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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后选择撒谎,在递给圣上的密信中隐藏了叛军驻地,而是密中监视,确保能助秦王殿下在紫宸殿一击必中。 “殿下,我做的够吗?” 男人的神色近乎渴求般,俯首凑近,轻轻地用脸颊蹭少年的指尖,低声引诱,“可以获得殿下的宠爱吗。” 浓墨般的眼瞳中,却荡漾着丝丝病态的痴迷,鬼气十足。 似乎只要林春澹略微动摇,他便会立刻缠上来,做尽过分的事情。 哐当一声,秦王殿下没站稳,手肘碰到了屏风,发出了明显的响动。皇帝和陈秉已经停止了争吵,前者微微抬眼,向屏风这边看来,说了句:“后面那两个,先出去候着。” “是。” 林春澹赶紧规规矩矩站直,从屏风后走出来,和谢庭玄一起朝皇帝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身时,余光扫过殿中被绑着的陈秉。 他双目睁得极大,一向阴沉的脸色如今却只剩绝望,大声叫道:“父皇,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老老实实呆着,您将我幽禁宫中吧,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父皇,我是您亲生的儿子啊。” 宫里的内侍围在他周围,举着的托盘上放着一条白绫…… 林春澹和谢庭玄在宫殿侧门外候着时,陈秉的尖锐叫骂还没停,甚至还愈演愈烈起来。 但没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动静。 皇帝身边的宦官袁嘉走出来,对着他们说,“陛下今日有些乏了,不准备见任何人。秦王殿下和谢大人移步吧。” 林春澹点头,转身欲离开,却被拦住。 谢庭玄说他也想去秦王府。 林春澹冷笑,说他想的事还挺多。 “本殿下还有要事处理,你一边玩去吧。” 秦王殿下理理衣襟,轻咳了一声,就听谢庭玄的声音隔着斗笠的帷幔传过来,“殿下要去见秦献容的话,她应该已经死了。” 林春澹脸色微沉。 他的确是要去见秦献容,但经谢庭玄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崔玉响是不可能让他见到秦献容的。 攥紧了袖口,好久才平静下来。 算了,也没什么好问的,反正当年的真相已经过分明晰了。 他嗯了一声,就听谢庭玄继续道,“那殿下去忙,等晚上我再去王府里找殿下。” 林春澹:“……” 滚啊。 他正要回头,用自己新焊的铁窗户来嘲笑谢庭玄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人呢? 正当他微微疑惑,蹙眉沉思的时候,便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出现一个身穿浅绯色官服的男人。 崔玉响。 望见他时,唇边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走近后,还特意拱手朝他行礼,只是目光始终不怀好意地落在他脸上。 “参见秦王殿下。” 崔玉响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巾帕。他俯身轻轻靠近,替少年擦掉脸上的那点的血迹。而后才笑着开口,“殿下做的很好,这下终于替故去的先皇后报仇了。” 林春澹没应答,只是故意问,“秦贵妃人呢,我要见她。” 崔玉响平静道,“秦献容听闻父兄去世的消息,已经在宫内悬梁自尽了。” 他垂下眼帘,静静地观察着少年的脸色,如愿在他脸上看到了愤恨与失望,唇角这才缓缓勾起满意的笑。 但又很快将弧度压得平直,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不要再担心这个了。您现在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微臣真是后悔了,唉……”
第80章 两人离开紫宸殿, 前往秦贵妃的居住的宫殿。 途中经过僻静处时,崔玉响才再次停下。 他刻意乔装出一副失望的模样,慢慢地说, “流言纷纷,太子党的人都议论贬斥殿下, 说您忘恩负义, 竟会背叛太子转投崔党。” 静静地观察着少年脸上表情隐秘的变化, 见对方不着痕迹地咬了下唇……凤眼变得愈发微深。 殷红的唇间溢出一声叹气, 俯身替秦王殿下挽去颊边一缕碎发。 道:“可微臣知道, 殿下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殿下只是想替亡母复仇而已,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呢?” 林春澹攥紧手指,声音闷闷的, “皇兄不会信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狠毒辣, 眉间的那颗红痣像极了鲜血浇成的。 他惯会玩弄人心,像是一条色彩鲜艳的毒蛇, 只需略施小计,便能用谎言迷惑人心, 然后将其拖回巢穴里一点点吃掉。 轻轻牵住了少年腰间的玉带, 语调暧昧,言语却冷酷,“是殿下的心太软。帝王家一向如此, 陈秉为了权力甚至敢逼供弑父, 更何况是兄弟呢……古往今来,有多少兄弟阋墙。历朝历代的皇位争端,哪一次不是沾满了兄弟姊妹的鲜血。” “前朝的太子登基时, 不也是亲手刺死了自己的胞弟。那还是他母亲托孤,他亦父兄般带大的胞弟。” “皇兄不会如此,是他亲自将我带回东宫的。”林春澹脸色很冷,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语气森然,“不准你这么说。” 但崔玉响却窥见了他眼底隐秘波动着的恐惧。 是人都会害怕。男人勾唇笑了,指腹轻轻地搭在少年手背,暧昧地摩挲着,眼睫浓密,面容阴柔美丽得像个女人。 “当真如此吗。从前太子对您好或许只是因为愧疚吧,以后呢。如今殿下居功至伟,圣上的封赏不日便会到,殿下就算并无此意……” “风口浪尖上,太子党会放过您?” 摩挲的动作轻柔,仿佛蛇信子舔舐过一样。秦王殿下快速收回手,脸色也因他这话变得难看起来。 却见一脸奸佞之相的九千岁,掀起绯红衣袍跪在了他的面前。 秾丽的俊脸上是伪装而出的温和笑意。 “殿下太过良善,但殿下早晚会明白的,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东西不得不争。” 话音未落,虔诚地吻了下他的玉带。 再次抬目时,眼底阴鸷涌现。 “臣崔玉响愿意抛却此身性命,和殿下共成千秋大业。” …… 陈嶷的马停在宫门前,剩下的路途他得亲自走过去。 却不想经过丹凤门时,见宫道尽头的红墙掠过一道身影,素色衣衫。 风吹起斗笠,他正好看清这人的长相。 竟是谢庭玄。 陈嶷脸色微变,目光在紫宸殿和男人高大的背影中间逡巡。 最终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秦献容的寝宫内血流成河。她自缢而死,吊死在寝殿的悬梁上,宫中伺候的仆从皆殉主而亡,鲜血染红了半个宫殿。 林春澹走进去时,满宫的血腥气还未散去。魏泱正在指挥金吾卫将仆从们运走,见到他之后,拱手作揖,说他们赶来时,便已经是这样了。 唯有秦贵妃吊在悬梁上,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断断续续地留下一句话后便折颈而死了。 少年蹙眉,当着崔玉响的面问,难道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吗? 他有些事想要问清楚。 但魏泱目光沉沉,缓缓摇头,道:“没有。” 一旁的崔玉响眸色闪烁。 他装作很可惜的样子,顺势道,“虽然没了人证,但殿下可以留下来搜寻寝宫,说不定能找到别的线索。” 林春澹看似忧愁地点了点头。 但直至日暮时分,也没能查出任何的东西来。毕竟台皇后的死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夜晚宫门会关闭,他们必须要离开宫内,只是秦王殿下神情郁郁,一副恹恹的样子。 崔玉响目光微深,心莫名地软了下。他陪在少年身侧,俯首轻轻说了句,“殿下,虽然无法得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您已经为先皇后报仇了。” 林春澹看向他,颜色偏淡的眼珠被宫灯映得犹如清透的琉璃,波光涌动。问了句,“是吗?” 他睫毛如蝶翼,展翅欲飞,又问,“崔玉响,听闻你从前做过宫中掌固,我母后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怎样的人。 人人都说台皇后勤勉柔顺,蕙质兰心。此心澄澈,御下极好。 天空是蓝调的黑,整个宫城被照得静谧无比。 崔玉响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个蝉鸣的日暮夏夜。 他幼时家乡遭难,一路逃到京城时已经没有亲人活着了。他被人贩子卖进王宫做了太监,他年龄小,遭到了旁人的排挤。 那些老太监见他长得好看,便屡屡欺负他。一次,他半夜带着一身伤逃到僻静处,偷偷地哭,正好撞见了皇后的轿辇。 她的语气那么温柔地问他哭什么,又问他饿不饿。见他满脸淤青,便将他调到寝宫周围做轮值的太监。 那一刻,小太监觉得台皇后就和宫里传闻的一样,是天上的仙女。 后来呢,他做了什么。 崔玉响脸色微变,停下了回想。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狼心狗肺的小人。 但二十多年,王宫的这片天空似乎从未改变过,和以前一样寂静,好像将人完全吞没般的昏暗,看不见尽头。 冤魂是不会索命的,他杀过那么多人,早就印证了。但一直孤独地走在这条路上,他知道自己是漂浮不定的浮萍,早晚会沉到水底。 但这一刻,他好像不想沉到水底了…… 好像在渴望着谁。 渴望着谁在身边,渴望着与谁并行。 一种陌生的情感喷薄着充斥薄情寡义者的心脏,扰得其怦怦乱跳。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看着少年,仍是恬不知耻,“微臣不记得了。但他们都说台皇后是个好人。” 林春澹没说话,垂下眼睫被映得如鸦羽般。 有些漠然地想: 那大家为什么都要杀一个好人呢? 出了宫门,魏泱以奉陛下口谕护送秦王殿下为借口,支走了崔玉响。 李福守在马车外面,林春澹才神色平静地问:“秦贵妃死前说过些什么。” 马车内的魏泱犹豫了一瞬,才开口道,“她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可能是因为某人总说做鬼了也要缠着他……林春澹听到这话时,表情连一丝的波动也没有。 反而撑着下巴,姿态散漫道,“那让她来吧,正好我还有些话想问。” 魏泱愣了一秒,问:“殿下不怕?” 少年摇摇头,然后就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昨夜未睡,今天又在宫里忙了一天,他早就快要累死了。 “世上本来就没有鬼。”秦王殿下感觉很无聊,所以便将脸搁在桌上滚来滚去的。 他的脸颊肉又很软,很轻易地被桌面挤压来挤压去,看起来手感特别好,“魏泱哥,你不会觉得这世界上有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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