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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依旧。 “我就是反了天,做暴君又如何?” 永徵宫外传来皇军声响,沈醉好似没听到,朝太师缓缓走进一步,“您怎能因这个负我?” 明明将他从深宫中拼死救出,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人,却终抵不过区区一卦。 “就因这区区一卦。” 太师只是用晦涩的眼眸看他,用儿时太子稚嫩反驳他‘命本由人,我本独我’时无奈摇头的眸光看他。 “殿下,你不懂,天意难违。” “那就逆了这天!” 沈醉红着眼眶冲他喊。 永徵宫外皇军已到,他们严阵以待地冷喝:“宫内可有人在?我等奉命搜查……” 太师抬手正欲摁下密道。 昏暗无光中,一滴剔透的泪水砸在地面,晕染开一片印记。 他听到沈醉说:“我父皇的死,跟你有关吗?”
第87章 第一次白发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 密道“咔哒”一声开了。 沈醉半身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只是近乎平静地问他:“我父皇的死,跟你有关吗?” “告诉我。” 他找不到前朝覆灭的原因。 为何父皇平定外域,守下楼兰,却会被血洗皇宫。 为何一夜之间他的人生翻天覆地。 “是你。”沈醉抬眸看向他。 那清风道骨的老者站在他面前,眸中的温和早已不见踪影,锐利无声地望着他,“是你出卖了大升王朝。” 好似他们从未认识。 “回答我。” 对上沈醉熟悉的眸,太师别开头。 沈醉忽然什么都懂了,没有别人了,让父皇最放心的人,没有第二个人了。 他的仇人成了他的恩人。 被他敬重爱戴,奉为照世明灯。 “太师在我心中是参天大树,包罗万象,护我伴生。” “我曾祈祷,太师当永垂不朽。” 沈醉说着说着忽然开始笑,“我怀疑过所有人,从来没怀疑过你,到头来……原来骗我的是你。” 是陈宥和宣玉佐的死让他猜出蹊跷。 李庸不可能知晓他活着,否则不会等到今日。 李长乾攻城说到底只是想劝他降,用最愚蠢的真情护他一生。 知晓他所有却不动手的只有一人。 “太师……” 殿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醉用猩红的眸看他,一遍遍锤心刺骨地叫他,“太师,太师……太师!” 这世上他唯一敬重的太师。 这一声声太师落在耳中不亚于一声声父亲。 沈醉自小便失去双亲,流离失所,护他的只有眼前的一人。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沈醉好似刹那间失去所有支柱。 前世他所走的路功亏一篑,今生他的路上空无一人。 原来从始至终就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宫殿的门轰然一声打开,为首的士兵望向密道前的沈醉,惊愕地喊:“是太师与太——” “噗嗤”一刀横断他的喉咙。 沈醉即便信仰崩塌,单手扶着墙,也脱手一刀让他永远失声。 他眉目冰凉,“今日你杀不了我,来日便等着我颠覆乾坤,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说罢。 沈醉松开扶墙的手,朝着密道深处走去。 “站住!”后方的皇军追来,横空射出一箭。 前世这一箭沈醉中了。 密道窄小,哪怕中箭,沈醉也要知晓真相,他死不了也不会死,他们都都活着凭什么自己要去死。 沈醉做好了受这一箭的准备。 “噗嗤——” 长箭入肉。 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到来。 沈醉脚步蓦地一顿,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 太师挡在密道入口,长箭刺穿了他的胸口,他伸出苍老枯朽的手,摁着密道缓缓合上。 沈醉好似看到那个少时拉着自己跑遍皇宫。 用尊贵的手挖开墙角的狗洞。 带着他逃离是非之地,为他谋取一个新生。 “你在做什么?”沈醉忽然看不懂了。 宫殿外传来男人冷厉威严的嗓音,“放箭!” 是李庸。 沈醉几乎下意识地喊:“躲开,你躲开!” 长箭纷飞射来,太师却挡着密道不愿挪开,直到身上的长袍沾满鲜血,沉重的石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殿下,活下去。” 同前世相差无几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那时的沈醉并未真切听到,如今实实在在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你要活下去……” 沈醉折身跌跌撞撞地跑向石门。 “你在做什么,你究竟在做什么?!”沈醉想将他推开,可向来文骨的太师竟寸步不让。 他用只身挡住数支箭矢,如同护着幼时的太子。 用苍老温和的眸看他。 沈醉唇角颤抖着,摸着他身上的鲜血,“你不是背叛我了吗,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抱歉。”太师说。 “我不要听抱歉。” 他们每个人都如此,将他出卖后,再说上一句抱歉。 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好像这样便能抹杀一切,留他在岁月的长河中溃烂。 “既然坏就坏的彻底些,这般惺惺作态又是为何?!” 沈醉撑着石门,想要将他推开,可他撑不住石门。 也救不了用身躯护着他的太师。 “殿下。” 太师却能轻易抚摸过他的头,将他彻底推入石门中,“我所言皆真,救你是因我负了先帝,我欠他一条命。” “我没让你还!”沈醉跌坐在地,冲他大吼。 太师本就年事已高,强撑不了太久。 他目之所及只剩石桌门缝,望向跌坐在地的小太子。 他还是那么稚嫩,哭起来像个孩子。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代价,否则……”否则我该如何恨你。 他们连走都要剥夺沈醉恨人的权利。 “殿下,记住我的话。” 沈醉坐在只剩一丝光的密道中,听到同年少一字不差的话。 “走得越远越好,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少时的他望着血流成河的皇宫。 哭着,咬着手臂,摇头,“不,我要杀回来。” 有些习惯好像还是改不了。 沈醉咬着手臂,唇齿间满是鲜血,“不,我不要……” 经年斑驳,太师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他,他只是温柔地望着他,轻声说:“去找长乾,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裴国公。” 沈醉看向他唇角溢出的鲜血。 即便这个人骗了他好多好多年,沈醉也还是害怕他离开,“活下来,活下来我就相信你。” 明明他有时间可以杀了太师。 他能杀承军,就能杀太师,可他不想这个人就这么死去。 那么风光无限的太师不该死在墙角,不该死在为他放生的门前,他的生命和自由不该由父辈的鲜血换来。 太师只是对他笑了下,“我走了。” “轰隆。” 石门阖上。 那人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沈醉的恸哭惊天响彻,密道外却是无声的。 李庸缓缓踏进永徵宫的宫殿,看向地上失去生息的老者,眸光甚至称得上复杂,“太师,朕尊你敬你,本应在你死后风光大葬,你又何苦因他丧命。” “你当真以为朕不知你与他暗中联系?” “这世上无人能两全,连朕都做不到。” 李庸摇头,“念在太师灭前朝有功的份上,留他个风骨全尸吧。” “陛下,这密道……” “密道坚不可摧,一命换一命。”李庸头也不回踏出宫殿。 赵公公应声,望向地上太师。 “两朝太师,两朝帝师。” 赵公公嘴里摇头念叨着太子殿下的话,“太师当永垂不朽,可人啊,终归有了私心。” 他的私心啊。 便是让那小太子活下去。 …… 七日后。 裴玄归带兵归来,听闻天下局势动荡。 沈醉成为南域之主,掌王朝经济命脉,垄断丝绸水路,连皇帝都不敢轻举妄动,前朝太子好不风光。 可他闭门不出整整七日。 连玱阆也无可奈何。 裴玄归踏上台阶,站在众人皆不敢靠近的门前,轻声叫了一句:“沈醉。” 内力犹如狂风般卷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裴玄归知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战争永伤痛,这条路本就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之苦,皇极天子如何轻易获得。 可当他看到沈醉时,还是愣住了。 长风吹过闭眼假寐的太子,他身上一袭薄红轻纱,往常漂亮柔顺的墨丝中,生出了一半白发。 —— 剑随心动,完。
第88章 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沈醉支颐在窗棂前。 薄红轻纱被风惊动,黑白相掺的发丝柔滑垂泄,好似安静睡着的清绝谪仙。 “你回来了。” 沈醉缓缓睁眸看他。 裴玄归脚步顿在原地,向来毒舌不饶人的国公,竟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裴玄归朝他走去,屈膝半跪在面前。 向来睥睨高傲的人,好像总爱在他面前俯首。 沈醉垂眸看着他,男人的手抚过他的发丝,淡漠声调好似喑哑下来,“沈醉,短短十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恍惚间。 前世那人也是这般。 在他失去亲信,中了箭伤后,抱着他单薄的身子,薄唇轻贴在他白发上一言不发。 “沈白徵,不是那么能耐吗?怎么就成这样了。” 沈醉那时看不到他的神情, 分不清他是否在嘲笑自己。 如今这张脸近在咫尺,沈醉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的眸。 前世他的话很多。 被仇恨淹没的太子殿下,咬着血淋淋的唇,发誓他要所有人付出代价,包括那时他依偎的人。 如同雏鸟归林,而如今他唯一信任的太师死了。 恍惚间沈醉才意识到。 往后任凭他如何,都不会有人全心向着他,他眷恋的山林古木彻底消亡,往后孑然一身,无拘无束。 沈醉什么也没说。 他俯下身,吻上身前半跪的人,“留在我身边。” 时过经年,他不再哭闹。 只是用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将裴玄归撕咬的遍体鳞伤。 “裴玄归,我不要你的兵了。” 长光尽落,裴玄归拥着怀里的小兽,任由他暧昧地撕咬,感受他深埋的痛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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