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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怀疑裴牧这话可行性时,裴牧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江清淮立刻应声,朝裴牧那边跑去:“给你笛子,我去洗澡了。” 江清淮站在他身侧,又闻到那股松尖冷雪的味道,瞬间感觉脑子都晕乎乎的,立刻摆手朝屋子走去。 裴牧则看着手里的骨笛,感受着上面还残存的温度,轻轻捏了捏笛口。 * 等江清淮洗过澡,裴牧已将饭菜都准备妥当。 江清淮出来时,他正拎出方才买的清酒—— 这次不是醉花阴那般烈酒,想来清淮不会醉得太过。 听见身后的动静,裴牧转身看去,便见江清淮神色慵懒地笑着朝这边过来。 他一头墨色长发如瀑,又被月色浸透出一层光辉,更衬得他身影轻如薄纱。 仿佛轻轻一揽,都满不得怀。 清淮…… 裴牧涨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喜欢…… “这么多菜,我们怎么吃得完?” 这么愣神的功夫,江清淮已经赶到凉亭,看着裴牧刚倒好的清酒,直接端过来喝了一杯。 “好喝,这酒叫什么名字?” “是槐花酿。” 裴牧失神地望着江清淮,嘴上却已经回道:“槐序节将至,店里多是这样的酒,你喜欢就好。” “那我们快吃饭吧。” 江清淮拉着裴牧坐下,又忍不住尝了一杯槐花酿:“这个酒真的很好喝啊。” 他嘟囔道。 裴牧则帮他夹了几筷子菜,看他又喝空,只好帮他满上。 而后自己也端起酒杯,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身上的血液都好像凝固成了冰霜,阵阵发凉。 “裴牧,你看月亮。” 江清淮却跑到了凉亭凭栏处,兴奋地指着池塘的水:“今天是十五吗?好圆好大的月亮。” 裴牧便下意识抬头看天。 圆盘般的月亮正挂在天边,坠在清淮头顶,像是格外偏爱着他,清辉独照。 裴牧将目光从月亮挪到江清淮身上。 又见江清淮指着池中一处:“这里开了朵白莲!你看到了吗?” 江清淮兴奋地回过头来。 裴牧却不由一愣。 他眸光如月辉,肤色如霜雪,眉眼精致如画,周身气质清冷,本是个不染纤尘的美人。 此刻却弯着眉眼看他,仿佛他们亲昵无间。 但让裴牧失神的是—— 此刻江清淮那白皙的脸颊上已然上了两团红晕,声音听着虽清亮,却已经带了几分…… 醉意。 裴牧下意识看向方才给江清淮满上的那杯酒。 还满满当当未动,如镜般盈着月光。 裴牧问得小心,其实自己也不大确定:“清淮,你……醉了吗?” “我没醉啊。”江清淮有点纳闷,“你看那边,真的有一朵白莲。” 裴牧却摇摇头,上前拉住江清淮,把他往椅子上带。 生怕他又和上次那样去池中捞什么东西,反把自己摔进去。 江清淮虽然有点不乐意,不过还是很乖地跟着裴牧回来。 一回来,又看到桌上的酒,立刻开心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清淮!” 裴牧劝阻不能,有些无奈。 江清淮却完全没发觉自己的不对劲,还催着裴牧快些吃菜。 自己却伸手去捞酒壶。 反被裴牧一把摁住。 “清淮。” 裴牧十分懊恼,却还是哄着江清淮说:“先吃菜,再喝酒,好吗?” “我想再喝一杯,只一杯……” 江清淮开始无意识撒娇。 “先吃了这些,再喝那一杯。” 裴牧又给江清淮夹了两筷子,柔声道:“乖。” “好吧。” 江清淮夹了一筷子,讨价还价道:“你吹曲,吹曲给我听。” 裴牧当然拿他没办法,只能拿出骨笛,先轻轻吹了一声。 看江清淮立刻兴奋地凑近,又无奈笑笑,转而吹了一段曲儿。 他吹得专注,人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刚发现自己喜欢清淮,就直接告诉清淮,实在有些草率。 或许今晚清淮醉了,就是上天在提醒他不可操之过急罢。 何况自己如今还有大仇未报,清淮又在宫中当差,不愿离开…… 哪怕自己说明了心意,恐怕也只会让清淮苦恼。 就算清淮确实对自己也有好意,日后呢…… 难道他们就要这样维持着,三日不见,五日不见的吗? 裴牧越想越觉得自己心急,什么都不能带给清淮,只顾着唐突,实在愚昧。 那就再等等,等自己这边全都安排妥当,能给清淮带来更好的生活…… 再提及心意。 就算清淮对他无意…… 也还能做回朋友不是? 裴牧趁着吹曲的时候想了很多,倒是没有留神到江清淮。 等一曲完,他回神,才发觉江清淮居然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裴牧看得好笑,轻轻上前拂过他落在胸前的长发。 “清淮?” 趴着的人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清淮,我……” 江清淮没有动静。 喜欢…… “我带你回去睡觉吧。” 喜欢…… “还得煮些醒酒汤才行……” 喜欢你…… * 醒酒汤,裴牧没能喂给江清淮喝。 不过槐花酒远不如醉花阴来得烈,裴牧也不很担心江清淮会头疼。 只是想到江清淮不过喝了两杯,还是忍不住懊恼。 下次,可不能再纵着江清淮买酒喝了。 尤其江清淮喝醉之后,实在好说话得很,万一自己不在身边,被别人抢了便宜,或者欺负了怎么办? 现在也得寸步不离地看着才行。 想到上次,自己不过走开一会,回来就找不到江清淮。 裴牧决定明早再起来收拾凉亭的饭菜。 他抱着江清淮,把人放稳在床上,看着他细弱到不盈一握的腰肢,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这么瘦了,还不好好吃饭…… 这小太监平日在宫里,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但现在人睡着,裴牧也只能守着他。 索性坐在床边,打开了偷偷带回来的唸蓝颜。 只是才看了两行,目光就被旁边的江清淮吸引过去,而后便久久挪不开眼了。 他意识到江清淮对他似乎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当即雀跃地想要自证一番。 “清淮。”裴牧戳戳他的脸颊,确定人睡得熟,便挪动手指,慢慢将江清淮往自己怀中拉。 槐香陪着酒香慢慢靠来,熟悉的温度贴上肌肤,裴牧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只是一个拥抱…… 他便异常满足。 清淮…… 清淮。 清淮…… 裴牧在心下连着叫了三声,江清淮却好像听见了一般,突然翻了个身,闷闷嗯了一声。 裴牧被惊得一愣,只觉周身景色瞬间如潮水一般朝自己远去。 只有江清淮,慢吞吞地翻身,让原本就已经靠得很近的距离,越发亲昵。 他自投罗网,将头抵在裴牧胸口位置,猫儿一般轻轻蹭了蹭,才继续安稳地睡去。 裴牧心脏跳得厉害,忍不住抬起手,发觉自己紧张到发抖。 但他甚至不能等自己冷静下来。 就那么迫不及待地、颤抖着指尖,轻轻地碰了一碰江清淮的鼻尖。 他的鼻尖似乎带着月色的凉意。 而他只作蜻蜓点水一般,又立刻落荒而逃。 裴牧重重喘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番操作,竟比去侍郎府上刺杀任宏还来得胆颤。 而后意识到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又忍不住轻笑一声。 清淮就喜欢他这样笑。 裴牧下意识调整起嘴角的弧度,又忍不住怀念江清淮捧着自己脸时,手指传来的温度…… 他觉得他快要疯了。 他也许不应该和江清淮呆太久,他总忍不住看他,会看得失神。 想着看到地老天荒,都不够。 他也许应该出去练练剑,练到筋疲力尽,无力再想更多。 何况今晚月色确实很好,是个适合练剑的。 方才那月光衬得清淮…… 裴牧猛然看向屋外。 随后一阵利刃刺破木柱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簌簌破空声。 有人! 裴牧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清淮,确定他仍旧睡得安稳,才轻轻挪动身子,下了床。 推开门时,正有一把飞刀直直朝他刺来。 裴牧眼睛眨也不眨,只下意识侧身躲开。 等听那飞刀划破屏风,心下又不免懊恼起来。 他转头查看江清淮是否被吵醒,却听院中传来一声轻嗤:“屋里有谁?” “没人。” 裴牧迈过门槛,带上房门,站定身子,才看向院中的槐树。 树下,正站着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人,他的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很长。 “什么事?” “不是你吹的骨笛?” 那黑衣人轻嗤一声:“倒是好雅致,还奏上曲了。” “什么事?” 裴牧并不应她的话,只又问了一遍。 “有人给你带的信。” 那黑衣人抬起两指,手腕一转,手中的信封便如飞刃一般,直直朝裴牧这边过来。 裴牧也并两指,抬手接过,便要拆开。那人却打断道:“小心有诈。” 裴牧撕信的动作一顿,指尖摩挲了一圈信封,才道:“他手里有我需要的。” “与虎谋皮。” 黑衣人冷哼一声,又道:“你的剑找回来了。” 裴牧蹙眉,情绪多了几分牵动:“你怎么知道?” “碰巧听见,有个傻子愣说是你的故人。” “看来,你们真的认识?” 裴牧不作声,借着月光看罢那信,又忍不住蹙眉看了一眼月亮。 正有浮云略过,挡住大半清晖,夜色朦朦胧胧。 裴牧转身离开,刚推开房门,那黑衣人便笑道:“在屋里的就是他吧。” 裴牧迈步的动作一顿,而后立刻如常,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 次日,江清淮一脸懵逼地睁开眼睛。 还没坐起身,裴牧已经凑到他身旁:“清淮,难受吗?” “啊?”江清淮看着裴牧一张帅脸凑得老近,愣了好一会,才摇摇头。 “我怎么没印象……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饿吗?”裴牧只问。 江清淮立刻瘪嘴:“饿。” …… 吃过早饭,江清淮和裴牧约好五日之后槐序节见,便传送回养心殿。 今日姜少云和姜少瑜休沐,但江清淮已经吃过早饭,只能去找张阳德,假装自己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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