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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来不及再做思索,尽管麻木感已经从他的左肩蔓延到了他的上臂,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也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倏的就把手中坚木药箱挥了出去,正砸在那女子头上。 那女子甚至都来不及叫一声,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砸在了一张桌子上,随即又翻滚到了地上,手脚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 程俊逸急促的喘息着,看着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女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箱,坚木药箱上也被砸出了不少印记,坑坑洼洼。此刻在药箱的边缘,还沾了一痕鲜血。 那女子的鲜血。 她是不是……死了?程俊逸不敢细想,甚至也有些害怕上前查看。先把药箱打开,颤颤巍巍取出一只胭脂色的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吃了,又从第二层抽出一只小盒,从里面剜了一块淡绿色的膏药涂在自己伤口上。做完这些,他才终于平稳了一下气息,走上前查看。 那女子淌了一额头的鲜血。但程俊逸哆嗦着在她颈侧按了一下,却感到了脉搏的急促跳动。 她还没死,只是遭受重击,一下子晕了过去。 程俊逸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想了想,提起长剑和药箱又向门外走,他得去看看有没有能帮的上的地方。 然而他甫一出门,就看见谭玄赶了过来,打量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去帮白城”,就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程俊逸愣了一下,急忙扭头去看方才谢白城与那两人交手的地方。 只见谢白城穿着月白色衣袍的身影踏着身前那人的小臂翩然跃起,整个人宛如冲天之鹤,身姿潇洒地在空中一转,避开了前面那人斜挑的一剑,随即落于另一人身后,手中银白长剑一翻,竟就横在了那人的脖颈边上。 “沈代际,收手吧!”谢白城对先前那人喝道。 那人握着剑,上前了一步,却不敢再做更多动作,只死死瞪着谢白城:“你、你、你卑鄙!” 谢白城往旁边抬了下下巴:“怎么,非得要也缺胳膊少腿的才舒坦?” 沈代际跟着也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咬牙道:“你!你不敢把他怎么样!你说的,我们弟兄可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治不了我们死罪!你不能杀他!” 谢白城一挑眉:“你猜我能不能?”说着便把剑锋往里压了压,顿时一丝鲜血就顺着沈代彦的脖子流了下来,“我可不是屿湖山庄的人,咱们之间只能叫江湖恩怨,不必按屿湖山庄那一套来。” 沈代际顿时无语,只瞪着谢白城和他弟弟。 “还不把剑放下?”谢白城微微皱眉。 沈代际张了张嘴,面露不甘之色,但看看弟弟脖子上的鲜血,还是犹豫着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指。 “俊逸,找点绳子过来!”谢白城早就看见了程俊逸探头出来,此刻大局已定,便出声吩咐。 程俊逸答应着转身正要去找,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彦郎!” 程俊逸给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只见刚才晕过去的那个女子不知何时醒转来了,在地上一路辛苦地爬到了门口,此刻正一脸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的看向被谢哥哥架着剑的那个男人。 “烟妹!”那男人也悲痛又心疼地大叫一声。 敢情他俩还是一对爱侣,怎么想起来上这上演情深如许了? 程俊逸垂眼看看那个方才下手阴狠毒辣、此刻一脸柔弱可怜的女人,狠了狠心,一脚把她踹回酒楼门里去了。 酒楼老板其实也听到了谢白城的吩咐,此刻哪里敢得罪这些杀神,早已屁滚尿流的跑去翻找出了捆扎货物的麻绳,恭恭敬敬地交到程俊逸手上。 程俊逸拿着麻绳刚从酒楼出来,就听那个“彦郎”悲壮地大叫:“哥,不要管我,你快走!” 他哥则同样痛楚地吼道:“这怎么行?我们兄弟俩无论死生都要在一起!” 程俊逸一边跑一边恨不得往天上翻白眼,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有人轻落于地的声音,他顿时打了个激灵,以为还有伏击之人,猛一回头,却是谭玄。 谭玄从他身旁一掠而过,并指如飞,迅速地点了那位兄长的几处要穴,谢白城松了一口气,也点了弟弟身上要穴,随即撤下剑来。 “你怎么回来了?时飞和红菱呢?”谢白城一开口,就问出了程俊逸也想问的话。 “没事了。”谭玄言简意赅地道,随即眉头一紧,“你受伤了?” 程俊逸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谢白城右腿处的衣袍上染了一片殷红血迹,像一朵绽开的鲜红芍药,触目惊心。 “不要紧,一点皮肉伤。”谢白城满不在乎地说,随即双眼忽然睁大,“还说我,你肩膀那怎么回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严重吗?快让我瞧瞧!”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抢步上前,紧锁着眉头,把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谭玄肩上。 “还好,也是皮肉伤,稍微裂开了点,不碍事的。”谭玄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放了下去。 谢白城却伸头焦急地叫:“俊逸,你快来看看!” 程俊逸连忙跑了两步上前,正要开箱拿药,谭玄却对他摆摆手,语气淡然道:“不忙。”说着便转身抬头,目光投向前方。 程俊逸和谢白城也跟着他的目光一起望过去,只见道路尽头慢慢走来一排几个身影。 当中是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他手里抓小鸡似的提着一个男人,走在他右侧的正是时飞,时飞身边走的是孟红菱,她自己个儿扶着左胳膊,但整体看起来还好,应该没受什么伤。走在那汉子左侧稍后一些的,是个身材高挑、做妇人打扮的女子,她一手牵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里抱着个两三岁模样的小姑娘,面容沉静,连两个孩子都是镇定自若的样子,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见时飞和孟红菱都安然无恙,程俊逸既感安心又忍不住好奇经过,看起来应该是那高大汉子出手相助的,瞧他模样也是器宇不凡,只可惜认不得。 正在他揣测之时,只听身旁谭玄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笑意:“燕雷平,没想到在这碰见你。”
第54章 燕雷平?程俊逸吓了一跳,漠北名侠燕雷平?!他居然恰巧从此地路过?等等,他和谭玄认识?听谭玄的语气,似乎他们还挺熟? 程俊逸又羡慕地看了一眼谭玄,真不愧是屿湖山庄的庄主,满江湖似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燕雷平看着谭玄也笑了:“谭玄,我还以为你开口得先谢谢我。” 谭玄道:“谢自然是要谢的,”他说着又微微移动目光,看向燕雷平身侧的女子,“纪姑娘也在,哦,不对,现在该叫燕夫人才是。倒是扰了你们一家了,没吓着孩子吧?” 那女子还未答话,旁边的小男孩抢先开口了:“我们才不怕!我爹爹顶顶厉害了,再来十个八个坏蛋,也打不过我爹爹!” 听着小孩子这天真可爱的话语,众人都不禁莞尔,方才紧张至极的气氛终于渐渐消散。 那女子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带着盈盈笑意望了过来:“你现在也是谭庄主了。哎,旁边的不是谢白城吗?谢小公子,你还认识我吗?” 谢白城立刻微笑着招呼:“当然认得,纪姐姐,燕大哥,好久不见。” 燕雷平和纪芷薇,是他和谭玄年少游历江湖时结交的朋友,彼时他二人尚未通心意,他和谭玄当然也只是“朋友”,时过境迁,人家孩子都两个了,他们,嗯,他们这不也好好在一块儿么? 许多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感慨自然是有的,但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纪芷薇领着两个孩子站在远处,不让他们靠近,燕雷平则和时飞孟红菱一道走了过来,把手里提溜着的男人往地上一扔。 那男人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滚到谭玄面前,谭玄便抬脚踩住,把他往后推开一步,让他的脸露了出来。 那人面如金纸,唇无血色,刚才是昏了过去,这么一摔一滚倒略微醒转来了,下颌打着哆嗦,慢慢张开眼睛。 谭玄眯着眼睛瞧着他,冷笑了一声:“追魂刀房堃?你为何要抓那个姑娘?要把她抓去哪里?” 房堃一条胳膊断了,当胸又挨了燕雷平一掌,腿上还被时飞砍了一刀,此刻还在汩汩流血,气息微弱,神智昏然,一时半会似乎说不得话。 燕雷平抱着手道:“跟这小子在一处的还有一人,善使飞镖。” “应该是夺魄镖仇醒。”时飞插嘴道,“这两人臭味相投,一起狼狈为奸倒不奇怪。” 谭玄闻言便道:“哦?那仇醒人呢?” 燕雷平抬手揉了下鼻子,有些惭愧地道:“刚才我出手重了些,那厮被我……唉……我也不是有心的。” 谭玄呆了一下,又问:“那他尸……”他撇了一眼远远站着的小孩,改了口,“人呢?” “就在渡口附近,”燕雷平竖起大拇指示意了一下方向,“这二人劫持了那姑娘想往渡口去,正好我们从渡口过来,就撞见了。这位小兄弟功夫也了得,我是瞧见他二人以多欺少,还想偷施暗算,一时气愤,就出了手。” 时飞笑道:“燕大侠过誉,若不是燕大侠仗义出手,只怕小弟是不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了。” 谭玄顾不上听他们彼此的寒暄,现下要弄清楚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追魂刀房堃和夺魄镖仇醒是江湖上有名的恶徒,名下凶案能排上一长串。为躲避追查,这二人常年东躲西藏,行踪飘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么一处小镇上来劫走孟红菱? 方才经过时他瞧了一眼,跟程俊逸交手的应该是百炼金枝万烟儿,也不是个善茬,同样有几桩案子记在她名下。 连着马樊、田荀鹤等人一起,这么些个黑|道有名的人物凑在一处,行事上明显是有着事先周密的计划安排,劫人的劫人,拦阻的拦阻,连谁去对付谁,似乎都是经过了考量的,显然对他们一行人颇为了解。 他们是受人指使吗?偏偏在这个靠近庆州的小镇上下手,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 可谁能招募、指使这些人?乔青望?这倒不大可能。乔青望的身份让他和房堃这些人是天然隔阂的,他怎么也不可能私下结交豢养八个黑|道高手而不露一丝痕迹吧?更不必说乔青望自视甚高,压根不可能正眼看这些在他眼中是宵小之辈的家伙。 退一步说,就算他真有心笼络来为他做些不可告人的事,这些人难道敢信他?谁知道他会不会转手就把他们当自己的功绩一件给灭了? 若与乔青望无关的话,那是离火教的余孽?可是离火教长居西北边境之地,跟中原武林关系疏远,怎么能勾搭得上? 房堃一时说不出话也不打紧,这还有别的人可问。 谭玄回头,只见沈氏兄弟神情萎顿,莫采钰倒在地上生死未卜,马樊面朝下扑于地,身下一大滩鲜血,手脚微微抽搐,只怕是要不好。田荀鹤那厮却最是狡诈,此刻拖着一条断腿,竟试图趁他们不在意而悄悄溜走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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