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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姜枕拿起来看了一眼,尺寸合适,跟他飞升时穿的那件月白长袍差不多。又看了一眼给谢御,是一件玄色劲装,很是利落。想来是认真看了的。 姜枕把衣裳放下,将旁边的剑谱拿了起来。因为房间里时而有着水声,扰得他不得安宁,看了半天,只觉眼花缭乱,再定睛一瞧,原来是拿倒了。 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姜枕有点焦躁地放下剑谱,心里最近积压的事有些多,倒不是说让他喘不过气,但会有一种无法抉择的感受。 姜枕再拿起剑谱,实在看不进去,便走到桌案边。这或许是消潇准备的笔墨,她一向心细,姜枕提笔准备给树妖写信,刚提了几个字,又心烦意乱地画了个王八。 “……” 屏风里头突然传来轻敲声。 姜枕放下笔:“洗好了?” “嗯。” 姜枕便起身将床榻上的寝衣翻了出来,谢御将水放了,又将刚烧好的倒入,姜枕绕过屏风的时候,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瞬间什么事都不想了,只想好好的泡热水澡。 姜枕开心的时候很明显,当真亮如星辰,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让人一眼就为之动容,随其起伏。 谢御虽然冷漠,此刻也随着他的情绪,内心泛起了许多涟漪。 他将脏衣放进小二准备的篓子里,才出了屏风。正准备将屋子收拾一下,却发现桌子上有着未干的笔记。 谢御没想太多,走过去准备给姜枕收起来。 “……” 上面写了几个字: 哈哈,几月不见,你别来、 下边画了个王八。 再下边写了个谢御。 谢御:“……” “?” 谢御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吃味时都要闹翻天了,更别提现在。但他不是生气,“姜枕。” 姜枕正在洗刷刷,闻言有种不祥的预感。怕谢御又要将他喊出去。 “怎么了?” 谢御捏着纸张,问道:“你画了个王八?” 姜枕没察觉到不对:“是啊。” “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糟了。 姜枕突然想起来,他当时写了几个字,因为想不出什么,便预判谢御的字眼会出现在哪,于是中间空了出来。 画了个王八后…… 岂不是、 姜枕快速地说了句,“不知道。”便扎入水中,生怕谢御来逮他。 不过谢御没那么大的脾气,他只是平静的收好写自己是王八的纸,随后将窗棂半掩,去折了衣服。 姜枕在浴桶里耗了好半会儿才溜出来,看着谢御无事发生的模样,他也就放心的趿拉着鞋子走过去。 谢御撩了一个背角,姜枕便钻了进去,像条鱼儿似的滚到了里边。客栈里的床不大,靠着墙,帐幔又很厚实,让人感觉温暖。姜枕的头发有些湿,但不妨碍他躺下去,开心地蹭了蹭绵软的床。 丝滑的做完了一套崇拜床和被子大王的连招,姜枕才反应过来谢御在身边。他有点愣,谢御则是静默地看了他半晌,随后用剑谱扔灭火烛,“睡吧。” 姜枕:“……” 姜枕有点紧绷,床上只有一条被子,两人的躯体时而会碰到一块儿。谢御却没太过界,只是揽住了他的腰身,往怀里拢着。 姜枕适当地凑过去,在谢御的环抱里,居然不冷,而是温热的。 他有点迷糊地想,有个人一起睡觉也挺好的。
第65章 是夜, 春雨降临。 一道惊雷刮过的时候,姜枕正蜷缩在谢御的怀中,睡眼惺忪。 他曾经被天雷劈了太多次, 安静下来时听到这么一声, 难免有些害怕, 下意识往安全的地方钻。 他的弧度没有太大, 并不想吵醒谢御。 轰隆—— 而当第二道惊雷闪过的时候,那刺目的白光仿佛要扎穿他最后的一道防线,从窗棂穿透进来,将屋子一时倒转如临白昼。 姜枕倏地一抖, 有些不安。 他的喉咙里冒出些细微的咕噜声,姜枕作为人参害怕时便会如此,修成人形后已经改掉、但现在这么一惊,不免又发出声音。 天雷仍旧在外边翻滚, 铺天盖地的雨将村庄笼罩, 好似要将夜空开肠破肚, 划出道刺耳的弦音。姜枕的长睫惊慌地颤了下,内心不安定, 好半会儿才察觉到头顶有束目光。 谢御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默地看着他。神色虽如晨起时的江面薄雾,看不明白, 但掌心却有力地安抚着姜枕的脊背,轻拍了两下。 谢御的嗓音有些哑:“怎了?” 姜枕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于是道:“没事,外边下雨了。” “嗯。” 谢御伸出手将帐幔解开,层叠的纱瞬间垂了下来,遮住那试探的白光。黑暗的空间更加逼仄, 却让人没由来的心安。 “别怕。”谢御安抚道。 “……”姜枕眨眨眼,不知道谢御怎么看出来的。 谢御轻柔地摩挲着姜枕的后脖颈,没告诉他刚才醒来时,少年的眼尾耷拉,浅棕瞳仁水润,像剔透的玻璃珠,让人感到心软。 姜枕当真将情绪写在了脸上。 谢御摸了摸姜枕的脸,“睡吧。” ……坦白说,被天雷这么一惊,姜枕已经全无睡意。但还是乖巧地闭上眼,悄悄地扯了被褥上来遮了耳朵:“好。” 第三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声音实在有些大。黑云压顶,如直取性命般威慑着这座村庄,如把天空捅了个篓子,巨兽嘶吼,雨往下泼。姜枕的心随着外界跳动,已有些快了,很是难受。 吱呀—— 正在此时,一道开门声隐没在雨中。姜枕却还是听清了,他瞬间紧张起来,因为来源正是隔壁、阿姐居住的屋子。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 姜枕睁开眼,跟谢御对上目光,两人仅短暂地交汇,便一同坐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姜枕不放心,随意地披上外衣,要趿拉着鞋子往外走。 谢御给他拉了回来,“别急,人还在。”说罢便给姜枕整理衣襟,“认真穿。” “……” 穿戴整齐,姜枕快步行至门前,便听到了下楼的声音。他有些犹豫,抱着阿姐或许有事去找小二的想法,并没有立刻推开门、但过了片刻,楼下仍无声响。 漫天的雨往下漂泊,击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姜枕的心像被水倒灌了一样,无比沉重。他推开门,飞奔下楼。 ——哪里还有阿姐的身影? 姜枕抬起头,谢御在二层查看了阿姐的房间,示意:人不在。 那她会去哪? 一楼仅有小二在趴着睡觉,姜枕不忍心打扰他,四处梭巡,的确没人了。他准备出去,谢御刚好走了下来,便直说:“昨夜阿、姑娘让我待在客栈里不能出去,是不是有危险?” 这话像是疑问,可姜枕知道定然与险境脱不了关系。阿姐再三嘱咐他不能出去,又在深夜离开客栈,想来是有大事要发生。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铺天盖地的雨往下砸,在屋檐上汇聚又垂落,雨柱连成珠帘、雷电划破夜空,骤现的强光将沥青路面溅开的雨丝定格。 姜枕很后悔自己什么都不做,他做的东西太少,又没有计划,等到了最后才恍然醒悟。这让他讨厌自己,恰逢天边惊雷,谢御却及时握住他的手:“无妨。” 谢御道:“此路孤魂野鬼多,但并非凶象。她去只是解决神树的谜底,不会有危险。” 姜枕却安定不下来,直到谢御抱住了他。 “客官……你们这是……?”背后突然传来小二的声音,他这是醒了,一脸迷糊:“你们这是要出去吗?可带了伞?” 姜枕从谢御的怀里挪开,问:“没有,能借一把吗?” “当然。”小二取出一把。 姜枕接过,又道了谢,才疑虑道:“谢御。” “嗯。” 姜枕道:“我还是想去。” 但这并非添乱,姜枕解释说:“若是灵力未封,我定然不会去添麻烦,可现在我们都一样,在翻拟的天地里没了灵力,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小二听得困惑,挠了挠头。 谢御道:“嗯,走吧。” 他答应得太利落,准备孤身一人的姜枕愣住。 谢御道:“左边是神树的方向,她心细如发,若提前与你说过,不会是她真正的决定。” 谢御将油纸伞取过,随而撑开:“去卫井那吧。” 姜枕便跟上去。 刚撞入雨幕中,潮湿空气便裹挟着泥土气息钻入衣领里,雨意磅礴,抓住每丝可能滑入背脊,引发战栗。姜枕被雨滴拍了满脸,有些刺痛。 谢御便伸手帮他擦了下,复而牵着他走入黑暗:“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 他这是在解释答应得这么快的缘由,姜枕却早已猜到,他虽然内心很紧张,但听到谢御这样说却不免放松了些,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谢御。” “不用说这些。”谢御跟他十指相扣。 雨太大,把光压迫得一丝都没有,乌云似要将天地完全吞噬。姜枕探头看了一眼,头发瞬间湿了一大片,又被谢御牵拢。 姜枕吸了吸鼻子,正要说些话,突然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像是呱呱落地时无边的绝望,手脚乱蹬的拒绝。姜枕再次探头,谢御便将伞倾斜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位白发老妪抱着襁褓的婴孩,正唱着细碎的歌谣。姜枕听不清,却看见膛灶里微弱的余烬——她们正靠着东西取暖,而楼上却嘎吱一声,推开了窗棂,温暖的炭火气息哪怕被风吹走,姜枕也能感受到。 一位锦衣公子探头,揣着手炉,正欣赏着雨景。 姜枕倏地一愣,顿了脚步。 谢御问:“怎了?” 姜枕却说不出话来。 内心那点不安被逐渐的放大,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紧衣角。 阿姐曾给他展露、本以为是虚假的东西,怎么会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成胶质,耳畔的歌谣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如同锥子在大脑死劲的搅动。 姜枕面色苍白。 之前与阿姐闲聊中,姜枕便得知她并非是很了解这里的人,而是因为一城外老道的话,临时来这边解决怨气。所以她不知道‘百年前’所发生的事情,而所能接触的,姜枕也会知道。 那么锦衣公子、跟这位白发老妪,又是如何展露的? 一种混乱的思绪冲撞进了脑海中,理性思维像断线风筝般飘远,耳鸣声中混杂着尖锐嗡鸣,连眼前都炸开斑斓的色块。 砰! 谢御及时扯过姜枕,闪避开三道暗器。上面的锦衣公子惊叫了声,关上了窗户。黑暗瞬间笼罩了这方天地,姜枕回过神,发现刚才那些看见的东西全部消失殆尽,而身后正是一摊蜿蜒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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