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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只能痛恨自己为何不叫谢庭玄了。 及此,他也不再说什么了。但依旧疑虑的是,那日他在国子监碰见的谢庭玄,想起他那阴冷的眼神,就跟大白天活见鬼一样,脊背仍旧发寒。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还是觉得谢庭玄没有林春澹口中说的那样好。 可看着少年因为陷入回忆,若有若无翘起的唇角。 忍了又忍,还是没舍得戳破。 只从衣襟的最里面掏出一封书信,递到林春澹手中。虽然昨天下着大雨,但他将这书信塞在里衣里,竟然奇迹般的没湿。 林春澹以为这是他给自己的情信。虽然他对薛曙没任何的想法,但被别人这样深刻地喜爱,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矜骄地推拒道:“我不能收。” 没想到,薛曙很是厚脸皮道:“你还是收了吧。这是我从你那个骗子朋友那里劫来的书信,你还是收了吧。” “你!” 林春澹被他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拆开书信,却想起来自己不认识字。 薛曙懒洋洋地说,“我看过了。魏、泱,只说他马上便会回京,要带你去玩呢。还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少年目光幽幽的,一边将那书信对折塞到袖中,一边在心里痛骂了他几句。 薛曙这条狗,竟然偷看别人信件,真是罪无可赦。 “你收好了。”薛曙提醒道,“我怕别人捡到这信,天天贴身放着。你若是想和谢庭玄长长久久地过下去,最好将它烧了。别让谢庭玄发现,你之前是骗他的。” 闻言,林春澹脊背微僵,却没有反驳,反而嗯了一声。 他喜欢说谎,心中最清楚信任这东西的重要性。它就像一面镜子,如果打碎了,就算拼回去也是千疮万孔。 恢复不了的。 两人静默无言。 最后是林春澹起身,他欲跪回蒲团上时,却听一声:“施主,该走了。” 微愣,抬眸看向面前站着的住持,发觉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顺着望过去。 只见山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多日未见的席凌正候在车旁。 惊讶地站了起来,内心忍不住疑惑席凌怎么知道他在西山寺。 而住持像是能听见他的心声一样,兀自解答道:“是老衲昨日朝谢府递去了消息。刚刚听席大人所言,施主你心中挂念的,似乎已经醒来了。”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抱着猫已经蹿了出去。他心脏怦怦乱跳,喜不自胜。也顾不得礼貌了,只慌乱回头说了句:“谢谢住持。” 住持摇头失笑,看向留在原地的另一位施主。 满是慈爱地问:“那您呢。” 薛世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遗憾。 他回眸看向身后的大殿,忍不住询问:“住持,您这真的这么灵吗?若我跪在这求上三天三夜,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喜欢我啊。” 这话神经得,就连住持都叹了口气。 他转身欲走,却被薛曙缠上,对方喋喋不休个没完:“听闻西山寺的住持您很算命,姻缘呢,姻缘能不能算?帮我看看呗,我和林春澹到底有没有可能。” 住持:“……” 忍无可忍道:“施主,佛门净地,您慎言!” * 席凌被谢父罚得极狠。膝盖微颤,一瘸一拐的,步姿改变了许多。 他看见林春澹有些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蹙眉询问:“昨日我听袁小姐说完后,便到府门处寻您。没见着以为你回东宫去了……昨日那么大的雨,您为何要来西山寺,若是受伤了生病了。” 席凌寡言,头回这么唠叨。但话才刚刚说一半,便被少年打断。 “我知道错了,不该让你们担心。” 谢庭玄醒了,悬在林春澹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他回想起自己昨日做的种种,觉得有些幼稚,又有些羞耻。 耳尖微红,他慢吞吞解释道:“我实在没办法了,便来西山寺求神仙了。” 说完,少年脸颊已经烧起来了。 他从前觉得求神拜佛的人最为愚蠢,可真的到了情急的时候,他还是会做下如此冲动的举动。 好丢人啊…… 席凌听完,却是微微一愣。 他联想起昨夜之事。到了两更天的时候,郎君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连太医都哀叹着束手无策,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谢泊那个冷血至极的人,甚至都张罗着让下人们准备好纸钱了。若非他拦着,估计连棺材都抬进谢府正厅了。 转机发生在今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张太医发现他手腕动了一下,便去给他把脉。 结果没过多久,谢庭玄就睁眼醒来了。 经由太医诊治,他身体全然无碍,简直像是神仙显灵一样。 席凌抿唇,忍不住抬头看向面前的西山寺。 难不成,真是神佛显灵? 他看向眼前的少年,安慰道:“春澹少爷,不用自责,这并非你的错。” 回府路上,林春澹让席凌保密西山寺之事。他不想让谢庭玄担心,也不想让谢庭玄知道他和薛曙呆在一起。 席凌答应他,对旁人只说是从东宫接来的他。 林春澹这才放心。 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入京之后到处吵吵嚷嚷的,骏马蹄声响亮。林春澹撩开车帘往外看去,便听席凌道:“应是因为四方将士赴京述职,咱们换条路,近些。” 他一心挂念府中的谢庭玄,便没再朝外看去。 全然没注意到,从马车窗边掠过的那行队伍里,为首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银甲披身,长缨飘荡。 他意气风发,笑容爽朗。 …… 两人进府后,遇见的婢女小厮们都是喜气洋洋的,同他昨日见到的那些完全是两幅样子。 毕竟谢庭玄醒来,这个府中便有了重新做主的人,谢泊也就没办法再折磨人了。他们当然高兴。 只是还没靠近卧房,便能听见里面传来谢父的吵嚷之声。 他冷声训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既不愿意将他轰出府去,也不愿意订婚娶妻。子嗣怎么办,后代怎么办,谢氏荣耀又该如何,你难道真要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男人便罢了,还是个如此低贱之人。出身没落的林家,满门都是酒囊饭袋,还是个庶子。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能给你什么,利益,权势?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而已。” 林春澹微微愣住,他倒吸一口凉气,眨了眨眼。 心想薛曙说的还真对,这谢泊还真是个表面君子。 听他的意思是,比起他是个男人,更接受不了的,是他不能带来任何的利益。 那如若他出身高贵,家世不菲的话……谢泊岂不是要将谢庭玄送到他床上? 他冷哼一声,心想谢泊这人也太虚伪了。 便听卧房里传来的谢庭玄的声音,声音很冷:“谢泊,滚回你的兖州去。”
第46章 谢庭玄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夹杂着丝丝怒意。 其实,他生来冷情冷性,在谢氏那样的环境下长大, 则变得更加会掩藏情绪。大部分时间下,他的喜欢是淡漠的, 厌恶也是淡漠的。 往往一个冷漠的眼神便能吓得旁人乖乖闭嘴。 所以他极少发怒, 就算生气, 很少说出滚这种字眼。直接让谢泊滚, 显然是真的生气。 席凌看得出, 就连和他认识并不算久的林春澹都能发觉不对劲。 反而是谢泊这个亲生父亲, 恍然未觉一般。或者说,这是一种残忍的情感漠视,他太自我, 就算看出也会装作不知道,从不会将旁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所以面对首次对他说出“滚”的儿子。他拧眉, 像是要用音量压过他,来展示自己伟大无比的父亲身份。 “你这个不孝子, 你让谁滚?我生你养你,我是你父亲。你别觉得自己做了宰辅便能高人一等, 你再厉害也是我谢泊的儿子。你这样不肖, 我真该向圣上请旨一封,让满朝文武都瞧瞧宰辅大人目无尊长,德行有亏。” 及此, 门外的林春澹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推门而入, 看向那站在床边的中年男人。琥珀色眼眸中满是嘲讽,毫不客气地开口:“那你就去请旨。将你们谢氏的家事闹得满朝皆知,让崔党也好好瞧瞧, 你们兖州谢氏如今不过是纸老虎,表面光鲜,实则内里早就分崩离析了。” 谢父表情僵硬。 因为他只是逞强之言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向皇帝请旨。让别人看笑话不说,更重要的是如今他们谢氏早就没落了不少,长子谢庭玄已是朝中唯一穿绯戴金的高官,余下的嫡系要么尚且年轻,要么只是庸碌的散官。 满门荣耀都系在谢庭玄一人身上,他怎么可能真的闹到圣上那里。 恨恨地咬牙。 尚未来得及反驳,便见面前的少年甚至弯眸,笑得很灿烂,也很挑衅。 “老伯,你去啊,你去啊。” 差点把谢泊气死。 他目光上下地扫射林春澹,眼刀子嗖嗖的,冷笑着说:“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庶子吧。不愧是林敬廉的儿子,不愧是青楼舞姬生出的孩子。生来下贱,人也下贱,上赶着做这等子事。以色侍人,真觉得自己能长久?” 被这样辱骂,林春澹自然也生气。他在心里嘲讽,从前他还觉得这帮清流贵族真的是君子,可想想谢泊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哪件不下贱? 因权柄在手,便可以那么理所应当地欺压弱者。是威名在外的长者,所以将晚辈当成可以随意倾泻情绪、打压利用的工具。 不过是读过书,学会了虚与委蛇,在做任何坏事之前都先给自己戴上一顶为了家族荣耀的帽子,便能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是个君子了。 和林敬廉一样,令人作呕,令人恶心……比起他们,林春澹觉得自己都不能算是小人了。 这些伪君子才是彻头彻底的小人。 不要脸。 林春澹在心里幽幽地骂。 他本想反驳,但抬头看见谢父因愤怒涨红的脸,又看见他落在他身上。 那种嫌恶的、不齿的,好像见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突然生出个好主意。他眼眸微微转动,唇边染着狡黠的笑意。 什么都没说。 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抬目期期艾艾看向谢庭玄。 琥珀色眼眸里瞬间溢满水光,他微微抿唇,满脸委屈地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大人,他说我。” 那矫揉造作的模样,差点没将谢泊气炸。 他喘不过气,咬牙切齿地想,这个林家庶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是个狐媚子。 是个彻头彻尾的狐媚子。 但更让他气愤的是,从小对任何人都格外冷淡、让他引以为豪的长子,竟然默许这个男妾的撒娇行为。 视线完全凝在男妾身上,不仅应答男妾的告状,说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是好人,要把他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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