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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只有他们一家子,没有旁的人,青木儿抬手拉住赵炎的手袖,低声说:“这几日,我不去镇上卖簪花了。” “为何?”赵炎转头看了一眼推车,竹筒放在箩筐里,看不真切:“今日卖得不好?” 青木儿捻了捻赵炎的手袖,把今日的事和赵炎说了。 赵炎心口“噌”地升起一团火,他没想到许家过了这么久竟然还在打小夫郎的主意,只怕是上回没得逞,叫他们惦记上了。 他想着明日得去打听打听这许家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腌臜事儿做得如此熟稔,只怕不是第一回做。 只是他离家多年,在镇上也没多少认识的人,想要打听,怕是得花不少功夫。 “阿爹的担心不无道理,过几日再去也好。”赵炎看了一眼小夫郎,忽地说:“你不骂她是对的。” “什么?”青木儿愣住。 “若是那时你揭穿了她,无凭无据,只怕会惹怒她,那位唤作‘子玉’的小哥儿定会受到牵连。”赵炎说。 “我知道,只是……”青木儿一顿,咬了咬下唇,说:“只是我视而不见,不知往后会有多少人受此苦楚……” 赵炎攥了一下小夫郎的手又放开:“若是你一句话能改变,那许家定不会如此胆大妄为,木儿,你没做错什么。” 青木儿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一想到那些被哄骗的小哥儿小姑娘,就不免觉得难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清白和名声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证据,没有亲眼所见,也没有受此迫害,只凭一句“提醒”,无人会相信。 难受之余,心下只剩无奈。 回到了家,青木儿不再深想此事,既然无力改变,就不要为了此事郁结于心,往后几日不去卖簪花,就留在家里干活儿,有事情做,心里就踏实些。 小花单独在家里守了一天,见着人回来,高兴地不行,若不是腿脚不便,怕是直接冲到篱笆外摇尾巴了。 早晨青木儿给它放的水和馒头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晚上的饭还没做好,青木儿就没放新的,打算先给它换药。 小花别的时候都很乖,就是换药的时候挣扎得厉害,一个人还换不了,至少得两个人来。 青木儿拎了张木凳走过来,小花一看就知要换药,一个翻身想躲进柴房,被赵炎捏着后脖子拎起来放到青木儿的怀里。 青木儿摸了摸小花的肚皮,又摸摸小花的脑袋,笑着说:“小花乖,换完就不疼了。” 小花可怜巴巴地低呜了一声。 换药疼,但是摸摸太舒服。 小花甩了几下小尾巴。 赵炎拿来药粉和草药,小心解开布条,把早上敷的草药拨掉,然后用药草拧出的水洗了一下伤口。 小花顿时嚎叫起来,一声叫得比一声还大,直接将里头熟睡的双胎给喊醒了。 双胎睡得迷瞪,还以为有人欺负小花,鞋都没穿,直接冲了出去,出来一看,是哥哥和哥夫郎在给小花换药呢。 青木儿见它叫得凄惨,摸摸爪子摸摸耳朵,耐心地安抚。 落日余晖撒在他眉目间,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柔。 小夫郎纤长的眼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眼底泛着温和的笑意。 赵炎看得怔愣,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以后他们有了孩子,小夫郎也会是这般细心轻声地哄。 成亲这么久以来,这是赵炎第一次想到关于孩子的事,他心里总觉得小夫郎还小,从未把生孩子的事和小夫郎联想到一起。 可不么?小夫郎也不过十五岁,比他小了六岁呢,这么小,哪能揣娃娃? 再者说……赵炎看向小夫郎的脸颊,过年时掉的肉一直没长回来呢,揣了娃娃只怕掉更多肉,还得多养养。 “晚上多吃些肉。”赵炎说。 青木儿愣了一下,“怎的突然说这个?” “瘦了。”赵炎说得认真。 青木儿用肩膀蹭了蹭脸颊,茫然道:“……瘦了么?” “嗯。”赵炎心想,若是真要揣娃娃,再胖多一圈正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炎给青木儿夹了好几次肉,一块儿比一块儿肥,粉包肉吃的就是这一口肥,越是肥软越是好吃。 青木儿羞窘地捧着碗,顶着爹爹阿爹疑惑的目光,拉了拉赵炎的衣摆,小声说:“我够了……” “再来一块儿。”赵炎又夹了一块儿放到小夫郎碗里。 粉包肉买得多,多吃几块都够吃,只是青木儿饭量不大,今晚吃的比之前都多,吃完之后,肚子撑得不行,打嗝都是粉包肉的味儿。 乃至于柳条漱了口,他还觉着有粉包肉的味儿。 吃这么撑,晚上得消消食,不然夜里不好睡觉。 青木儿在镇上卖了一天的东西,腿脚本就累了,现下还得为了消食在院子里慢走,一想到这个,青木儿就瞪了赵炎一眼。 赵炎偏头干咳了一声,笑说:“那以后午饭多吃些。” 青木儿没搭理他,自顾自慢走去了。 翌日不用卖簪花,青木儿醒来时还愣了一会儿,他心想着不用早起,打算再眯一会儿,听到院外传来赵炎和周竹的说话声,眯一会儿的念头就被他丢了,立即翻身起床。 卖簪花这么久以来,他很久没送过赵炎去上工了,往常这个时候要么赵炎已经出门要么他已经去山上采花,各有各的事儿忙活儿,这点子惦念就不得不放下。 周竹在扫院子,见他出来,笑道:“去洗漱吃早饭,今早煮了鸡蛋呢。” 青木儿点了点头,往灶房走去:“阿爹吃过了么?” “都吃了,你爹爹去地里看油菜花了,再过不久就能收了。”周竹说。 收了油菜花,就得紧着育苗插秧种稻子,种稻子可是一年最重要的活计,家家户户无论手头上有什么活儿,只要到了种稻子的时候,就都得放下,一定得抢着时间把稻子种下。 若是哪家懒汉不种,怕是这一年都没得吃了。 靠着土地过活的人,相比别的活计,心里还是种田最踏实,只要田地里的稻子种好了,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青木儿进了灶房,见到赵炎正皱着眉头在往竹筒里装水。 他笑了一下,心想这汉子怕是又挨阿爹说了才不得不装水。 “吃过早饭了?”青木儿问他。 “吃了。”赵炎装好了水,盖上竹盖,凑到小夫郎面前低声说:“今早阿爹煮了鸡蛋,一人一个。” 这可难得,一人一个鸡蛋,足足六个呢。 “我放到碗里晾着了,一会儿记得吃。”赵炎说。 青木儿回道:“知道了。” 赵炎收拾好竹筒,回房拿上钱袋准备出门,青木儿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晚上早些回,阿爹说今日去河里捞虾,晚上做炸小虾。” “好。”赵炎看了一眼院子,院子周竹背对着他们,他抬脚掩了一下门,快速拉过小夫郎亲了一口。 青木儿吓了一跳,连忙看向房外,没等他看清阿爹在做什么,就被赵炎揽到门口亲了好几下。 “我、我没漱口……”他躲了几下没躲开。 赵炎逮着人就不舍得放开,咬着小夫郎的唇瓣就不松开,直到小夫郎给了他回应。 两人偷摸亲了一会儿,要不是一会儿上工怕晚了,赵炎都不舍得松开。 “我去上工了。” “嗯……早点回。” “好。”赵炎一脸松泛,笑道:“我走了。”说完了人还是不走。 青木儿轻轻推了他一把,捻着那汉子的衣摆,羞赧道:“知道了,快去吧。” 赵炎这才松开手出门,他脚步轻快,走到院子的桂花树前,不知想了什么,突然跳起,打了一下桂花树新长出的嫩芽。 桂花树叶沙沙作响。 “作甚么呢?”周竹刚扫干净的院子,又掉了一茬叶子下来:“这么大人了,还拍叶子玩呢,恁的不稳重!” 赵炎讨嫌挨了骂也不管,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夫郎,笑着快走了。
第73章 娃娃 赵炎惦记着昨日小夫郎说的事儿, 想着怎么去打听一番许家,他在镇上没什么认识的人,若要问, 也只能问问铺子里的师傅伙计。 “赵师傅早。”二万挪着长桌出来, 正巧见到赵炎上工, 打了个招呼:“可吃过了?” “早, 在家吃过了。”赵炎走过去把长桌搬到外头, 又帮忙把铁器全部拎上桌。 “辛苦了赵师傅,这东西真是重, 没有你, 我得搬好几趟。”二万说。 “无妨。”赵炎说:“正好,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哎?”二万来了兴趣, 立即停下手里的活儿说:“赵师傅您想打听什么事儿, 尽管问。” “你可知镇南街有一户人家姓‘许’?”赵炎问他。 “这,我想想啊……”二万回想了一下,说:“镇南街姓许的人家可不少, 我知道的, 就有五户, 多是挣了钱从村里搬到镇上住的。” “家中有兄弟的呢?”赵有又问。 “这我倒是想起一家, 那三兄弟各自建了三处宅子,且都连在了一块儿,听闻那家的二哥三弟都是外出走商的,唯有大哥留在镇上守家业。”二万说。 赵炎心想小夫郎口中所说的“许老爷”,应当就是这户的大哥了。 “这许家,做的什么买卖?” 二万想了想,指着前头的木楼道:“听闻前边那座酒楼是许家开的,不过我见那生意也不怎么好, 我猜啊,还得是走商挣钱。” 赵炎顺着二万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酒楼有两层,牌匾看着还有点气派,之前路过几次,进去吃饭的人不多。 不过这样的酒楼不便宜,多是镇上的人家去吃,住村里头的哪里舍得花这么多钱吃一顿饭。 “这许家,可曾有过什么传闻?” “倒是少,听闻常去三凤庙施粥,嗐,施粥这事儿镇上有钱的人家都会做,他家也不例外。”二万说:“赵师傅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炎收回目光,说:“没什么,今早听村里人说起镇南街的‘许家三兄弟’,想起来便问问。” 二万不疑有他,笑道:“像他们家这般挣了钱兄弟还住一块儿的,确实少见,大多有了钱,不争得头破血流不罢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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