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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乐壹说了一句“我都不怪你偏心林拾希,你还跟我置气?” 这句话让林参无言以对。 周禧听得稀里糊涂,“偏心我?白衣哥哥刚刚打我打得可疼了!” 乐壹挂好斗篷回头看了看满脸憋屈的周禧,又看了眼站在墙边一动不动的林参,露出几分心满意足,神态略略傲娇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林参满心无奈,从挎包口袋里掏出小小的黑木盒子和一卷纱布走到周禧身边,把小盒子递给他,「换药」 周禧接过黑蛟麟膏,看着手腕上松散而潮湿的纱布绷带,陷入为难。 他起身坐到桌边,独自笨拙地换药。 那只愚钝的左手不仅控制不好剑,更控制不了软绵绵的纱布。 然而林参在气头上,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全然没有要帮一把的意思。 乐壹更是倚靠在门口,目光隔着雨丝凝望厨房里忙碌的温瑢,没多看周禧一眼。 须臾,周禧艰难地完成了换药过程,并学着大师兄的方法系了一个相似的绳结。 他长舒一口气,满意地转动手腕自顾自欣赏,含笑的小鹿眼里洋溢着幸福神色。 林参走过去默默收回剩下的黑蛟麟膏和纱布。 这时温瑢煮好了面,用长长的餐盘两两端过来。 她腾不出双手,只能把伞架在肩膀上,用脖子固定。 其中有碗面不慎掉了雨水进去,她便特意将这碗面放在自己面前。 “好了,一起坐下吃吧。” 周禧发现她煮的面十分眼熟,一样的软硬程度,一样细碎的葱花,还有蛋黄蛋清分离的煎蛋,简直与温语的煮面方式一模一样! 不过,其中也有碗特殊的面,那碗没有加葱,鸡蛋是完整的。 周禧看见乐壹落座时,温瑢便将这唯一一碗特殊的面推到了他面前。 “你不爱吃葱,这个习惯,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变。” 乐壹拿起筷子,用筷子头在桌面上敲了敲,随口说:“无所谓,有也能吃,没有更好。” 林参始终站在墙边不肯过来,乐壹并不催促他,而是奇怪地看着周禧。 周禧被乐壹盯得心里发毛,皱眉问:“你看我干嘛?” 乐壹面无表情努嘴指了指面,“没事,你先吃。” 周禧迟疑地拿起筷子拌面,满脸疑惑,吃了一口后,面忽然被乐壹拿走。 “你干嘛!” 周禧嘴里还挂着半根面条,怕掉出来,于是下巴跟随面碗移动。 但乐壹无情地快速将面碗抽走,把周禧吃过的这碗和林参那碗换了一换,然后贱嗖嗖地说:“拿你试毒,等会儿你没死的话,我再让老三吃。” 周禧:!!!!! 温瑢尴尬又苦涩地笑了笑,“乐谷主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又不能提前预料到会碰见你们,难不成我会在家里常年备着毒药?再说,你刚刚可是一直看着我呢……” 乐壹理所当然道:“你别多想,我也就是以防万一。” 说着还把自己这碗推到了周禧面前,“来,再试试我这碗有没有毒。” 周禧滋溜一声把面条嗦进嘴里,继而拍桌大喊:“太过分了!岂有此理!!” 不过嘴上愤怒强硬,行动倒是十分不矜持,凶巴巴地将三碗面挨个吃了一口。 最后嘴巴一抹,义愤填膺道:“试完了!不欠你的了!哼!” 乐壹淡淡点头,“嗯,不错。” 但他还是不吃,而是撑着下巴等待什么,并坏兮兮地恐吓周禧,“你惨咯,我刚刚看到她下毒了,等会儿你就会一命呜呼。” 周禧顿时脸色惨白,猛转头看向温瑢。 林参也被吓得几乎失去理智,大步上前拉住乐壹手臂,用极快的手势问,「你真看见了?」 温瑢拿筷子在面碗里无意识搅动,低头苦笑不语。 而乐壹只想逗周禧,没想吓唬林参,见林参也这么激动,不得不承认,“哎呀,我开玩笑的。” 周禧如释重负,抚了抚胸口顺气,“乐谷主,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乐壹晃头晃脑地撇了撇嘴,终于开始吃面。 林参方才差点被吓得腿软,这会儿依然提心吊胆,坐下时都要扶着桌子才行。 若不是有面具遮掩,他的狼狈便会被旁人一览无余。 “至于吗。” 乐壹挑出煎蛋丢进林参碗里,埋怨道:“你平时可不是这么容易被吓唬的人。” 说完闷闷不乐地转开脸,又嘟囔一句“白眼狼。” 周禧总会被他们的话引得满头雾水,但少年小小的脑袋早就被小七宗和大师兄装满了,困惑不过片刻便抛之脑后。 他咬了口粉粉的蛋黄,就着面汤下咽,忍不住好奇地问:“温姐姐,你为什么要把蛋清和蛋黄分开煎?” 温瑢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听见周禧的问题后,先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放下手帕后才回答:“因为小时候,我不爱吃蛋黄,我弟弟呢,又不爱吃蛋白,所以我煎蛋就会把蛋白和蛋黄分开,一半给弟弟,一半留给自己。” 林参面具下的眉头忽而疑惑地皱成团,眼睛看向温瑢时,眸光里多了一层浓烈的怀疑。 周禧似乎还没想得太深,唯惊叹道:“真巧,我四师兄也这么煎蛋,原因竟然和你一模一样!哦!他以前也姓温!” 温瑢微愣,放下筷子,两只手端架在大腿上,认真望住周禧,眼神暗含期待地问:“他叫什么?” 周禧答道:“温语。” 温瑢十指忽然蜷缩,眸光凌乱地闪动起来,语气亦变得激动忐忑,“他……多大了?” 这下周禧回答不上来了,一边思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嗯……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记得,估摸在二十左右吧。” 温瑢更加激动,抓住周禧的手继续问:“你是平安派的?他怎么去的平安派?” 周禧终于意识到什么,于是回答谨慎了些,“听大师兄说,四师兄是在太光五年的某一天被丢到平安派门口台阶下的,正巧我师父经过,看见他昏迷不醒躺在那里,于是就把他捡了回去,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自己的年纪。” 温瑢缓缓放开周禧的手,双目空洞,呆呆望着空空的墙壁,魂不守舍。 周禧试探道:“温姐姐?你是不是怀疑我的四师兄就是你弟弟?” 温瑢刚刚明明表现得那么震惊激动,这会儿却平淡地笑着否认,“不是,我弟弟早就死了。” 周禧长长地“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他不多问了,埋头吃面。 隔壁乐壹已经吃完了半碗。 不过一会儿,大雨意外提前停了。 周禧不想耽误太久,站在门口伸出手望了望,确认雨真的不下了,于是回头对众人喊道:“我们一起把尸体埋了吧!” 乐壹盘坐在板凳上打哈欠,懒洋洋地说:“你们忙吧,我不能碰那些脏东西。” 周禧叉腰指住他,“借口!偷懒!” 乐壹闭着的那只眼角挂着泪珠,语气松散地说:“骗你是小狗,真不能碰,再说人是你们两个杀的,我可没动手。” 周禧正气愤时,看见林参走到面前做哑语道,「他没有骗你。」 温瑢拿来麻绳,亦替乐壹解释,“乐谷主生来惧怕黏糊糊的脏东西,会导致不适,这没办法避免,不是他为了偷懒而找的理由。” 乐壹冲周禧耸肩笑笑,一脸侥幸。 周禧相信之后,态度好了很多,甚至同情起乐壹,“既然这样,你就好好歇着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乐壹打了个冷颤,一面无所适从一面又惭愧心虚。 虽然病是真的,但毕竟想偷懒也是真的…… 林参从衣服上撕下一角,走到周禧身后,双手绕到他面前,为他用简易的面巾遮掩口鼻。 周禧转身面朝他,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白衣哥哥,谢谢你。” 林参抬起手做哑语,兔子眼孔温润藏爱,「不用谢。」 温瑢也在脸上绑好了面巾,一切准备就绪后,三人高高挽起裤腿和袖口,齐心协力将横七八躺的尸体运到板车上。 其中周禧最为卖力,搞得浑身都是脏污,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在面巾的保护下幸免于难。 乐壹缩在屋子里看都不敢看,光是听见声音,脑海里不自觉想象出肮脏的场面,就会浑身起红疹。 他把自己闷在厚厚的斗篷里,捂住耳朵念子规啼心法,偶尔挠一挠手臂。 约摸两刻钟后,屋外动静终于停止。 乐壹推开一点门缝,发现屋外已经空无一人。 山脚下,林参不远不近地跟在周禧和温瑢身后,护送他们拉板车把尸体运进山里。 临时刨坑太危险,万一官府查过来,很容易暴露,因此他们决定直接把尸体丢进山里喂野兽。 不巧的是,天又开始下起了雨。 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的污秽,三个狼狈不堪的人孤独地行走在荒山大雨中。 周禧和温瑢的肩膀上各自扛着一根麻绳,麻绳另一端便连接着带有木轮的板车。 可怖的尸体全都装在板车上。 他们吃力地拖着板车朝山上走,时时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周禧从干劲十足,变得沉默寡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这会儿拖着沉重的尸体,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成了杀人的帮凶。 路上忽然喃喃地说:“要是大师兄知道我在外面做了这么多坏事,一定会讨厌我……” 温瑢安抚道:“把秘密埋进心里,谁也不要说。” 周禧摇头,“可我骗不了自己。” 温瑢轻笑一声,语气里好似有千疮百孔,“人要通透些,才不会困死自己。” 周禧愁肠百结,又坠入沉默的空洞。 为了安慰他,温瑢顺势对他说:“你不是好奇我和乐谷主的事情吗,想听不?” 周禧昏沉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期待着重重点了点头。
第69章 “那是十四年前,太光四年的时候,我在秦州摩阳城的小酒馆里,与他初遇。” * “小姐,明晚就是中秋夜,老爷安排你登台表演,是要给你择婿呢,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温瑢把食指贴在唇边,长“嘘”一声,重重刮了刮贴身丫鬟的鼻子,轻骂道:“说了多少遍,要叫公子。” 身着男装的少女警惕地看了眼周围,凑到丫鬟耳边说:“我打听过了,都是些俗人,要相貌没相貌,要才情没才情,光仗着投了个好胎,有点臭钱,就来挑我们温家的姑娘?我才不给他们挑!” 丫鬟苦口婆心也劝不动,索性不劝了,自怜自艾道:“大少爷擅自放你出府,被老爷发现的话免不了一顿臭骂,我更惨,得挨棍子。” 温瑢拍拍她手背,“放心,我不会让爹爹打你,我会护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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