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千岁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萧凌恒不是最擅长离间之计吗?他能用,我们为何用不得?”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况且,若真能让任大人离开老五,于我们的大业也是好事一桩。” 沈清安眉头微蹙:“千岁,我虽不知你具体作何打算,但有件事必须说在前头,绝不能伤人。” 花千岁似笑非笑:“不伤人?那这离间之计从何谈起?” “我不想凌恒伤心,”沈清安神色认真,“任大人能安然无恙的从老五那里走出来最好,若不能,也绝不可伤他,我们再寻别的办法就是。” 花千岁嗤笑一声:“清安,不是我们伤他,是让老五亲手伤他,如此一来,他即便是真的对老五有心,此后也绝无心思了不是吗?况且,他好歹是朝廷四品命官,老五再无视法度,他又能下狠手下到哪里呢?所以,不必担心。” “这……”沈清安仍显迟疑:“还是得问问凌恒的意见,看他自己吧。” 沈清安和花千岁来到萧凌恒的府邸,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萧凌恒半趴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无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上。他半阖着眼,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整个人透着一种罕见的颓丧。 “凌恒,”沈清安快步上前,将药匣放在床边小几上,“怎么连药都不让人上?伤得这么重...” 萧凌恒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声音沙哑:“...来了啊。”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却牵动了伤处,眉头狠狠一皱。 花千岁用折扇抵着下巴站在一旁,直接开门见山:“听说你和任久言闹翻了?” 花千岁的单刀直入让沈清安倒抽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开口:“那个……昨日我看西市——” 花千岁不理不睬的打断:“我有个主意。” 萧凌恒眼皮都懒得抬:“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花千岁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不是最擅长离间之计么?只是你的手段太过温和,不痛不痒。” 他俯身凑近萧凌恒,“我们要让老五亲手把任久言赶出府去。” 萧凌恒强撑着支起身子,眼神阴郁:“怎么个离间法?” “简单得很。”花千岁唇角勾起一抹笑,“老五最在意什么?” 不等人回答,他继续说:“自然是他在各地的兵权。我们只需将他安插在各州的节度使一一拔除,那些节度使都是老五的心腹,若真动了他们...” 他不紧不慢的顿了顿:“我还需要你配合一下。” “我配合?怎么配合?” 花千岁笑笑:“我会让人点把火,留下些蛛丝马迹将此事嫁祸给任大人,届时老五定会派人暗中跟着他,你只需要当着老五的人的面与任大人亲近,老五这人最是多疑,一旦发现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你觉得他还会留人在身边?” 萧凌恒猛地攥紧床沿,指节发白:“不行!久言若真被老五怀疑,以老五的性子——” “怎么?舍不得了?”花千岁不徐不疾地打断,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还是说,你宁愿看他继续待在老五身边?” 萧凌恒闻言怔了一瞬,随即说道:“那也不行,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花千岁不以为意:“你还是心软?” “节度使可以拔,张叔那里有父亲当年江南一带的暗线名单,可以派上用处,等我养好伤咱们计划一下怎么动人,”萧凌恒声音冷得像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但不能把久言牵扯进来。” 沈清安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凌恒,千岁也是…” “我知道,”萧凌恒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他缓了缓,才低声道:“我与久言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谁都别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答应过他会护他周全,这与他心里装着谁无关,我从未打算逼他。” 二人见萧凌恒心意已决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感情之事向来不容他人置喙。 大雪连下了几日,任久言踏着厚厚的积雪从沈清珏府中出来,往缘尽酒肆走着,地下的积雪踩的咯吱咯吱响,他低垂着眼睫,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可周身笼罩的低落气息却怎么都掩不住。 推开酒肆的木门时,乔烟辰正在案前细细擦拭一方上好的竹墨砚台。 见任久言进来,他眉眼一弯:“任兄来得巧,刚得了方好砚,正打算给你送去呢。” 任久言目光在那墨砚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无功不受禄的,平白无故拿乔公子的东西,总得还的。” 乔烟辰就猜到任久言会这么说,他知道任久言最不喜欢欠人情。 他示意对方坐下,随后转身从屏风后取出一块空白匾额。 “谁说白给你了?整个帝都就数任兄的字最见风骨。帮我题个匾,这砚台才归你。” “要题什么?”任久言问。 乔烟辰讪讪一笑:“咳…我也没想好呢,我要给酒肆改个名字,不如……任兄一并帮我想了?” 任久言沉默片刻,窗外的雪光映得他侧脸格外苍白。 良久,他轻声道:“回首,如何?” 乔烟辰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后大笑:“好!就叫回首!” 御书房内,龙涎香浓的呛人,沈明堂立于窗前,年逍坐在右侧的木椅上,整个人懒散的靠在靠背上,脖颈后仰,后脑抵着椅背的横梁。 铜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夹杂着两人此起彼伏的轻微深呼吸的声音。 许久,沈明堂突然开口:“你当真把那些话都跟他说了?” 年逍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骗你干嘛,岁宴结束我就跟他说了,谁知道那小子吃错什么药,结结实实挨了打,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明堂回身:“他手里握着徐寄珩的罪证,人也拿了。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从徐寄珩身上打开缺口......” 年逍重重呼吸一口:“这不是不知道原因吗,我也纳闷啊,按道理来说,以那小子的性格和手段,他不会轻易咽下这桩莫名的阴谋,他定然会把左金吾卫翻个底朝天,谁知道这次是抽什么风,就拿了个徐寄珩。” 沈明堂缓缓在年逍对面落座,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案几:“清珏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年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这个儿子啊,我都懒得说…” 吐槽的话说到一半又生生止住,只余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沈明堂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他虽向来护短,可在年逍面前,那些辩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年逍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句句在理。 须臾,年逍懒懒地掀起眼皮:“老沈,你倒是拿个主意啊,那小子这副德行实在反常,我虽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但这徒弟我可就认这么一个。” 他手指敲着扶手,“你我都懂,为将者,唯一不能输的就是斗志,总不能看他这么消沉下去吧?你想想办法,嗯?” 沈明堂眉头紧锁,半晌,他若有所思道:“莫不是…因为那孩子的事?” “哪个孩子?”年逍猛地直起身子。 “清珏身边那个…”沈明堂欲言又止,“许是他们之间…闹了些不愉快?” 年逍回忆,他突然想起岁宴那夜:“啊,我有印象,岁宴那晚我就觉得奇怪。” 他眯起眼睛,“那小子当时突然就跟丢了魂似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沈明堂揉了揉眉心:“我派人去查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且照常教他习武,莫要露出破绽。” 年逍点了点头,少顷,他突然话锋一转:“西边的事…准备何时动手?” “再等等。”沈明堂目光微沉,“时机未到。” 年逍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向下一撇,起身掸了掸衣袍:“行,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压低嗓音道:“老沈,可别忘了正事,我这辈子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要是折在你手里…” “知道了。”沈明堂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他若真废了,我比你更心疼,好好的一个重臣的苗子…” 年逍听到沈明堂这么说,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殿外。
第58章 正月廿八,天还未亮,萧凌恒已准时来到城北野地。晨雾未散,草尖上还挂着霜,他见年逍未到,便自顾自抽出长剑挥舞了起来。 剑锋划过冷冽的空气,发出破空声响,他招式带着狠劲,仿佛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斩碎。汗水很快浸透劲装后背的布料,在寒风中化作白气。 脚下的冻土被他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枯草在剑风中簌簌颤动。他越舞越快,剑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最后猛地收势,剑尖直指地面,微微发颤。 “大清早的,跟谁置气呢?”年逍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萧凌恒转身,看见年逍手里竟破天荒提了柄剑。他认得那柄剑,之前在品剑阁的书录上见过,是曾经花太空的剑,叫“千嶂沉”。 这柄剑不过两指宽,剑脊微隆,剑格是简单的云纹造型,被岁月磨得发亮,护手处缠着一圈深褐色的粗麻,剑鞘刻着细密的回纹,既没有镶金嵌玉,也不见流光溢彩,唯有剑锋处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凌气逼人。 “师父。”萧凌恒抱剑行礼。 年逍漫不经心“嗯”了声,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突然眼神一凛,手中长剑毫无预兆地刺来,萧凌恒仓促抬剑格挡。 “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发什么呆?” 年逍嘴上说着,手上不停,剑锋一转直取他下盘。 萧凌恒急忙后撤,脚下枯草被踩得咯吱作响,他手腕一翻,剑身斜斜上挑,架住年逍的攻势。 年逍嘴角微扬,剑锋突然下沉,贴着萧凌恒的剑刃滑过,直取他持剑的手腕。 萧凌恒急忙旋腕避让,剑尖在晨光中划出半道银弧。 “太慢。”年逍低喝,剑招骤然加快。 萧凌恒额头沁出细汗,不得不连连后退。他看准年逍换气的间隙,突然变守为攻,一剑直刺年逍左肩。 年逍不避不闪,剑身一横,两柄剑相撞迸出几点火星,萧凌恒只觉手麻,剑势顿时一滞。 “破绽。” 年逍说着,剑尖倏地刺向萧凌恒空门大开的右肋。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剑刃相击迸出点点火星,年逍招式老辣,总在萧凌恒即将格挡时突然变招。 不过十余招,萧凌恒的衣袖就被划开一道口子。 “心不在焉的。”年逍突然收剑,皱眉打量他,“挨了板子就把魂儿也打丢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9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