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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第一次参加百姓中的习俗和节日,南海妖族里没有这些东西,东洲的繁华更不似如此。这里带了些朴实,虽然没有灵气给予修炼,却让人乐在其中。 姜枕被眼前的灯笼和各式各样的花灯晃了眼睛,在摊位上都会留步看一看。等到了一家挂着面具的铺子,姜枕就想回头给谢御挑选一番。 却恍然发现手中已经空了。 这里很挤,却被修建出“春江花月夜”的风采。姜枕踮起脚看了一会儿,只见一众人头,没看见出尘的谢御。正嘟嚷着回头,却发现谢御站在自己的身后,目光隐隐有些揶揄。
第61章 姜枕奇怪地问:“刚刚怎么没看见你?” 谢御道:“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我。” 姜枕愣了下, 仔细地看着谢御,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当做是自己多想,跟谢御分享喜悦道:“这当铺的面具好看, 你想要哪个?” 谢御抬起目光打量了一会儿:“你选吧。” “哦。”这正合姜枕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 上边的面具什么样式的都有。 姜枕挑了个看起来青面獠牙的, 从衣裤里摸出两个碎银,这是他醒来时就发现的东西。付了银子给小贩,姜枕便将面具拿在手上左右看了下,甚是满意地递给谢御:“好看吗?” “嗯。” 谢御将面具接过, 随意地扣在额头上。 姜枕不免愣住。 青面獠牙的面具本让人觉得惊悚,偏谢御扣于额头,露出的眉眼与薄唇十分凛冽。眉似墨色剑锋破云而出,眸如月下寒潭的清冽碎光。唇角弧度平缓, 勾起时却仿佛能听到冰雪消融的轻响。 他身上多了些平易近人的气息。 姜枕回神, 夸赞道:“好看。” 谢御:“是吗?”他随手从铺子里取下面具, 刚才给小贩的细银多了许些,再拿几个也绰绰有余。他的目光犀利, 挑的是副动物的图样,姜枕没认出来,但还是往脸上戴着。 这下才问:“这是什么?” 谢御:“不知, 或许是狐狸。” 小贩赔笑了声,“客官,这是小狗。” 姜枕:“……” 姜枕又将面具取下来,塞在谢御的手心里,跟他调换,这才正式地进入这花灯的佳景之中。姜枕还遇到了一白发老妪, 好奇询问祭灶节会有这样的风俗吗?对方告诉他:“等赏完花灯了,就回到家中祭灶,平添些团圆的喜悦。” 姜枕明白了,便被谢御牵着往前走。 这里实在是建设得太好,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那些张灯结彩的喧闹便铺天盖地的。观灯时人挤人,天边时而炸开两声烟火,将长街照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姜枕抬起头,各色花灯缀满了天空。低下头,街市上龙狮竞舞,锣鼓震天,稚子举着兔儿灯追逐笑闹,少女鬓边簪着绒花,手捧莲花灯祈福。 眼前犹如盛世,姜枕被震撼得愣了好一会儿,一颗心才从停滞、跟随着锣鼓重重地跳跃起来。他很开心的要到处去看,谢御却及时拉住他:“放灯吗?” 姜枕刹住脚步:“好。” — 卖灯的铺子是一位白发老妪在看管,它的摊位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姜枕粗略一看,有玲珑剔透的宫灯,栩栩如生的金鱼灯,还有憨态可掬的瑞兽灯,除此之外,还有放飞的孔明灯。随着温馨的火光大放光彩,游人不禁驻步细赏。 老妪道:“哥儿,这是我们这有名的天地灯,选一个吧,图个吉利。” 谢御道:“喜欢哪个?” 姜枕思索了下,问老妪:“河灯好,还是天灯好?” 白发老妪闻言,忍不住笑:“当然是两个都好,鱼儿跃龙门,有鱼怎就没有龙了?” 姜枕点头:“那都要吧。” 谢御把银两付了,见姜枕提了六个,不动声色地挑眉:“怎要了这些?” 姜枕道:“不可以吗?” 谢御道:“还以为你想逛其他的。” 姜枕摇头:“放完也不迟。” 姜枕跟谢御分了灯,谢御得了天地两灯,见姜枕拿了四个,心中忍不住地软和下来。姜枕一看他的眼神,立刻捂住谢御的嘴,小声道:“该放灯了。” 夜色被人群染作一片锦绣,姜枕顿步下来,在蜿蜒的小河边蹲下。他跟谢御靠在一块儿,要将河灯放了,却见旁边的小姑娘在爹娘的簇拥下提笔写了字。姜枕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她念叨:“天地本不全,却借月色,花灯,与之相连。爹娘,这下天地能会面了吗?” “会的。” 姜枕愣了一会儿,问道:“谢御,你想许愿吗?” 谢御道:“听你的。” 姜枕便去找他们借了毫笔,让谢御先在河灯上写,后者却浅笑:“我没有夙愿,帮我写吧。” 姜枕便接过他的灯一块儿写了。 等真的将河灯从清凉的水面上送出,天上的烟花骤然绽破长夜,如姹紫嫣红般的细雨倾泻而下,金菊,银蝶,赤霞漫天飞舞,倒映在这万千阑珊的河央之间。 将毫笔归还,再跟谢御一同放了孔明灯,姜枕才提着两个天地灯,有些满足的说:“真好。” 谢御问:“嗯?” 姜枕朝他露出一个笑:“天地本不全,却以花灯,月色,与之相连。这不是贪念,而是一面之缘的夙愿。” 姜枕握紧手中的天地灯,“我该回去了。” 谢御道:“嗯,不急,先将两灯放了吧。” 姜枕却没有回答,他好像失了魂,又好像没听到地背过身离开。谢御看着,突然伸出手—— 砰! 一束烟花再次绽放在漫漫长夜,火树烂漫映亮了天地,又似千树繁华被东风吹落。转瞬即逝,却又足够刻骨铭心。 灯架倾倒的混乱间,面具被风掀起半角,刹那间玉色侧颜如昙花乍现——鼻梁如雪岭孤峭,睫羽似鸦羽垂落,染金灯穗拂过他执灯的手,分明是流年一瞥,偏教路过少女失手打翻莲灯。 姜枕垂下视线:“有人在等我。” 复而抬起:“我该走了。” 面前的谢御立刻变了个模样,他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凛冽的样貌都变得明朗:“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姜枕道:“从我问你的时候。” “我从来不会问他这些问题的。”姜枕的眸光颤了一会儿,好像是被欺骗得过头了。 假谢御本是为了好玩才骗他,没想到被拆穿后,少年会这样难过,哪怕因神树诞生的他,也不免愧疚。 “你……” 姜枕道:“记得赔钱,我先走了。” 假谢御:“……” “?” — 姜枕找到谢御的时候,对方正靠着一处有些暗是小巷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萧瑟的凉风,从远方的喧闹走到这里时,已经有些恍若隔世。 谢御正阖着眼睛,似乎在入神。因为没有带剑,那股侠义风没了,倒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姜枕在谢御身前站定时,对方都没睁开眼。他抿抿唇,开口喊:“谢御。” 谢御睁开眸子,很是漠然地转过脸。 姜枕朝他摇晃了一下天地灯,“我回来——” ! 话未说完,天地灯便落到了地上,瞬间熄灭了。姜枕被扯至谢御的跟前,一片昏暗和逼仄中,漆黑的夜空边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花火,姜枕却无暇顾及,视线里全是谢御。 谢御吻得很凶,姜枕几乎没喘过气,他的双手只能掐着对方的衣襟,齿列磕破唇肉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少年被护着后脑撞在潮湿的青苔石壁上,却无暇顾及谢御的手如何,他已经有些缺氧。远方的人群恍惚声涌来,愈发衬得这方寸之地像被煮沸的蜜罐,连吞咽声都粘稠得拉出银丝。 “你才知道——”谢御放开他时,就说了一句半落不落的话,姜枕实在喘不过气,喉间只能发出几声呜咽。他的手在谢御的发间也有些用力,剑修却好像感觉不到疼,手掌扣着他的腰线将人提起半寸,膝盖顶入对方的腿间,迫使其无路可去。 姜枕近乎要窒息了,眸中水雾潋滟,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被溺死在河中,或者某种粘稠的梦里醒不过来。 等谢御放开他的时候,姜枕有点晕地耷拉在对方的肩膀上,被对方抱着,两人都有些静谧,只余一些喘息声,好像眸中秘而不宣的邀约。 姜枕害怕他凶狠的吻,从乏力中找回一点精神,有点艰难地说:“我是想…让他所带的、贪念消一些。”说了这句,他几乎没了力气,气都接不上来,“而且,我想看看,如果他没有被抖露身份,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会怎样开心。” 姜枕艰难地抬了下手,摸了摸谢御的头:“谢御,你本不该经历那些的。” 谢御没说话。 姜枕却在侧头时,看见他眼底的痛惜。 姜枕声音柔和:“没关系,我会对你好的。”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谢御当做最亲近的人,所以希望他的一切都平安健康,比现状更好。 谢御的声音有点哑:“嗯。” 姜枕道:“先放我下去。” 等双脚落地,姜枕才感到能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他刚才快要被那凶狠的吻逼到晕厥,眸色都涣散了。但现在已经找回了许多清醒,除了耳根子有点红,但姜枕没再逃避。 “我给你带了天地灯,不过坏了,我们重新去选吧。”姜枕拉了下谢御,却没拉动。 谢御又恢复了以往那般冷静,可他说:“对不起,我不想看到你跟他在一块儿。” 姜枕将已经熄灭的天地灯捡起来,“我能答应你,可我是活人。”姜枕道,“只要我活着,就注定会靠近一些人,你要像杀他一样除掉我吗?” 谢御抿了抿唇。 姜枕内心叹口气,牵住谢御的手:“可不管临近谁,我喜欢的,也仅是一个你罢了。” 好说歹说将谢御劝动,不再在外头一个人孤寂,姜枕便拉着谢御赶上了节日的尾声。但这会儿的热闹不减,姜枕却无暇顾及那些杂耍,而是火速买了河灯,带着谢御去到河边。 这次他找到位夫妻要到了毫笔,照常问谢御:“你要不要许愿。” 谢御:“我别无所求,仅一个你。” 姜枕有点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谢御,脸颊上得了一个吻:“除此之外呢?” 谢御:“你平安无事。” 姜枕笑了下,“好吧,那我写吧。” 姜枕用毫笔写上了平安无事几个字,可在前面提名时,却略微一顿。他想,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贪念太多,而遭到反噬。 他内心虔诚,所以提笔。 而与此同时,不知何时游向远方的花灯,被一阵清流缓慢地吹了回来。谢御只轻微瞥了一眼。 那是姜枕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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