝人性,近乎漠然宣布,“我要别的方法。” 他那双寒狭的眸中再无其他感情,扫过萧涟涟指责的眼神,近乎喃喃自语一般压抑急促。 指尖扣着自己的手腕,直到渗出血丝,却恍然不知,急促道。 “人鬼如何?若真有鬼,若真有怪力乱神,若有将人变成厉鬼滞留在人间的法子,也尽数给我,我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他,剜肉放血,无论多少肉我尽数割给他!若自己的不够我便去杀人,若还是不够我就杀更多,直到——” “够了!” 萧涟涟近乎不可置信打断他,细眉蹙着,嗓音哑然,“你真的疯了陆煜行……我怎会在战场之上救了你这个厉鬼?” “你为何总是想着你的执着?不肯问一声他?你可知道他愿意变成厉鬼滞留人间吗?你可知白世子这般清澈卓绝之人愿意为了你的执念变成肮脏的厉鬼吗——” 她情绪泄露指责着。 然后猛然被双眸一瞬间瞪大的陆煜行凑近。 萧涟涟的瞳孔骤然紧缩,二人的眸子靠得极近,她能看见陆煜行眸底翻涌着近乎夹杂着恨意与绝望的执念。 晦暗的眸中满是欣喜,他嗓音低哑又急促,近乎颤抖欣喜道。 “你这般说,难不成真有将人变成鬼怪滞留在人间的方法吗?” ……疯了。 萧涟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近乎恐惧的想着。 陆煜行完全疯了。 或是……他原本就是个疯子。 是她亲手将这厉鬼救回来的,一身悬壶济世的医术,偏偏救了世间最该死之人。 她甚至有些恐惧到脊背发凉,后悔没在第一天他坠下山崖之时将他剖了。 她分明只是在做出假设,让面前之人,不要有那种伤天害理、不肯顾忌白御卿意愿的想法…… 他却只是在意,那是不是真的。 陆煜行……真的疯了。 见她近乎颤抖恐慌的神色,陆煜行一瞬间收敛了表情,“啧”了一声,遗憾漠然的敛下眸子,拉开了距离。 “萧涟涟,你总是把你师尊挂在嘴边,你师尊来历奇特,也为你留下了不少东西……” 他尾音拉长,墨色的碎发打下,显得他的表情愈发晦暗不清,嗓音也低哑,“我要能救卿卿的方法,不论多么伤天害理……” “陆煜行,滚。” 她颤声,“我不会帮你,先前的条件作废,你已然走火入魔,疯魔……” “白合雁。” 萧涟涟的表情一瞬间僵硬。 他的嗓音漫不经心,垂眸之下神情也漠然冷戾。 只一个人名便让萧涟涟怔然。 “我知道你有方法,若你不答应,我便将白合雁千刀万剐。” 话音刚落—— “……陆煜行!” 她一瞬间起身,扼住他的衣襟,浑身颤抖压抑着恐惧与怒火,“你可知那是世子的亲人?!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分无人可比,你这样做会遭天谴的!你不怕世子恨你吗?!” 听到她的话,陆煜行的表情终于泄露出来彻骨的冷意与情绪。 “若他恨我!也要活着才能恨我!” 他嘶哑道,“恨我?恨我?!他现在已然够恨我的了!谁又能有我恨?!” 陆煜行也浑身颤抖,压下胸口翻涌的恨意,一字一顿嘶哑着回应。 “萧涟涟,你根本不懂。” “我知道自己疯了,可是我一想到……他一年后会死,我就恨不得……将自己剁碎,将所有人也剁碎,杀尽所有人,我恨苍天,恨世间,恨为何我不早生几年,磨砺过所有的苦难再去寻他,我早疯了。” 他看着萧涟涟的眸子,嗓音一瞬间压低,变得毫无波澜。 “我早疯了,萧涟涟。” 萧涟涟脸色惨白松开手,恍惚许久才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你疯了,疯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