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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城怔了一下才道:“可是乔青望难道没有防着一手吗?” 齐雨峰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有没有也只有试一试才知道了。倒是陈溪云挺奇怪的,怎么就对乔青望那么死心塌地,马首是瞻。听闻他和陈寄余感情深厚,怎么这亲叔叔的死,也不能动摇分毫他对乔青望的信任呢?” 谢白城脚步滞了一下,心中一阵翻腾,这原因他倒是大概知道……但实在没法说出来。 齐雨峰注意到他的反应,投过来问询的目光。谢白城赶忙挤出一丝笑容糊弄过去:“确实,真不知乔青望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百川剑门是想培养他在将来和乔家分庭抗礼的,这算盘怕是要落空。” 齐雨峰闻言也笑了,一直以来严肃而有些压抑的气氛松脱了一些。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齐雨峰忽然道:“其实,我们虽未能查到什么他和韦澹明的来往,却发现乔家可能和京里什么人有些联系。” “京里?”谢白城讶然,他脑海中倏地浮现出左辞的脸。 齐雨峰点点头:“乔家门下有人在前段时间颇为频繁的出入京中……明面上好像是宣称准备在京城做生意,但谁不知道他们向来是有意避开我们屿湖山庄的……总之,应该有些古怪在里面。” 谢白城沉默了好一会儿,好些影影绰绰的念头在他心里浮动着,七上八下,一时间,却又怎么都理不出个清楚的头绪。 “……说起来,我刚才正好遇见了左辞。”他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随即把和左辞交谈的经过告诉了齐雨峰。 齐雨峰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低低地“哦”了一声。 又走出十来步,他才开口道:“左辞这个人……我这两年也留心看着,真要说起来,他和赵君虎,乃至晋王似乎也不是完全一条心。这个人很难看透……不过我想他应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乔青望会不会做些什么,我们也早有猜测,并且一直在注意提防,谢公子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他说着笑了笑,“乔青望都输给过庄主三次了,他总不能搬出他爹来吧?” 他这么一说,谢白城也不禁笑了起来,也是,屿湖山庄所能掌握的情报和体量非他个人所能比,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呢?左辞或许就是讨厌他,故意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眺望着远方的山峦,这才注意到之前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攀爬到了他们头顶。 “哟,这天气怕是要下雨。” 齐雨峰跟着他一起抬头望了一眼,也点头附和,随即又道:“这秋雨淋了可容易生病,咱们不如就此回转去。” 想问的事情也问得差不多了,谢白城对他的提议也深以为然,二人一齐转身,向着来路折返而去。 道行未及半,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从云端坠了下来。他们两人干脆提起轻功,贴着小道一路飞驰。 “我说,谢公子,”齐雨峰一边抬起衣袖遮住脑袋,一边侧头向他搭话,“你功夫这么好,头脑又聪明,真的很适合来我们山庄啊!” 谢白城在雨里眯着眼,只笑道:“我们家已经赔上了一个谭玄,还要把我也赔进去才行么?” 齐雨峰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是了是了,就开着东胜楼也挺好,弟兄们还有个好打打牙祭的地方!” 眼看理事的小院已渐渐出现在道路尽头,谢白城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们空下的那个掌事的缺,可有补上的人选了?” 齐雨峰道:“庄主去找了常喜公公,想叫他老人家推荐个人。喜公公似乎是准备引荐个江湖上的年轻人。估摸这次大会结束后,我们回京,也就该有消息了。” 谢白城点点头:“那最好,免得又让别人安插什么人手。” 齐雨峰笑了笑未再答话,身形三晃两晃间,他们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齐雨峰本想留谢白城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等雨停了再走,谢白城却不欲打扰他们办事。毕竟他并非参与理事的人员,坐在这里,容易惹来非议。齐雨峰便命人取来一把油纸伞给他,让他好在雨中回去。 待他回到寒铁剑派暂居之地时,雨势也渐渐小了。晴云伺候着他换了衣裳,又擦干头发,刚坐下吃一口点心,秋鹤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秋鹤也淋了一身的雨,顾不得擦换,一见他面就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有点皱巴巴的信封,一边递过去,一边道:“公子,爷的信我带回来了!” 谢白城接过来,就感到这封信还带着秋鹤的体温,他衣服湿了大半,这封信却是干干爽爽,不由笑道:“难为你了,把这信护得这么周全。” 秋鹤接过晴云递过来的干手巾,胡乱擦着脸,口中道:“那可不是么!公子您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盯着爷写回信,这肯定是顶重要的东西呀,跟这宝贝比,小的淋点雨又算什么呢!” “就你这张嘴会说!”谢白城笑着佯踢了他一脚,“快去换衣裳吧,待会儿过来领你的赏!” 秋鹤喜滋滋地答应一声,退下去了。 谢白城坐下来,小心地拆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展开,上面几行隽秀峻挺的字迹确实是他熟悉的谭玄的笔体。 他匆匆扫过信上内容,谭玄只叫他不必担心,他们已经有些进展,信上不方便明说,让他想知道可以去问齐雨峰。他身边有时飞,而且带了二十个庄里的好手,且有当地官府照应,一切都很周密。他会在明日起身前往慈航寺,在慈航寺暂住一晚,后日一早,和慈航方丈净尘大师一道前往青竹谷。 看到这里,谢白城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慈航寺乃是正道巨擘,当年从龙有功,就算借乔青望八个胆子,他也不可能敢在慈航寺上动什么歪脑筋。净尘大师更是当世绝世高手之一,谭玄到了慈航寺,可以说就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又接着往下看,剩下的却是谭玄专写给他的两句话,一是说“后日便可相见”,二是叫他“务必替我照顾好你自己”。最后的落款是一个“玄”字。 谭玄的字向来写得颇为秀气,唯有这个落款,写得很有些笔走龙蛇的潇洒。 谢白城看着最后的两句话,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抚上那个“玄”字,来回温柔地摩挲了片刻,就好像看见了谭玄带着满满自信笑容的、神气活现的脸浮现在眼前。 一丝笑意悄悄攀上他的唇角。 是的,他是真的,有些想他了。
第106章 这场雨下到傍晚时分就停住了。风吹了一夜,吹散了阴云,到了初七中午,太阳重新挂上天空,把和煦的阳光洒遍山野,前一天的潮湿从土地上渐渐褪去,想来明日的大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青竹谷中已是热闹非凡,来参会的各门各派都已到达,关系好的呼朋引伴,关系差的横眉立目,空气中都浮动着快活又紧张的气息。周围的村民也很有经商的脑筋,早早挑了担上山来,摆摊设点,卖起酒水茶饭,生意也俱是兴隆。 谢白城这一日从早上起就应酬了几个相熟的朋友,过了晌午后稍微清闲下来,恰好大姐和大姐夫又带着梁恒之过来,在登上新秀擂之前不放心,又来找外祖父指点指点,他这个做舅舅的自然也不能作壁上观,也亲自下场陪大外甥走了几招。 待送走大姐一家人没多一会儿,秋鹤又跑来汇报说,三小姐打发人来给他传话。谢白城见了来人,那人说华城请他过去一趟,三少爷现在正好家来了。 陈溪云回家了?既是回家,那乔青望必定不会跟着,这倒是个跟他单独接触的好机会。虽然谭玄让他照顾好自己就好,但他既然已经涉入如此之深,终究也是按捺不下,当即便换了身衣服去了陈家。 百川剑门来的人比他们要多,不过这个来传话的小厮相当机灵,带着他左绕右绕,尽量避开其他人,直接进了谢华城夫妇居住的小院。 华城见他来了,便起身相迎,陈江意则坐在一把竹椅上,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谢白城向他二人问过好,低头小声问华城:“陈溪云回来了?一个人?” 谢华城点点头,又往陈江意努努嘴,同样压低声音:“叫你来是他的意思。” 白城抬眼觑了觑陈江意,看来这位三姐夫还没打消让他来劝劝自家兄弟的想法呢。 ……可这种事他这压根不受陈溪云待见的人怎么开口啊!三姐夫这是当真病急乱投医了? 他真想扶额叹口气,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正打算堆起些笑容,向陈江意搭话,屋外却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一个清冽的男声响起:“二哥,你找我?” 谢白城回头,就正好和刚跨进门里来的陈溪云打了个照面。 陈溪云顿时愣在原地,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也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谢白城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快就和陈溪云打上照面,也是他没想到的,只好努力笑了一下,微微颔首,叫了一声“三少爷”。 还是华城走上前来,对着陈溪云温声招呼道:“老三,进来坐吧,杵在门口干嘛呀!” 陈溪云动作僵硬地挪进了屋里,勉强笑了笑:“原来二哥二嫂这里有客人,早知道我便待会儿再来了。” 谢华城拉着他坐下,又让白城坐,口中道:“也不是什么外人,彼此都认得的,客套什么呀!”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推了陈江意一巴掌。 陈江意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陈溪云一眼,却没说话。 屋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谢白城决定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先开口。 “……二哥,你找我什么事?”还是做弟弟的先说话了。 做哥哥的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大嫂说的事,都是真的?” 陈溪云脸色一僵,故作轻松道:“大嫂说了什么事?” 陈江意忽然一脸怒意道:“你还装什么样子!你忘了大嫂有个表妹嫁在乔家吗?你现在真是能得很,自己有家一年到头也不见得着一下,都跟在人家后头像个鞍前马后的跟班!你说爹和师伯师叔们花那么多心血栽培你,是干什么的?” 陈溪云脸色先是一阵铁青,有些尴尬的僵硬,但随着他哥把话说下去,他眼中的愤然之色却是愈燃愈烈,最后竟“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对着他哥叫道:“我倒是想问,你们是把我当作什么呢?花那么多心血栽培……你们又何曾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陈江意神色一滞,随即也站了起来,紧绷着脸喝道:“你还有理了?打小家里什么不是最好的都紧着你?!你在外面闯祸的时候,爹都想方设法替你摆平,处处宝贝着你,你那时怎么不说你要的不是这些呢?” 陈溪云也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喊:“谁能从小就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再说了,就算我说了,有人会听吗?有人愿听吗?爹说起来叫疼爱我,其实只不过是把我、把我当个神兵利器似的看待,不能按他心意去使用,就、就没有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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