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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泥封,把酒倒杯中,酒液是有些浑浊的绿色。 白城看了笑道:“倒是有些‘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意思。” 谭玄也笑:“不过已经到了春天了,不会‘晚来天欲雪’了。” 谢白城转目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窗外,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就算下雪也没关系啊,咱们躲着的这间小屋能温暖如春,就足够了。” 谭玄举杯与他相碰。 白城仰头把这普通的村酿饮下,酒液滑过喉咙,就像一团火落进了心里。 他微微侧头看着团团温暖的烛焰,看着眼前家常的菜肴,看着真真切切坐在他对面的人。 他伸手覆住了谭玄放在桌上的左手,紧紧、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指。 从指尖传来了他有力跳动着的脉搏。 谢白城想,他的寒冬,终于结束了。
第119章 夜渐深。 只有两团烛火还懒懒地摇曳着,熔出一片昏昧的光,倒也给这简陋的乡间小屋涂抹了一层蜜一般的温柔。 谢白城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上了床。他身上只罩着一件白色的里衣,柔薄的布料在烛火的映照下失去了原本的遮掩作用,朦胧地彰显着布料下纤细劲瘦的身体线条。 谭玄已经在等他。 他靠在床头,棉被盖到了他的腰际。谢白城一眼扫过去,就见在应该是左边小腿的地方,棉被却软软地塌了下去。他鼻子一酸,胸腔中迸开一股锥心之痛。但他没有流露出来。他只是低了一下头,再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温柔的笑意。 谭玄看着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呢喃地叫了他一声:“白城。” 他俯下身,掠开他脸侧的发丝,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缠绵的吻,濡|湿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似乎被放大了,整间屋里就好像都盈满了绵绵情意。 谭玄的手指摸索着,缓缓拉开他里衣的系带。 细白柔软的布料无声地从白城肩头滑落,白皙如玉的肌肤暴露在了山中春夜微寒的空气里。 谭玄蓦地睁大了眼睛,手指抚上他新添的几处伤痕:“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白城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道:“自然是和乔青望交手时候留下的。” 谭玄皱起了眉:“老头明明答应我好好的,说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怎么说到做不到啊!” 白城按住谭玄的肩头,笑道:“这可不关你师父的事,他是想让齐雨峰跟我一起对付乔青望来着,是我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去。”他说着低头在谭玄右肩的伤疤上亲了一口,“不是靠我自己除掉他,就没有意义了。” 谭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抚着他腰上的伤问:“还疼么?” 白城摇摇头:“早就好了,不疼了。” 但他们都是对受伤不陌生的人,伤口康复的程度,只消看一眼便知道。 他的伤口明显仅是刚刚长好的程度,伤口处还裸|露着新生的嫩肉,绝对是扯动到依然会疼痛的。 见谭玄完全是不信的神色,谢白城只好道:“就算还有一点痛,见到你了,就都好啦。” 谭玄抬眼看看他的脸,微微笑起来,揽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了,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白城,你对我也太好了。” 谢白城“扑哧”笑了,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捏了捏谭玄的脸:“你知道就好,可别再对不起我。” 谭玄道:“我哪敢啊?” “我看你挺敢的,胆子大得很。”白城说着,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用唇瓣封住他的嘴,然后一点一点亲吻过他的脸颊,他的鼻尖,他的眉眼,最后含住他受伤的耳垂,细细地啮咬。 谭玄的手在他的腰间来回逡巡着,握住他明显细瘦了一圈的腰,想要把他抱起来。 白城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对他盈盈一笑,耳语道:“都交给我,怎么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谭玄被他推倒在床铺上,细碎温柔的吻从麦色肌肤上一寸一寸滑过。 鸦羽般的长发垂下,在他身上一漾一漾地扫过,酥酥痒痒,像扫在他的心上。 白城的服务细致又热忱。 谭玄的呼吸渐渐粗重急促起来,他来回抚摸着白城的秀发。谢白城忽而抬起头来看着他,面带笑意,轻声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吗?” 谭玄注视着他沾着一点水光的唇瓣,咽了一口唾沫:“怎么会忘记呢?” 白城挪上来,看着他的眼睛道:“那时我特别怕疼……你只好想尽办法哄着我,结果还是没能做到最后。” “做不做到最后又不重要。”谭玄右手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唇,“你来到衡都,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白城侧过头,把脸颊倚在他的掌心:“其实现在想想,那样的疼也算不得什么,至少……有些痛可比那痛太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谭玄眉眼一动,覆住他的手,口中喃喃道:“对不起,白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 白城转动手腕,跟他十指相扣,随即抬身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慢慢往下坐。 谭玄慌忙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拦他:“这里可没有药膏……你不必……” 白城抿住唇,竖起一根食指抵在他的唇前:“我没事……你不用管。” 他仿佛是想要证明什么,又或者是要确认什么。 两道粗重的喘息重叠着响起,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 这一晚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才相拥着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沉沉睡去。 ** 当晨光越过山峦,照射进这个安卧于山坳间的小庄子时,谭玄从难得安稳的沉眠中渐渐苏醒。 紧贴着他的,还有另一具温暖的身体。他侧转脸,就看到谢白城恬静的睡脸,依偎在他肩旁。几缕乌发掩在他脸上,越发衬得他肌肤雪白。 谭玄注视了一会儿他的睡颜,抬手试图轻轻掠开那些碍事的发丝。然而刚一触到白城的脸,他就醒了。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眼睛睁开,还带着些迷茫和困意的眼神显得格外娇慵。他看见了谭玄,就冲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暖过的米酒那样又甜又香醇。 谭玄忍不住凑过去吻了他一下:“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白城却转过头望着屋顶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不早了,得起来了。”随即又对着谭玄一笑,“谁说今天要带着如花美眷在村里溜达一圈的?再晚人家该下田去了。” 谭玄不禁失笑,揉了揉白城的发顶。 白城用胳膊肘撑起身子,准备起床,却突然“哎哟”了一声。昨夜极尽的缠绵不知怎的,让他的一缕头发和谭玄的一缕头发缠在了一起,这一起身,就扯痛了。 谭玄忙道:“慢点,我来。”他抬手仔细地试图把两缕头发分开。 白城侧头让他忙碌着,忽然一笑:“这倒是巧,算不算‘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谭玄眼睛盯着缠在一起的发丝,口中道:“不对,应该是结发夫妻。” 白城蓦地一愣,随即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脸上腾地浮起了一片绯红,犹如朝霞,又似桃花。 “说什么呢?!”他咬着唇浅笑。 谭玄完成了大业,低头也看着他笑:“怎么,我说得不对?” 白城没理他,只拿了他的衣服冲他兜头扔过去,在他被罩了个两眼一抹黑的时候便听到白城的声音含着笑响起:“那就请夫君快快起床更衣吧。” 等他连忙把头上的衣服给扯下来的时候,他的“如花美眷”却已经转过身去,只小气地留给他一个背影了。 不过他们当然没有真的在庄子里招摇一圈,反正不用他们溜达,好奇打量的视线也不会少。但这一切对现在的他们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这样一个偏僻、安静又充满人情味的小庄子,正是让他们能感到安心和自在的。 谭玄烧了一壶热水,这几个月来除了元宵那一次之外,第一次认认真真打理自己的仪容,他仔仔细细地净了面,而白城则站在他身后,替他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理好,又一丝不苟地束起。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面铜镜,这铜镜当然也是从衡都带来的东西,光洁明亮,非寻常物件可比。谭玄在镜中看着谢白城,白城把手搭在他肩上,也望着镜中的他。 目光在镜中交汇。谭玄忽然按住了谢白城的一只手,语气坚定地道:“白城,给我五年……不,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会用右手把刀练出来!” 谢白城转过手腕,回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笑,点头道:“好,我陪着你。” 朔夜终于被从角落中拾起,和它的主人一样,被精心仔细地擦拭,再度在晨光下映射出熠熠寒光,然后和浮雪一起被珍而重之地架在了柜子上,静静等待着再度被主人握在手中的那一天。 ** 安静的小村庄在第二天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倒不算陌生,虽然来得次数不多,但好歹不是第一次来了,有些村人看他已经有些眼熟。 不过这样一个人,走到哪里都很容易让人觉得眼熟。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普通,太平凡,像一个随处可见的和蔼老者,他可以是个勤快的买卖人,可以是个有不少田产的富家翁,也可以是个兢兢业业的手艺人,又或者是个赋闲在家的老秀才。总之,看着这个骑着匹不起眼的老马的老人,没人会觉得他是大内第一高手。 但如果告诉你他就是当今的大内第一高手,好像也不奇怪,好像大内第一高手又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大内第一高手常喜公公把马也拴在了那棵歪脖子枣树上,然后走进了前面的那间小院。 他敲了敲门,没回音,他又敲了敲门,屋里这才传出响动,然后门开了,他那徒弟披着外衣出现在门里,在看到是他时,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十分精彩的变化。 “师、师、师、师父?!”他的徒弟一脸惊慌失措。 “什么师师师,你话也不会说了?”常喜公公很明显地“啧”了一声,迈步往屋子里走。 “不是,师父,您怎么来了?我们正睡午觉……” “我来还要给你先递个折子?睡午觉就睡午觉,你拦着我干什么?” “不是师父,我没拦着你……师父,你坐,你请坐!” 常喜公公又很明显地“啧”了一声,决定不跟这硕果仅存的笨徒弟计较,就听他安排地在木凳子上坐了。 里屋又传来一阵响动,然后那位谢家的小公子鬓发有些散乱地走了出来。他目光还有些呆呆的,一脸懵懂的模样,好像是真的刚睡醒。有些呆呆的谢小公子大概脑子还没转起来,看见他也乖乖地叫了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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