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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昇离温兰殊很近,铠甲贴着温兰殊的衣料,甚至未经允许手臂紧贴温兰殊后背,手握紧了肩膀,时不时瞟一眼远处的萧遥。 “谁折磨谁啊。”温兰殊长舒一口气,又打算再倒一杯。 李昇抢过杯盏,又抢过瓷瓶,有样学样也倒了一杯,递到温兰殊嘴边,“我喂你。” 李昇抢时机的功夫一流,萧遥刚好在这时候回过头来,眸光闪过一丝惊惶,嘴唇翕张,浑身犹如过电,握弓的手微微颤抖。 温兰殊目光挪到一边,从李昇的怀里挣脱。李昇则大大方方回看萧遥,将手中混杂着薄荷脑与冰片的茶一饮而尽,那双眼里尽是挑衅与宣示主权,又因身着不凡明光铠而显得煊赫逼人。 下午的竞射还是老规矩,中红心计十分,中靶子一分,上场都有十次机会。靶场一列靶子排开,萧遥也穿着简单的两档铠,只护了前胸和后心,束了个臂缚。一整副铠甲还包括护臂和护膝、捍腰,这毕竟不是真正上战场,所以不需要真的那么隆重。 靶子距离一百步,萧遥的臂力自然不必说,韩绍先咽了口唾沫,不禁想起那日埋进土里半截的箭。他在萧遥旁边活动筋骨,萧遥却只是观察箭杆,韩绍先不明就里,杵着脖子看了看,装模作样,也转着箭,结果一不小心箭掉在地上。 韩绍先慌忙拾起装作无事发生,悄摸跟萧遥说,“你觉得这次会再射出个大将军吗?” “平戎军改组在即,这次估计能见分晓。我觉得,其实都已经内定好了,不过走过场而已。”萧遥无奈摊手,把白羽箭收进胡禄里。 韩粲和温行正和李昇有说有笑的,萧遥猜测估计是关于平戎军一分为二的人选。 皇帝想削建宁王的兵权但又不能那么快削,不可能囫囵把平戎军吞到自己手里,这都是权从熙自己招的人,不会那么快改旗易帜,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吞一部分安插自己的势力,再让权从熙的人手和皇帝自己人犬牙差互,相互制衡。 皇帝这边已经派出去一个卢彦则了,接下来还能有谁? 萧遥望着百步之外的红心。 天时地利人和占齐,断无藏着掖着的道理。之前韩粲对他放过温兰殊的行为很不满意,含凉殿外要不是萧遥阻拦,禁卫作证和韦曜里应外合能让温兰殊无法逃脱定罪,结果一个萧遥一个独孤逸群,把温兰殊摘得干干净净,更让韩粲党羽折了窦德偃、张敏求,还失去了主宰朝政的权力,让温兰殊跑出来搞事。 韩粲眼里温兰殊就是个只会讲大道理的书生,不贪,所以没有把柄,偏这样最可怕,无法攻讦,又只能看他手执旌节一查到底。 所以这次要是再不把握好机会,韩粲真的会勃然大怒,他爹他舅起落去留,只是韩粲一句话的事儿。 皇帝一边看着旁边的温兰殊一边弯弓搭箭,率先来了三箭,均中红心,无疑是开了个好头。铁关河在另一侧,准头也不落下风,李昇指了指铁关河,“不愧是建宁王手底下的人啊!” 权从熙连忙拉过铁关河,给皇帝行礼,“多谢陛下赞赏,关河受之有愧。” 铁关河虽说猫着腰,不过还是腾出一部分眼色来看萧遥,对着萧遥使了个眼色,洋洋得意。 而后一顿客套话说罢,萧遥拉紧弓弦,如同他以往在校场上那样,他没有很激动,也不在意身边谁注视着自己,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已经远去,嘈杂声音被隔绝在很远的地方。 他听得见风,听得见叶落在地上的声音,群鸟飞过,落下几片翮羽,弓弦勒在扳指上,他要是再用力,弦一定会断。 萧遥睁开眼,靶子好像离他非常近,他几乎是一瞬间找到了准心,霎那间松开弓弦,离弦箭当场飞了出去,嘣的一声,箭簇好像被磁石吸引似的,落在了红心上。 紧接着萧遥又是两支箭,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流畅也更快,行云流水,首尾相连,熟稔又一气呵成,一支落在红心处,一支偏离了红心。 李昇皮笑肉不笑,却还是维持着君臣体面,想根据这射箭的结果,顺带借坡下驴把自己关于平戎军的安置交代出来,“两位将军虎虎生风,国朝后继有人。朕原本想着,平戎军离了建宁王,要交给谁,现在看到两位将军才算是放心了!”李昇对建宁王招了招手,“建宁王看两位如何,能不能接过你的担子?” “陛下明鉴。”权从熙逢迎有度,又不至于太谄媚。 “好!以后平戎军就分为左右二都,铁关河就是左都指挥使,萧遥呢,就是右都指挥使!”皇帝负手,“好了,诸位爱卿继续,重阳佳节,朕为你们准备好了宫廷菊花和去年埋下的菊花酒,岁岁重阳,共度佳节。” 李昇志得意满,接下来怎么安排副官,他要充分让两股势力交错起来,不能让平戎军一家独大,刚好并入大周京师的军队也能和韩粲党羽的云骧军互相制约。 至少权从熙和韩粲都是忠君的……李昇握紧身后的拳头,这个皇位真是坐得不安稳,得让这些人互相厮杀,才能有喘息之机。 他想找温兰殊,伸出手想握温兰殊的胳膊,却见温兰殊眼里根本没有他,反倒是走到靶场前,和一旁落寞的权随珠并列而立。 二人算是沦落人,不同的是,权随珠囿于女子之身。她拿起那三石的弓,竟轻车熟路拉开,一支一支往靶子上射,像是发泄怨气,到最后胡禄里的箭都没了。 温兰殊自然懂她,也提起弓。 几个原本在谈天说地的御史台同僚,包括刚好和韩蔓萦聊天的独孤逸群,都不约而同向他汇聚了目光。 他身形单薄,说话温吞,本不该和战场杀伐事,此时此刻无比违和。 只见温兰殊将尾羽稳稳搭在弓弦上,旋即拉紧。 须臾,羽箭应声而飞,在天光中划出一道残影,奔向了百步以外的靶子。 正中红心。
第59章 私奔 当晚, 皇帝驾临骊山温泉行宫。他一天舟车劳顿就想泡个温泉缓解缓解,又让小宦官唤来温兰殊,借此机会和温兰殊一起泡。 温兰殊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萧遥掀开窗户一猛子扎进了地毯里,差点儿就把镜架撞倒,慌慌张张扶起镜架, 一手接住马上要掉落在地的镜子, 可算是松了口气。 “子馥。”萧遥抬头直起腰就看见了擎着灯盏走来的温兰殊。 “……门没锁。”温兰殊轻声道。 萧遥马上抱住了他, 拦腰将其抱起放到床上, “我嗓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你?现在又不是春天,没有柳絮,怎么会不舒服?多吃点梨。”温兰殊抱着他的脖子装不懂。 “你今天喝的什么茶呀, 我也要喝。”萧遥在他耳边低语, 夜色撩人,心愉一侧,嘴唇擦过温兰殊的耳垂和眼睫,下一刻那耳垂就红了。 温兰殊搂着他的脖颈轻轻闷哼了几声, “唔……我有咳疾,不过是薄荷脑和冰片。你喝那个做什么?” 萧遥说不清楚是怄气还是情趣, 反正李昇那个眼神让他心头火起, 却又因为君臣之礼不得不强行压下来, 他不敢问, 隐隐约约猜到了, 于是想要索取更多, “我就要喝, 还要喝你嘴里的。” 温兰殊嗤笑, “好啊。”说罢, 从萧遥压着的身躯里一骨碌转了下来,到桌案旁边坐下,倒茶放药一气呵成,月光照着桌案,他的手骨节分明,犹如筠竹,白如瓷玉,和白瓷茶杯相较起来,一个赛一个的白。 萧遥心满意足,手肘垫腿,手掌撑着下巴,观赏这一尊玉像,一想到能拥玉人在怀,就怡然自得,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他都已经得到了。 温兰殊朝他敬茶,薄荷味儿当即四散开来,“我以茶代酒,祝萧指挥使,如鱼得水,青云直上。” 萧遥得意地挑眉,“我不仅要如鱼得水,我还要相濡以沫。” 闻言温兰殊一愣,片刻后立即心领神会,将薄荷茶一饮而尽并不咽下去,缓步走来,待萧遥配合地躺下后,他按着萧遥的肩膀俯身吻了下去。 薄荷茶在两个人唇间渡开,有几滴顺着萧遥的嘴角流下,擦过耳垂,传来一股痒。温兰殊吻得很投入,捧萧遥的脸颊,又长驱直入灵活搅弄,两个人唇齿交缠,萧遥当即猛然一摁,温兰殊腰一软,与对方胸膛紧贴。 萧遥把薄荷茶咽了下去,腔子里涌出一股凉意。 “够了么,阿九。”温兰殊笑吟吟的,那声阿九更是荡漾摇曳,妖冶多情。 “十六,你这么喜欢在上面啊。”萧遥挑逗他,有力的手掌在他肩胛上摸来摸去,顺着脊柱往下,滑过腰窝,到了下半身。 “啧,你不是昨晚才……好了好了,这次在行宫,我怕有个什么情况。”温兰殊没想到萧遥竟然欲求不满,还想要更多,明明昨晚他那么卖力,现如今…… 还不够了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折磨你了。”萧遥刮了刮他的鼻子,“好了,睡吧。” 萧遥吹了灯就宽衣解带,他每天醒得早,就算找温兰殊睡觉,第二天也能很早醒来,所以不会被发现。他一直在找一个契机,就是和温兰殊堂堂正正的契机,他不可能跟温兰殊这么心照不宣下去,他受不了。 温兰殊今日意兴阑珊,解了外袍和发带,就撑开被子准备睡了。萧遥为了随时起身,就在床榻外侧,侧身支着上半身,拍温兰殊同样侧躺的背。 温兰殊往萧遥怀里靠了靠,用二人能听到的呓语说,“阿九,我很羡慕你啊。” “哦?” “你看,你比我自由啊。”温兰殊难得暴露脆弱,“他们都跟我说,现在已经很好了,就算……罢了,我告诉你吧,我和陛下的关系,就是外界传的那样。” 萧遥微怔,又释然地看着温兰殊,轻柔摩他的发顶。 没有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更没有怨愤质疑,只要看到温兰殊,他心里就没有那些情绪。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高兴?” “没有。我很高兴,因为你跟我说这些,很坦诚。” “你不在乎?”温兰殊难得小心翼翼。 “因为我觉得不重要吧。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萧遥大度说完这句话后,心想他真是个菩萨啊胸怀如此宽广,虽然心里想的都是该怎么跟李昇抢人,该怎么才能和李昇势均力敌……尽管看起来那么不切实际,但他确确实实这么想了。 “我没想过会这样。”温兰殊啜泣,“我当初确实是在蜀地救了陛下,他那时候需要我,他只敢跟我说话,觉得其他人会害他。所以我爹就让我暂时留在蜀地,因为先帝只剩下两个十岁以上的孩子,其余的年纪更小,太子又体弱多病,为了社稷必须要安顿好这个小皇子。我就在蜀地待了一段时间,而后皇位悬置,小皇子进京即位,我也跟着回来。我本以为可以外放做官,有了履历就能回京继续升迁,可是陛下不允许,没有履历我只能去闲散官署。他害怕乾极殿,一个月会让我进宫陪他两次,顶多也就是讲讲故事唱首歌,我清者自清,可是我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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