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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嗤笑一声,“三日,一百两。” “不是八十两吗?”萧凌恒皱眉。 铁匠冲他挤了挤眼睛:“您比那位有钱。” 萧凌恒撇撇嘴,也懒得计较:“行吧,但一定要做得一模一样!” 大汉慢悠悠地说道:“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同一只手刻出来的,刀肯定是一样的。” 他忽而意味深长的抬眸:“但——刀——肯定是不一样的。” 萧凌恒明白男人的这话的意思,他被噎了一下,随后便把银子撂下:“三日后我来取。” 说罢便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身,说道:“你话真多。”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大汉闻言大笑,摇着头拿起模具往后院走去。 任久言自阑州回到帝都,每日不是在监门卫府衙处理文书、安排人手,就是泡在沈清珏的府上为他重新安排和处理西域走私链路。 多勐之死一事,任久言和萧凌恒当初把驰亲王派来杀人的死士押回了帝都。朝廷将死士斩首示众以平民愤,但这事还是闹得人心惶惶。现在,帝都里的西域商人少了三成,剩下的也都提心吊胆。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连命都保不住,谁还敢安心做生意、过日子呢? 西域邻国渥丹国同大褚那是上百年的交情了,多勐出事以后,沈明堂就派了使者去渥丹解释,还带去了一大堆金银珠宝、古书药材赔罪。当然,这事情原委肯定不是内乱谋反,只能找了其他理由,挑能说的说。好在渥丹国君收下了礼物,也接受了道歉,表面上看,两国算是把这事翻篇了。 没多久,渥丹就换了新的贸易负责人,继续同大褚进行贸易往来。新上任的渥丹贸易负责人不熟悉老规矩,和大褚这边配合得也不默契,很多事都得慢慢磨合。这段时间,任久言只能天天泡在沈清珏那里,一门心思盯着西域走私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夜里,子时的梆子刚响过,任久言揉着发酸的肩膀踏出沈府,刚踏出大门,腕子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未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拽进巷口阴影里。 萧凌恒的声音裹着酒气压下来,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久言,你这段时间总是跟老五在一起,我们都见不到。” 这话说的…活像个不被正主知晓的小外室… 任久言僵在原地,喉间发紧,“我…我需要处理西域的事情…” “西域的事就非你不可?”萧凌恒的指尖抚上他眼下的青影,声音低哑,“乔烟尘是干什么吃的?” 任久言别过脸去:“西域的事一直是我去负——” “那我呢?”萧凌恒突然逼近打断,鼻尖几乎相触。 任久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我……” “我不管,”萧凌恒忽然俯身,在任久言耳边轻声道:“你欠我的时间,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说罢,他便拉着任久言走向不远处阴影里的马匹。 任久言顿时慌了神:“你疯了吗?这可是在...” 他拼命挣扎,声音压得极低。 萧凌恒充耳不闻,一把将人托上马背,自己紧随其后翻身上马。任久言被他铁箍般的手臂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你要带我去哪?”任久言低声问。 “城北。”萧凌恒一抖缰绳,骏马扬蹄而出。 “大半夜去城北做什么?” 夜风呼啸中,萧凌恒的声音带着笑意:“带你骑马,看月亮。” 马儿踏着月色疾驰,穿过寂静的街巷。任久言起初还紧绷着身子,但随着夜风拂面,身后温暖的体温渐渐让他放松下来。 “抓紧了。”萧凌恒突然在他耳边低语,随即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骤然加速,任久言下意识往后一仰,整个人完全陷进萧凌恒怀里。 城北的草场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萧凌恒勒住缰绳,他们停在一处高坡上,整个帝都的灯火尽收眼底。 “如何?”萧凌恒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比闷在书房强多了吧?” 任久言望着远处的护城河,河面倒映着满天星斗,仿佛一条缀满宝石的缎带。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似乎都被夜风吹散了。 “你专程带我来...就为看这个?” 萧凌恒低笑,手臂收得更紧:“不止。” 他指向天边,“看那儿。” 一轮明月正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辉洒在两人身上。任久言不自觉地仰起脸,月光为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 萧凌恒看着眼前这个犹如皎月一般的人,月光将那人衬得他如谪仙般不染纤尘,他不自觉的看入了神。他此刻好想将人狠狠揉进身体里,用体温融化他周身的寒意,又想捧起他的脸,吻上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 他想独占眼前这个让他忘了呼吸,让他难以自持的人。 “久言…”萧凌恒把脸埋进任久言的侧颈,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任久言一直也没有开口说过离开沈清珏的身边,萧凌恒就感觉任久言不像是对老五没有“感情”了,每每想到这个,胸口就像堵了块石头。 更让他难受的是,任久言这些日子几乎日日泡在沈清珏府上,连见一面都难。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猜忌在心底疯长,他怕极了任久言对沈清珏余情未了。 任久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他比谁都清楚萧凌恒的困惑,可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如何启齿?他没办法抛下沈清珏,他其实内心更为煎熬,他何尝不想解释?可那些压在心底的恩情,那些不得不为的苦衷,即便说出口又能改变什么?纵使剖白心迹,终究要在这漩涡里左右为难。 “我…”任久言喉结滚动,“是为了西域那边的事...” 这解释一出口就觉得苍白,可他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萧凌恒抬起头,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我明白。” 次日辰时初,刚下朝会,萧凌恒就拉着任久言去吃早点,他也发现任久言不大吃东西,所以就用出自己死缠烂打耍无赖那出缠着任久言陪他去吃糍粑。 西市的晨雾还未散尽,沿街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棚子。炸油糖饼的锅里滋啦作响,雪白的面团在案板上翻飞,石磨咕噜噜转着碾出醇厚的豆浆香。摊主们各自忙碌,蒸腾的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在街市上弥漫开来。 萧凌恒熟门熟路地拉着任久言穿过人群,径直钻进一个早点棚子,扬声道:“老板,十个糍粑,两碗咸豆花。” 话音未落就把人按在矮桌旁的马扎上,自己大咧咧地跨坐在旁边。 任久言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在萧凌恒这儿,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吃什么、吃多少,统统由对方说了算,他只需要乖乖跟着来就好。 “久言,”萧凌恒支着下巴看他,眼里盛着晨光,“这家的糍粑可是京城一绝,你待会儿得多吃几个。” 任久言无奈:“糍粑最是难消化,不宜多食。” “哪有的事!”萧凌恒不服气地挑眉,“我一次能吃六七个呢。” 说着还比划了个手势,活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任久言佩服萧凌恒的胃,他无奈的颔首,随后又抬眸:“凌…这是帝都,我们——” “怕什么?”萧凌恒满不在乎地扬了扬眉,“我心悦你这件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以前不也是这样缠着你吗?”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带着几分促狭,“还是说...久言现在心里有鬼?” 萧凌恒的语气太过轻薄,调戏的意味太明显了。 任久言给了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恰逢老板端着糍粑和豆腐脑来了,正合适救了场。 “来,久言,尝尝。”萧凌恒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糍粑塞进任久言嘴里,眼睛亮晶晶的,“甜着呢。” 任久言被塞了满嘴的糍粑,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还没来得及咽,萧凌恒又舀了一勺豆腐脑递到他嘴边:“再尝尝这个,咸鲜口的。” “我…我自己来...”任久言话没说完,又被塞了一勺。 萧凌恒看着他被迫鼓起的腮帮,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样,好吃吧?” 任久言无奈地点点头,慢慢咽下食物。晨光透过棚子的缝隙洒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映得萧凌恒的侧脸格外生动。 “久言,”萧凌恒突然兴致勃勃地凑近,“要不我们也支个摊卖糍粑吧?你收钱,我吆喝。” 他学着街边小贩的腔调拖长声音:“热乎的糍粑——” 这生动地模仿学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惹得老板笑着回过头打趣道:“公子这个摊子若是支起来,我这里怕不是要没人了?” 任久言也被他逗得嘴角微扬:“萧大人这是要改行?” “只要久言愿意。”萧凌恒托着下巴看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任久言心头一热,低头搅动着碗里的豆腐脑。 萧凌恒冲着任久言笑得灿烂:“久言,我们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任久言动作一顿,没有接话,却悄悄把最后一块糍粑推到了萧凌恒面前。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早点,偶尔眼神交汇,街市的喧嚣仿佛远去了,只剩下这一方小天地里的温情脉脉。
第50章 浔州位于江南西部,在江南八州中虽不是最富庶的,却是最负盛名的。这里是天下文人墨客向往的圣地,素有“文脉浔州”的美誉。*1 辞家,就是浔州首屈一指的文墨世家。自先祖于永昌年间定居浔州以来,已绵延六代,传承近二百载。可以说是大褚的文墨顶梁柱。整个大褚境内任何一个文士均以辞家为尊,拜入辞家门下求学的弟子更是数不胜数。*2 然而辞家有一条世代相传的祖训:严禁子孙入朝为官。坊间传言,这是因为百年前辞家老祖的发妻被皇室看上,抢了过去。但真相究竟如何,外人无从得知。 辞家的书院培养了很多人才,现在朝中不少官员年轻时都在那里读过书。虽然辞家人不参与朝政,但在文坛说话很有分量。各地读书人考试前都会来辞家拜访请教,很多书院的山长也都是辞家培养出来的。 如今的辞家虽不似巅峰时期那般显赫,却仍是文坛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其根基之深,百年内无人能撼动。即便真有衰落之日,单凭遍布大褚各地的门生故旧,也足以让辞家后人活得体面自在。 辞家现如今最年轻一辈中,八枝兰桂竞秀,三男五女各擅风华,而最得辞老太爷青眼的,当属老二辞霁川。*3 辞霁川的父亲在兄弟中排行第三,很早就与妻子生下了他。可惜母亲在他年幼时就病逝了,他对母亲几乎没什么记忆。可辞霁川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即便在人才济济的辞家,他的天赋也称得上百年难遇。去年行冠礼时,还*是如今的辞家的大家长辞老太爷亲自为他加冠,这份殊荣在辞家年轻一辈中独一无二,恩宠和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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