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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江清淮正坐在其中一筐石灰石上,旁边的梯子也倒了,好巧不巧将他卡在其中一个框里,才让江清淮无论如何都起不来。 “想做什么?”裴牧帮着抬起那落倒的梯子,看他手腕似乎被碰红了一片,帮他揉了揉,“疼吗?” 江清淮直直地看着他,并不说话,只等裴牧说完,才慢吞吞指了指屋顶。 “想上去?”裴牧有些诧异于江清淮的精力,“头不晕了?” 江清淮认真点头,又摇摇头。 裴牧却能懂他的意思,同他商量道:“我们先喝了醒酒茶,等头不痛了,我再带你上屋顶,好不好?” 江清淮不说话,仍旧巴巴地看着他。 裴牧不知他听懂没有,但被梯子困在这里倒是能防止他乱跑,不至于端着茶的功夫又把自己弄伤。 于是思索片刻后,裴牧又把方才立起来的梯子缓缓放倒,将江清淮圈在其中,看他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他也不顾江清淮能不能听懂,只说:“清淮,我先去端醒酒茶。” 说罢,裴牧起身离开,只是走了两步不放心,又回头看江清淮。 江清淮也正在看他,夜空下他的眼睛格外亮,里面无喜无悲,净似山尖积雪,却又好像动一动就要化了……裴牧看看清冷的月光,竟没道理地担忧起江清淮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出事。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多想,扯了扯嘴角,又加快了步子。 等他火急火燎赶回来,江清淮还乖乖待在原处,一看见裴牧,他便眼前发亮,指着屋顶给裴牧看。 裴牧又笑了笑,等哄过江清淮喝完醒酒汤,才如约带他上屋顶。 只是走的却不是梯子,裴牧一手揽着江清淮的腰,助力几步跑,便直接飞了上去。他步子稳,等放下人时,江清淮根本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裴牧才听到一声轻笑。 江清淮目光雀跃,小心翼翼走了几步,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紧双臂,抬头看月亮。 裴牧也跟着坐到他旁边,想起那日在清静轩屋顶,江清淮就这样坐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叫他:“清淮。” 江清淮心情很好地嗯了一声。 裴牧犹豫着问他:“你脖子上的伤,是谁干的?” 江清淮忽而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他,眸中也终于带了一丝情绪,像是不可置信,又有点生气。 他抱怨似的嘟囔道:“你还问。” “为何不能问?”裴牧不解。 “还不都怪你!”江清淮气急地应了一句,别过头不再看裴牧。 裴牧更不解:“所以,你才生我的气?” 裴牧认真思考,清淮脾气虽然不好,但从不会牵累旁人,是谁的错便生谁的气,所以那伤,就算不是他亲手弄的,恐怕也和他有关…… 至于如何能和他有关,裴牧想不明白,问江清淮……似乎也没指望。他索性也不想了,只是看向缩成一团看月亮的江清淮,认真道:“清淮,对不起。” 江清淮轻哼一声。 裴牧立刻没了法子,不知所措地坐在他身边,无言地陪着他看月亮。 好半晌,才又想起问道:“头还晕吗?” 江清淮不说话,头却微微一斜,靠在了裴牧肩上。 裴牧立刻绷直了身子,侧目看过去,才发现江清淮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揽过人的肩膀,感受到微凉的布料,立刻又把人抱下屋檐。 这次的江清淮总算真正安静了下来,像只猫儿软乎乎窝在裴牧怀中,等被放到床上,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裴牧的手。 裴牧面上带了几分笑意,转而看见他脖间的绸带,又叹了口气,他帮江清淮脱了弄脏的外袍,盖好被子,心下还记得清淮想要分床睡,又去打了地铺,自己睡。 只是夜更深时,却听见旁边传来低泣声,裴牧睡眠一向很浅,加上习武耳力颇好,立刻便睁开眼来,发现是床上的江清淮时,竟是莫名慌了几分,连灯都忘了点,只掀开床幔,问:“怎么了?” 江清淮却没醒,他自己缩成一团,头埋在被子里,却在无意识地掉眼泪,裴牧听见他小声地说:“爸,你别走……我不想一个人。” “别丢我一个人……求你,求你了……” 这话裴牧听得莫名熟悉,自然而然便想到那晚在清静轩,江清淮也是这般对他哀求别走,心下不由一哽:“清淮……” 他只轻轻拍一拍,江清淮便睁开了眼睛,那眸子还淌着泪,却已经朝他望来,在一片漆黑的房中,唯趁着月光,透着几分脆弱:“裴牧?” 睡了一会,江清淮倒是醒酒了,只是脑子发蒙,完全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我这是在哪里?” “你睡着了。”裴牧递给他一个帕子,“为什么要哭?” “啊?”江清淮下意识接过了帕子,却不知要做什么,但听到裴牧这样说,心里立刻就别扭起来了,“你怎么老这样,我哪里哭了?” 裴牧被他这样的反应搞得十分疑惑,甚至算得上无措:“清淮……” 他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丝沙哑:“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第49章 裴牧这反应,倒是让江清淮有些措手不及,他其实也不是特别生裴牧的气,只是有一点点介意而已,何况他自认为也没有表现太过,没想到裴牧能这样敏锐。 他下意识否认:“我没生你气啊。” 裴牧却不信,也不想让江清淮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他向前凑去,认真地看着江清淮的眼睛,看江清淮下意识朝后缩,立刻便道:“撒谎。” 江清淮:“……” 他倒不知道裴牧还有这一面,看来不解释不行了。 他轻咳一声:“是在宫里遇到不顺心的事,不是故意拿你撒气。” 裴牧又贴近几分,还是那样紧紧逼看着他的眼睛:“撒谎。” 江清淮这次可没躲没闪,直直望着裴牧呢,他十分不解:“怎么撒谎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裴牧很认真地回答他,“既然生我的气,一定是我做错了事,你告诉我便是,我以后……会改。” 江清淮:“……” “他怎么这么好脾气?”江清淮忍不住问RMB。 RMB也不知道,但它知道方才江清淮喝醉后发生的事,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后,又好心提醒道:“你还是直接告诉他实情得了,不然怎么解释你喝醉后说的话。” “我就说了句还不是都怪你,这也不算什么吧……” 江清淮还要坚持自己的马甲,所以他绞尽脑汁、瞎编乱造:“其实……是我上次出宫的事被发现了……” “他们打你了?”裴牧立刻站起身来要去点灯,“我看看。” 江清淮连忙拉他:“没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脖子上还留了点伤而已。” “脖子上的伤怎能马虎?”裴牧仍旧坚持,甚至开始觉得江清淮做噩梦也和这个有关系。 “清淮……”裴牧语重心长地劝他,“既然你也在吏部入了户,不如想个法子离宫,日后自在来去,不比宫里好吗?” “能想什么法子离宫啊?”要真能这样,江清淮当然一百个乐意了,问题在于皇帝这差事想当的当不上,不想当的也辞不掉…… “假死。”裴牧却好像早有此意,当下毫不犹豫,立刻有了计划,“我手里有一种药,可让人闭气一日一夜,却性命无碍,你若有意,抽个时间服下,到时我去接你,日后……” “假死药?”这种东西江清淮只在小说里听说过,一时只剩下震惊,他问RMB,“这玩意保真吗?” RMB也不敢说是真是假,犹豫了一会,只说:“这个世界的设定是有江湖的,也有真气、轻功这些,大概……假死药也可以吧……” 这事江清淮虽然没听说过,但上次见裴牧飞檐走壁,倒是不惊讶,但是假死这事儿在小太监身上是天衣无缝,在皇帝身上…… 江清淮叹气:“不行。” 裴牧不解:“为何?” 江清淮顿了顿:“两个小孩还在宫里,我……有点放心不下他们。” “皇家的命脉,是死是活都是自己造化,你一人形单影只,无权无势,怎么护得住他们?”裴牧冷着脸,莫名严肃,“螳臂挡车,反而容易丢了自己性命。” 江清淮莫名被训,心里委屈,想说你还不是自己一人跑进侍郎府上杀人,但又说不得,只能白一眼裴牧,翻过身不再理他。 裴牧立刻又懂了,他放软语气,看着背过身的江清淮,有些不知所措:“清淮,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至善至纯,这样很好,我只是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江清淮嘟囔道,“快点睡觉吧。” “可是……”裴牧反驳地有气无力,“可是从一开始,你就不高兴。” 一开始?江清淮心头一动,闷闷地不想说话。 他想起自己这几日的遭遇。 被大臣们嘲讽字丑、去国子监散心却被迫加班、又因为说错话和姜少瑜闹掰、去侍郎府救裴牧反被威胁…… 还得忙活户部的事,安排吏部的事,调查任宏死因,还有系统任务、赈灾救民,魏琛南之流、后宫裁员…… 甚至还有肥皂厂的事…… 江清淮一想到这些就想哭,不是说当了皇帝可以为所欲为,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命这么苦呢…… “清淮。”裴牧见他又不说话,只当他是在哭,但如今知道江清淮不乐意被人点破,便换了个说辞,“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同我说说,就算我没本事帮你解决,也好歹能舒缓一二。” “裴牧,”江清淮声音便带了几分哽咽,他别别扭扭,顺着裴牧的话,先从最远的委屈说起,“他们都说我的字丑,一个个的总骂我……” 裴牧一愣,没想到江清淮是因为这个,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拉起江清淮,顺手拿了一旁的长袍给他披上,说:“跟我来。” 他拉着江清淮去书房,点灯磨墨,拿了纸笔,牵着江清淮的手写了穷劲有力的“江清淮”三大字后,然后才开口:“看,一点都不丑。” 江清淮也觉得好看,简直比那礼部上的折子还好看,他笑眯眯地盯着瞧了两遍,才想起看裴牧:“好厉害。” 两人此刻并排坐着,贴地极近极近,裴牧望着江清淮的眼睛,也带了几分笑意,他问:“学吗?” 江清淮连连点头:“想学想学。” 裴牧便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写字,又说今日太晚,只教他写江清淮三字便够。 但江清淮觉得不够,他方才睡过一觉,又被噩梦惊醒,此刻倒是一点不困,写过两遍“江清淮”,又缠着让教“裴牧”二字。 裴牧无奈,却也顺着他,一笔一划写下裴牧两字。 那两个字正在“江清淮”三字旁边,紧紧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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