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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能施舍一个包子吗?” 温瑢还没有抬头看见他,但通过声音已经认出了他。 热气腾腾的蒸汽中,容颜依旧明艳的女子早已失去了年少时的傲慢与意气。 她低头愣了好久好久。 “这个,大葱猪肉馅的,拿去吧。” 随后,她释然般递给乐壹一个包子,大眼睛笑眯眯的,过往云烟仿佛从未存在。 他们只是陌生人。 乐壹撇了撇嘴,还挑上了,“不要,我不吃葱。” 温瑢耐心递给他另一种馅料的包子,“这是白菜猪肉。” “不要,我不吃白菜。” “酸菜豆芽?” “小气,我要荤的。” “喏,麻辣牛肉馅,可以了吧?” 乐壹正要继续扯皮,可英走过来将包子从温瑢手里抢走丢给乐壹,“要饭的还挑!” 当可英看清乐壹的样貌时,面色忽然沉得铁青。 而乐壹已经见好就收,咬着包子冲温瑢笑了笑,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温瑢平静地目送他隐入人海,一回头,却被可英阴鸷的神态下了一大跳。 “怎么了?” “瑢瑢,你不记得他了吗?” 温瑢苦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貌似你只在酒馆见过他一次,那也是我遇见他的第一面。” “不止一次。” 可英捏碎了一个滚烫的包子,眼神变得狠毒,“他弟弟乐叁杀死大少爷的那天,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温瑢顺着可英的话想起了一些悲伤的回忆,但温瑢只想过好现在的生活。 “是温家先对不起他们,我都放下了,你也别……” “我不懂你怎么能放得下,大少爷对你那么好,你从未想过为他报仇吗?” “可英?” 温瑢怔怔看着因为恨意连面相都变了的可英,“你在说什么胡话?报仇?怎么报?那可是乐叁,他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无敌于天下了,你我一介弱女子,拿什么跟他抗衡?!” 可英咬牙阖眸深叹,悲哀地仰起头。 “喂!老板,还卖不卖包子了!” 温瑢回过神,连忙招呼生意。 可英难过了一会儿也默默继续干活。 温瑢忙碌时余光时不时打量她,见她渐渐恢复正常后松了口气。 如此安生过了半年,命运再次对温瑢开起了玩笑。 一直没找到工作的武方开始了酗酒、赌博。 赌坊讨债的人上门砸了包子铺,侮辱了可英和温瑢,还打死了可英的父母。 生活压力让武方暴露了心底深处的真正面目,他开始醉酒殴打温瑢,逼迫可英温瑢卖身为他挣取还债的钱。 可英告上官府衙门,没曾想官府与那群赌坊的恶霸狼狈为奸,拖着她的案子迟迟不审。 非但如此,官府还以“出嫁从夫”为由,限制了可英与温瑢的人身自由,让她们逃不出小小的梨花城,必须帮武方还债。 这债是永远还不清的。 说帮武方还债都算好听,根本就是沦为了赌坊那群恶霸赚钱的工具! 可英无奈之下只得嫁给一个憨厚却肥胖丑陋的屠夫为妻,才不至于和温瑢一起遭受折磨。 屠夫力大无穷,但智力有些残缺。 这也算一门幸事,寻常男子的恶习他不会有,憨憨的只知道听母亲的话帮人杀猪赚钱。 夜里他躺在可英身边呼呼大睡,什么也不干。 可英问他为什么,他傻笑着说:“娘亲没教。” 不幸中的更幸是,婆婆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不仅不嫌弃可英的遭遇,反而十分怜惜,将她视如己出。 似乎,只要远离温瑢,可英的生活就不会那么糟糕。 但飘摇如浮萍的温瑢却陷在深渊里再也爬不出来。 曾经她让武方受过的折磨,如今被武方加倍还了回来。 她大抵也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幸体质,从此拒绝与可英见面。 只有逢年过节,两个可怜的女人才会坐在小小的屋子里,背对窗外的烟火,拥抱着哭泣。 * 吱呀一声,房门不知被谁推开。 乐壹盘腿坐在床上,裹着羔皮斗篷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灰蒙蒙的亮光中出现了一个粗布衣衫的陌生女人。 女人从容走进来,随手收了伞立在门外。 她对院子里的血迹视若无睹的态度让乐壹心生警惕。 “你是谁?” 女人从逆光中走向乐壹,面容逐渐清晰,一张粗糙的脸蛋沾满了风霜,平平淡淡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好似兴奋。 像狩猎的猛兽看见猎物。 “我是瑢瑢的朋友,这是瑢瑢家,应该我来问你吧?你是谁?” 乐壹早就不记得这个在记忆中一闪而过的温家丫鬟可英,察觉到她身上没有内力流动的气息,脚步亦无轻功痕迹,于是放松了警惕。 “我是她的客人。” “哦,瑢瑢倒是难得带客人回家,她人呢?” 乐壹挑眉笑了笑,逗她说:“没看见外面的血吗?我兽性大发,把她杀了。” 可英噗嗤一哼,“呵,公子真会说笑。”
第75章 山上,周禧与温瑢相继穿好湿答答的衣服走出河里。 “赤毛蝉是种很奇怪的蛊毒,如果四师兄就是你弟弟小瑜,那他头上肯定也有赤毛蝉,我必须尽快通知大师兄!” 温瑢拉住周禧,余光警惕着林参,压低声音说:“别让捞月谷知道小瑜的事情。” 周禧面露困惑,随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眼林参,“为什么?” 温瑢森森回答:“赤毛蝉是他们母亲饶柳灵种下的,这种邪蛊传说能让死去的人重生,乐壹乐叁对此不可能不知情,捞月谷也不可能只种了一只赤毛蝉,说不定他们就在找我弟弟,在收集赤毛蝉,而赤毛蝉一旦取出人体,宿主就会死。” 可周禧否定道:“不对,大魔头和白衣哥哥都不知道赤毛蝉这种东西,我们此次去观舟,就是为了找白苦。” 他想了想,选择坦诚,把花卷头上也有赤毛蝉的消息告知于温瑢,“实不相瞒,我还有个三师姐,头上也有赤毛蝉,但是她的赤毛蝉受伤了,必须用白苦才能治疗,如果大魔头在收集赤毛蝉的话,他大可直接将我师姐头上的赤毛蝉取出来,何必不远万里来寻白苦救她?” 温瑢惊讶地问:“白苦是什么?” “一种花,是赤毛蝉的食物,也是传说中起死回生之药的药引。” 温瑢陷入思忖,“这么说的话,如果乐壹乐叁在收集赤毛蝉,不可能不提前备着白苦,何至于临时来找……” 周禧赞同道:“对呀,而且他们原来压根不知道有白苦这种东西,是宫里御医提醒后才知道的,听他们说,只有白衣哥哥才能找到白苦,因为他小时候跟着饶谷主走过那条路。” 温瑢低头思考之间,流露出复杂神色…… 周禧接下来的话更令她眉头深锁。 “现在我更要找到白苦了,它不仅关系着三师姐的命,还有四师兄,万一哪天四师兄也……” 温瑢沉默不言,但是不自觉点了点头, 周禧话说一半,双手挡在头顶遮雨,远远看了眼林参,回头对温瑢神秘兮兮地转言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我现在蛮相信他们的,但我不会把四师兄就是你弟弟的身世告诉他们。” 说罢,单纯的少年努了努嘴,愁眉不展喃喃自语:“我也不懂江湖中的事情,早点回去通知大师兄和掌门爷爷才好,他们自有决断。” 温瑢敛了思考之色,冲他苦笑,“谢谢。” 周禧抿唇摇摇头,“温姐姐客气啦,我也是为了四师兄,走吧,再不过去,就要被怀疑了。” “嗯。” 二人秘密交谈完,朝站在树下的林参走去。 林参望着山下方向隐隐有些不安,转头看见周禧走过来说:“白衣哥哥,我们回去吧。” 周禧脸带微笑,一贯的乖巧可人,看似没什么不正常,但在十分了解他的林参眼中,那笑意里的心虚就像裸奔一样。 林参一眼便察觉出这家伙有秘密瞒着自己。 视线再稍微移动几寸,落到紧随周禧其后的温瑢身上,看见了更加明显的虚笑。 林参猜出是温瑢对周禧说了什么,但没有问,也没有表示怀疑,只淡淡点头,转身朝山下走。 弥漫在他心里的那股隐隐不安的忐忑之感越发浓厚,仿若森林里越下越大的阴雨。 三人下山回到温瑢的土房子,林参第一个进屋,却没有看见本该等候在这里的乐壹。 他立刻凝神感知周围气息,察觉厨房方向有人。 “瑢瑢你回来了。” 林参闻声回头,见一男一女从厨房走出来。 男的穿着厚厚的大棉袄,身材肥胖,踩在地上的脚步让林参能感受到极丰富的力量感。 他表情憨憨傻傻的,眼神如初生婴儿般清澈纯净,似乎并无恶意。 另一个女人同样穿着厚实的粗布棉衣,眼里带笑,表情淳朴和善,搓着围裙一个角走出来,笑眯眯地对温瑢说:“你去哪里了呀?” 林参观察到她身材娇小,面容枯瘦,像是常年辛苦所致,再一细看,忽觉她十分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温瑢和周禧站在屋檐下,原地跺脚甩掉身上的水。 看见陌生人从厨房走出来,周禧也是一脸疑惑。 他心里虽然对捞月谷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与疏离,但此时此刻,目光竟会不由自主看向林参寻求解答。 唯独温瑢丝毫没有惊讶,抖落满身雨水后,面向厨房,笑了笑,寻常自然般回道:“趁下雨,上山捡菌子去了,但是不巧,没捡到。” 林参走到周禧面前着急做哑语,「问他们,乐壹呢?」 周禧这才倾身探头看向屋内,发现乐壹不在。 “温姐姐,他们是你朋友吗?” 温瑢点头道:“是呀。” 周禧微微蹙眉,礼貌地冲厨房那边的可英和邢屠夫稍稍颔首询问,“请问这屋子里的人去哪里了?” 可英露出疑惑表情,与身边姓邢的屠夫面面相觑一番,不解道:“我们来的时候,没看见什么人。” 林参拳头一紧,立刻进屋观察乐壹待过的地方。 几番审视下来,发现三件羔皮斗篷都留在了床上,床脚边有一滩黏糊糊的泥巴。 他开始回忆自己离开前这里有没有这滩泥巴,并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泥巴搓了搓,通过湿度判断出是不久前才落到这里的。 周禧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举动,无意识产生了关心,“白衣哥哥,你在做什么?” 林参起身回头看向他,面具下双眉紧锁,紧张中透着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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