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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丹毒,蜀王李廓?真是可笑。你觉得爱就应该占有、偏爱、盲目?那你真是太可怜了,你没有遇见过博爱众生之人,而那些人的光也注定不会照到你的身上。你就像暗处的青苔,永远厌恶光芒,永远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私普照的光。” “你跟云暮蝉还真是像。” 温兰殊自豪一笑,“因为我是她的儿子,我和她同样爱着很多人,也爱着晋阳这片水土。” 说罢,温兰殊合上眼,面前当即出现了难老泉的场景,泉眼汩汩往外冒水,他竟然掌控了因丹毒而导致的梦境。 “没有什么是不老的,所谓难老,是一种不可能的祝愿。”温兰殊手撑着难老泉旁的栏杆,“但是晋阳城永远不老,千古兴衰,梓泽丘墟,晋文称霸却难逃三家分晋,现如今,还在的也只有晋阳城。就算我看不见,到不了,它也一直在我心里。” 温兰殊越说越激动,他在这场梦里汲取到了无限的力量,甚至让他一改之前的绝望与颓丧,主动控制起梦境来。 他要醒来,他要看见父亲,看见萧遥,看见许许多多还担心着他的人。 …… “不是的,有用的,有人在意的。” “我相信你。” “公子单纯,容易被坏人骗,我呢,得帮他看着,谁骗他,我就把谁大卸八块!” “对不起,子馥,我骗了你,其实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 温兰殊深吸一口气,重获力量的他面前出现了一道曙光,把他本就鹅黄的衣衫映照得更加金黄,整个人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我要回去了,回到现实,那里有很多爱我的、我爱的人。” 他略微停顿,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我不能没有他们,他们也不能没有我。” 他越过那扇门,迎面而来的是睽违已久的母亲。云暮蝉身着一袭短打,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古朴女英剑负在身后。温兰殊犹犹豫豫不敢上前,那是给予他生命的人,他身上的一切因她而来,所有人都在说他酷肖母亲,然而独独是他这个最像母亲的人没有见过母亲。 “殊儿。”云暮蝉温柔地回过身,“我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看来,你已经破解了迷障,那为你设计的毒药冠了我的名字,其实,这并不是你的恐惧,而是我的。” “娘。”温兰殊喊出许久未曾喊过的字眼,泪水夺眶而出。多少年了,他想念母亲,却只能望着蜀葵花,想象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如何,“您为什么要怕呢?” “怕……很多人不理解我。”云暮蝉站在山巅,远处华光万丈,岑峦叠嶂一时被照耀,云海浮动,掩映着芸芸众生,“包括你父亲也是,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赴一个必死的局,因为我又一次选了‘大多数’和自己不认识的人,死于群盗之手。” “你们明明是我最亲的人。”云暮蝉坚实的臂膀微微耸动,山尖风很大,她紧皱着眉头,眉心浮现一个川字,说起来,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做那么多,她的爱很缥缈,包括水土山川,包括羸弱百姓,唯独无法聚焦在自己亲人身上。 温兰殊迎风上前,“我明白您,父亲也是。如果没有您,父亲绝对不可能成为一国宰相,他也一直在想念您,他也走了您走的那条路,所以,您为什么要害怕我们不理解呢?” 云暮蝉笑了,眼角一滴泪被风吹散,“我常觉亏欠你们。” “哪有亏欠?我们要做的事一样啊。”温兰殊望日,他看不见长安,在经历一切惊涛骇浪中,内心终于得到宁静,“我想,我已经想好要怎么面对了。” 云暮蝉侧脸看孩子,“哦?”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蝉至高至洁,才不是毒药。 温兰殊淡然道:“我要走您和父亲一样的路,比起骨肉血脉,我觉得这才是传系。” “去吧。”云暮蝉衣袖扑扑作响,坐到那颗古松树下,“我看着你走。” 温兰殊顺着台阶,面前又出现一道门。 他不知道云暮蝉看了他很久很久,泪水止不住往外流,最后一句话夹杂在风里,温兰殊没有听见。 “阿娘也为你骄傲。” 一觉醒来,温兰殊听到居室内有嘶溜嘶溜的声音,他床上盖着一层层毯子棉被,旁边的枕头还有凹下去的印子。 他扒开厚重的毯子,直直坐起,忽然鼻子一养,打了个喷嚏。 外面吸面的声音停止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红线、卢英时还有裴洄愣在隔断的屏风处,一个个像木头人。 红线率先扑了上来。 “公子,你终于醒了呜呜……” 两个小男孩也扑了上去,温兰殊哭笑不得,一醒来就大喜大悲的,三个圆滚滚的脑袋黏在他胸膛那里,像是走过草丛黏在身上的苍耳,怎么扒都扒不下来,他只能抽出自己的胳膊,轻拍几个孩子的背。 “好了好了,别这么激动。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啊?” “晋祠旁边的青松观。”红线先起来了,抹着眼泪,“萧遥来晋阳了,正在城中议事,晋阳府君安排他做了守将,他们正商量着兵发洛阳呢。” 一觉醒来,真是恍若隔世,“现在两京是个什么情况,你快跟我讲讲。”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你没被你妈爱过,你妈不爱你。 温兰殊:?冒昧的家伙! 这里原本写的是萧遥带石榴出来的,后来觉得,没有把自己的感觉写出来,而且石榴的心结并不是萧遥。 石榴的执念是“母亲”,所有人说你长得像你母亲,你母亲如何如何,多年来他无形之中学习自己的娘亲,却没有多少对于娘亲的记忆。他觉得不公平,可惜逝者已矣。所以,比起目前看来比较顺利且救赎的獭子,娘亲更能承载温兰殊的念想,更能给温兰殊以力量。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母系的力量就像是土地,稳定又有力量,这也是关于梦境设置的初心。 既饮旨酒,永锡难老:《鲁颂·泮水》。意为“他开怀畅饮着甘甜的美酒,祈盼上苍赐予他永远年轻”。顺便说一句,太原确实有晋祠,晋祠确实有难老泉。不过太原的晋祠是北宋的建筑,因为赵光义,曾经的晋阳城被毁掉了,在宋前,有避暑宫与很多园林建筑。之前去旅游的时候,晋祠乌泱泱都是人啊…… 在此安利山西文旅,纯古建筑,雕梁画栋,厚重古朴,和老晋人一样。 下章xql见面!!
第100章 重逢 晋阳府衙内, 根据接下来的行动,一众人商量完毕。 洛阳依旧在掌控之下,为了名, 晋阳不能妄然行动,除非收到皇帝的“勤王令”,不然的话会被人反制, 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也不会信任晋阳来的军队。 于是出现了很奇怪的景象, 晋阳兵马已经集结, 这些日子参军入伍的也不在少数,河东人本就能征善战,河东军如果南下, 胜负还未可知。 但是按兵不动。 萧遥也没有办法, 他现在被拔擢为一军指挥使,受河东节度使裴岌的驱策,可以说比之前又要高一点。这里人事任用显然绕开了朝廷,因此萧遥不太理解——为什么朝廷的脸面, 有时候不管用,又有时候得照应着? 他跟萧坦一起出了府衙大门, 萧坦忽然问他, “你最近怎么来这么迟?” 萧遥略带疲惫, “呃……” “出征在即, 也不要太劳累了。”萧坦背着双手, 呵气成雾, 作为父亲, 由于萧遥并不是亲生儿子, 所以这么多年来, 基本上没有对萧遥表示过关心,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萧遥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恢复了宇文旧姓,萧坦害怕自己意图割席,想要唤回些留存无几的父子情义。介于此,萧遥应和着,“是,我会注意的。” 其实他最近因为宿在青松观,离城内比较远,所以每晚很晚睡,早上又得早早出发,如此一来,路上占据了不少时间,露出疲态反而再正常不过。 萧遥不想让萧坦这么快知道,不是时机。 谁知萧坦仿佛“知子莫若父”,“听说,温兰殊来晋阳,还昏迷不醒?” 萧遥点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提起温兰殊。 “裴、温二家,俱是显赫,萧家虽然与裴家联姻,但在晋阳的这支和阿洄离得远,我们不大能依靠这点情面。更何况,他们其实都是文人,清高,对咱们颇多成见,尤其是这个温兰殊。” 萧遥:“……” “况且,我听说他不重利,又孤高自许,在长安是个侍御史。你也知道,侍御史这种人,骨鲠,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要是他醒过来,难保要入府衙,裴岌对他很有好感,因为他也带过兵。可以说若不是他昏迷,这个指挥使断然轮不到你。” 萧遥嗯了一声,抿了抿嘴。 “我就是怕他掣你的肘,他对你……评价不大好,很正常,清流文人看不起武夫,满朝文武都是如此,韩粲看不起贺兰戎拓,遭到反噬,想来这种风气,能有所改变吧。” 眼看萧坦颇多忧虑,萧遥越发心不在焉,谁知这老父亲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发喋喋不休,“尤其是文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说毫不在意,等你之后才能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怀恨在心。可是咱们如今寄人篱下,也不得不学着他们。好在你小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总之,你可千万不能得罪他。” 萧遥连连点头。 “有时候这文人啊,你得罪了,都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得罪的……” 萧家人好像都是这样,爱说话,说起来就没完,萧遥左耳进右耳出,总不能反驳,告诉萧坦自己跟温兰殊的关系以及来晋阳的根本原因就是温兰殊吧! 萧遥扶额,二人走到大街转角,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来碗馎饦,要加葵菜和酱菜,再来点儿醋吧。” 那一瞬间他无比明澈,脚似磁石一般吸在地上,往回一看,凉棚下云烟缭绕,刚出炉的包子旁边坐着一个身着鹅黄棉袍,外罩黑色大氅的男子,等水雾散去,面孔愈加清晰。 时间仿佛静止,聒噪与人影都消失不见,萧遥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温兰殊。 像许久之前在闹市对视那般,他们隔着人潮,瞳孔里只有对方的身影,周围模糊不清。不同的是,上次偶然相逢,这次久别重逢。 恍若隔世。 萧遥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连萧坦走出去好几步都不知道,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现在不能让萧坦知晓,于是紧接着跟了上去。 “外祖父!小舅!”裴洄和卢英时抱着芝麻糖走了过来,“晋阳的芝麻糖好甜呀,你们要尝一口吗?诶,那不是温侍御嘛……温侍御!” 这孩子猛然挥手,芝麻糖差点戳卢英时脸上,还好卢英时躲得快,“温侍御,你也来吃饭啊,怎么不回青松观?那里的斋饭还挺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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