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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子规啼内力并未就此停止前进,林参暗中加强了某个方向的力度,在第八重月落乌啼之中掺杂了一道第九重霜满天。 正是黑袍人方向! 乐壹同步发起进攻,弹跳起身朝黑袍人袭击而去! 黑袍人使出双椿绕菏,一个轻微侧转躲开了霜满天,但他看似轻松,却只躲一招就偏了重心,踉跄几步站稳后,毫无定力再躲下一招! 乐壹一掌轰到他身上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周禧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黑袍人败了,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而是更强烈的不安。 林参眉头紧皱:难道是因为他在云通镖局强行冲破定身穴,以及在温瑢家被我刺伤了一剑,两次重伤未愈,才导致功力一落千丈? “呃!” 黑袍人被乐壹轰上墙,人从墙上掉下来时,玄铁面具意外松了系带,也一齐掉落。 林参看见面具掉在地上,瞳孔骤缩,心跳竟慌乱了。 黑袍人捂着流血的腹部,缓缓抬头。 恰时风吹落他的斗篷帽子,露出了一张让林参和周禧都十分熟悉的脸。
第89章 “胡久师兄?!!!” 周禧惊得险些没有站稳,林参吃惊之余,还下意识腾出心思扶了他一把。 胡久捂着腹部慢慢站起来,一头凌乱的短发十分粗糙,咬牙切齿地说:“真可惜呀,那么多次,竟然都没能杀了你!” 明明三番两次弄伤他的人是乐壹与林参,可他凶恶的眼神唯独死死盯着周禧,其中恨意,汹涌澎湃。 周禧愤怒而不解,“我怎么得罪你了?” 胡久掉了面具后,声音恢复成正常状态,但嘶声咆哮时,比变了声的声音还要恐怖。 “因为我才是师父唯一的弟子!!你为什么不去大一宗!你凭什么赖在小七宗分走师父对我的关注!!!!” 林参心口一颤,缓缓转头重新认真看向胡久,几次忍不住想要开口质问些什么,却不得隐忍不言。 这个胡久,四岁拜入林甘门下。 八岁时林甘被断腿,人生遭逢巨变,就是这个胡久第一个离开小七宗去求大一宗白明朝收留。 只是白明朝没有收下他,大二宗白武潇也是笑脸婉拒,最后被白蝉强行塞进了大三宗。 然而大三宗宗师黄迎非在平安派是出了名的偏心佬,除了他最喜欢最亲近的几个弟子以外,别的都是敷衍着随便教教。 大多时候,大三宗不受宠的弟子更像是平安派的奴隶,只能做一些清扫马厩,为厨房打下手等脏活重活。 胡久去了大三宗,那便是最最最底层的小师弟,任谁都可以欺负一脚。 他的天赋,以及四年来在小七宗的努力,渐渐地在磋磨中一点点消耗了。 他自然不甘心,可是没有人能帮他。 他想回小七宗,可彼时林甘已经酗酒成瘾,短短半年身形大变,从宽肩窄腰变得肥如巨桶,飒爽英姿不复存在,整个人也是荒唐得不成样子,满口腌臜的话,见人就怂。 这些是白蝉告诉过林参的一些往事。 至于胡久最后如何说服林甘重新教他功夫,其中过程林参便不得而知了。 林参只知道自己刚去平安派小七宗时,胡久明面上还是大三宗弟子,私底下却会偷偷与林甘在深山瀑布下练习武艺。 山里通往瀑布的路格外难走,准确来说,根本就没有路。 林甘拖着一条瘸腿,乘一页小舟,兜兜转转绕过水路和悬崖峭壁,在胡久的护送下,进去倒是不成问题。 胡久手里的剑劈开瀑布白花花的水浪,林甘则躺在平整的石板上喝酒,静静瞧着,难得不会像在外人面前那般烂醉如泥。 风过幽林,水声潺潺。 林甘教导胡久技巧时,以及背念心法时的悠然从容之态,让身上的肥肉都显得有几分仙气飘飘。 真有些世外高人的神秘感。 林参跟踪过他们几次,发现他们只是在练武,并无其余诡异行为,又得白蝉解释他们曾经的羁绊,便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也就再未打扰过他们。 而今看到胡久的脸出现在黑袍之中,林参记忆中这些本不重要的往事忽然又清晰,又诡异,甚至隐约变得扭曲。 再仔细回想,恍然意识到曾经白蝉告诉他这些的时候,自身尚且年少,白蝉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着他那个年纪看不懂的深邃。 林参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 “师父!” 十七岁时的秋末,小七宗的孩子都还在上课,林参一个人锄完了地,种下菜籽后,回到小七宗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坐在后院对着萧瑟的落叶独自拉琴。 拉着拉着不知不觉开始发呆。 前院胡久气势汹汹闯入小七宗,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不仅吵醒了在葡萄藤下乘凉的林甘,也将林参飘远的思绪惊回现实。 “师父!我问你,到底谁才是你唯一的大弟子!” 胡久一身汗味,明显是在大三宗刚干完活来的。 林甘被吵醒后嗷嗷大叫:“一个拉琴拉得那么难听,一个叫唤得跟叫魂一样,你俩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他似乎在暗示胡久——林参就在附近。 但胡久听后,不仅没有避嫌,反而提高嗓门,“我就要你一个准话,小七宗的大师兄,到底是我,还是他林拾鲤!!” 林甘:“你问我有什么用,你去问林拾语啊,在小七宗林拾语才是大爷!” 林甘说完,窝在摇椅里翻了个面,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滚!” 胡久还是不肯走,咄咄逼人地问:“他们承不承认不重要,我是在问你,到底谁才是你的大弟子!” 林甘烦躁地深呼一口气,敷衍般冲他喊:“是你!是你行了吧!!” 胡久得了答案依旧不满意,反倒更加怨气冲天,“那为什么林拾鲤让你教林拾希,你就教!!我当年!!” 话音至此,林甘猛拉下毯子,一个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将他嘴里后半句话瞪了回去。 胡久噎了片才继续说:“我当年那么努力才得你重新看重,可林拾鲤一句话,你就全心全力教导林拾希!林拾希都有掌门教了!她凭什么!!” 林甘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诚心来无理取闹是吗?” “我无理取闹?前日我在后山瀑布等了你一整天!结果你在大一宗教林拾希而把我忘了!!” 林甘挠挠头,心虚得没敢继续理直气壮,“啧,这是意外。” 胡久愤愤不服地盯着林甘,须臾忽然甩袖离开,大步冲至后院,站在篱笆门口,也不说话,一个劲儿怒瞪林参。 林参转了个方向默默拉琴,有意无意避开他的视线。 胡久瞪了他好久好久才离开。 那天到了傍晚,林参难得亲自去学堂接师弟师妹下课。 正在与小姐妹打打闹闹的林拾颜忽然瞧见他,吓得高举双手,脱口而出:“我没逃课!!” 林参:…… 林参交代温语回去把该做的家务做了,尔后牵上周禧朝大三宗方向走去。 犹记那日温语的嗓门响彻云霄,“林拾鲤!怎么不懒死你!!” 下课的弟子陆陆续续走出学堂,嘈杂声中混着许多窃窃私语。 “呦,那不是平安派唯一的文盲林拾鲤嘛,来接他的童养媳呢。” “就他还惦记希妹,早晚有一天希妹是我的。” “那是,单师兄哪里都比林拾鲤强。” 温语听着这些话,脸色极速升温,低头驱赶何竹花卷林拾星匆匆离开此地,“每次来都给我丢人现眼,走,快走!” 另一边周禧回头对温语苦笑了笑,随后走过转角忽然发现路线不对。 “大师兄,你不送我回一宗吗?” 十岁的孩子,比起刚来平安派时,个头长高了不少,走在林参身边已经不需要努力仰视。 林参牵着他的小手,目视前方,言语淡淡,“去大三宗。” 周禧侧身跳着走路,调皮地蹦蹦哒哒,非得隔一块砖才肯落脚,“为什么。” 虽然突然去大三宗的行为很奇怪,但小周禧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问问题的语气并没有多么在意。 他蹦哒时,林参手臂随之晃动。 “去见胡久师兄。” “见胡久师兄做什么,我们跟他又不熟。” 哒哒哒哒。 周禧跳得沉浸,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参有些无奈。 “胡久师兄毕竟是师父的大弟子,你过去唤他一声师兄,免得他计较师父偏心。” 林参话音落下,终于忍无可忍,轻轻甩开了周禧。 周禧微愣,立刻抓回林参的手,识趣地乖乖走路,不蹦哒了,“哎呀!牵好!不然我去告诉掌门爷爷你又不负责!” 说完见林参没有再甩开自己,才心满意足,并歪了歪头,嘚瑟兮兮地问:“如果他是师父的大弟子,那你是谁?” 小小的孩子总喜欢靠嘚瑟来确认自己所依赖的人还能依赖。 林参明白他的心思,不自觉流露出轻笑,“他是林甘的大弟子,我是你们的大师兄,不冲突的。” 继而转言认真了些,“对了,平时林拾颜送你回去也会像我这样牵着你吗?” 小周禧嘟起嘴,委屈抱怨道:“她就顾着和白元元师姐玩,根本不管我,都是我自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她们,哼……” 林参低头抿了抿唇,轻声偷笑。 周禧晃了晃他手臂,可怜巴巴地撒娇说:“大师兄,我不要三师姐送我,还是你来接我吧。” 林参敛了笑,故作严厉,“都这么大了,不会自己回去吗。” 周禧听罢,本来不算严重的委屈立刻变成了天大憋屈! “是我不想吗?!是三师姐想多和白元元师姐在一起玩,才拿送我回一宗这件事情当理由,好让你允许她晚些回小七宗!” 林参忍着笑,“噗……” 周禧更气了,“还笑,都是你纵容她!” “好好好,我的错,我问这个呢,是想提醒你,你现在年纪渐渐大了,记得和拾颜拾星保持距离,千万别伤了她们的名声。” “哦,知道了。” 林参牵着小周禧一路谈笑风生,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大三宗门口,正巧瞧见胡久拿着破旧的扫帚在门口清扫落叶。 而大三宗院子里,炊烟袅袅,落日余晖挂在阁楼檐角,秋风萧瑟中,也是别有一派暖意的。 只是这暖意,与胡久无关罢了。 胡久直起身,隔着几米距离,不远不近地与林参相望。 小周禧看看他,再仰头看看身边的大师兄,漂亮灵动的小鹿眼疑惑地眨了眨。 待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到胡久面前,胡久反倒不看了,弯腰继续清扫落叶,还故意向林参脚底扫。 林参把周禧牵至身后,用袖子挡住周禧的脸,防止扬起的灰尘呛到周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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