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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完,杯盘狼藉。云霞蔚趁机倚老卖老,跟萧遥说要再来一局樗蒲,拂袖下堂,萧遥谦恭地将手放在身前,颔首称是,起身就要跟上去。 温兰殊斜了萧遥一眼,“你这次又要输多少。” “不能贪眼前蝇头小利,要目光长远。”萧遥拍了拍他的肩膀,会心一笑,“我去啦。” 此时,红线和何老以及几个婢女去收拾碗筷,钟少韫本想也跟着去,红线指了指他的手,“你手还没好呢,虽然我也不想刷碗,但你手好了再说吧!” 钟少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忽然,温兰殊唤住了他。 “少韫,我想跟你说点儿事。”温兰殊招了招手。 钟少韫不明所以,“温侍御要说什么?” 二人围炉而坐,钟少韫主动斟茶,虎子三两步爬到了他膝上,蹭着他手,尾巴轻快地打着旋,甚至还呼噜着。钟少韫爱怜地抚着小猫,刚刚这猫吃了点儿红线调制的猫食,把盘子舔了个精光,盘子上还有红线用墨汁画的小猫,可爱极了。 “你在这儿不用见外,当自己家就好。我想着,你估计也没见过我家这种地方,没什么尊卑。”温兰殊吹了口茶,“我本意就是如此,你不要紧张,也别觉得我会介怀。” “大恩大德难以为报。”钟少韫道。 “你一直以为我应该忘了你,但没有。我记得你之前来我的别业找过我,那时候你的一番话确实让我警醒,很抱歉,那时候我并没有帮你,或者起到一个前辈的作用,为你指点迷津,而是选择了逃避。”温兰殊双眸平视,开始回想,“说到底,我那时候明白了一件事,我自以为自己能够拯救,其实是很不负责任且狂妄的。终此一生,我能做的也只有救己,我以为你能明白,没想到给你带来了误解。” “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远远超过了你的承受。我若是多嘴多舌,在你看来就是说漂亮话,因为你的处境,我并未经历过。” “我不会那样觉得。温侍御,您真的帮了我不少。”钟少韫连忙解释。 “天下事本就复杂,读书人的心性过刚易折,早点明了也没什么错。不过,也别太过脆弱,就觉得无路可走,只能一死了之,这是自毁和自弃。以后你不必去太学了,那边不太平,就在我这儿。我的藏书也不少,你想看就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温兰殊将茶盏放下,隔壁传来了呼卢喝雉的声音。 温兰殊脸色闪过一丝微笑,“乱世河山,唯才是举,监生进士什么的,远不如有才来得重要。” “多谢侍御!”钟少韫感激涕零,就差在地上磕头行拜师礼了。 “诶,不用行如此大礼。”温兰殊扶他起来,“这世上也终于有人,甘心听我那没用的大道理啦。” 钟少韫回到房间先是临了会儿帖,然后就准备休息。睡前红线打了盆水就往他房间来,他双手不能碰水,红线拧干毛巾,轻轻替他擦脸。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钟少韫明明是男子,结果比她还脆弱,身上到处都是伤,每天都不快乐。 红线的快乐很简单,每天能看到公子,保护公子不被欺负,然后做菜、浇花、练剑,哦现在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喂猫。 小猫瘦瘦的,见她走来就蹦蹦跳跳蹭她小腿肚,她说今天没有小鱼干,我在做给公子吃的东西哦,小猫听不懂,一直嗷嗷叫,她只好拿起犀角梳,给猫梳一梳毛。 她说小猫跟主子似的,现在她除了公子,还得伺候一个小兽。 不过猫也乖巧,翻起肚皮在地上打滚,惹人怜爱。 有时候红线甚至觉得,钟少韫跟小猫没什么区别,每天闷着不说话,让干啥就干啥,不让他洗碗,他也会蹲在碗池子那里,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钟郎君,你天天在房间里窝着不难受吗?”红线把毛巾涮了涮,洗脸水续点儿热的还能泡脚。钟少韫脚上有伤,身上也是,红线还是头次看见有人的身上一块儿好地都没有,每天会给他送金创药。男女毕竟有别,她也不好说什么,有时候何老会来给钟少韫上药,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了。 “还好吧,我也不怎么喜欢出去。”钟少韫脱了袜子,双手撑着床沿。虎子很粘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冷,总爱贴着他大腿,接合处很暖和。 “也是哦,很多人都对你不好,为什么啊。你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公子也是,你们都那么好,为什么那些人就只知道使坏。”红线替他收拾着,把堆积了一地的纸张妥善叠好,整齐放在桌案边。 钟少韫也生得很漂亮,很早之前红线就注意到了,可就是太过漂亮了,一般越漂亮就越易碎,比如佛寺中的琉璃瓶,一摔就碎。 “不是所有人都想呵护弱小。这世上有很多人,遇见弱小之人,心里只想着暴力、征服和占有。这种人可能不多,但却站在很高的地方,能决定很多人的命……”钟少韫轻抚小猫,有感于红线的天真无邪。 “你放心吧钟郎君,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以后谁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教训他!”红线拍了拍钟少韫的肩膀,这人瘦得过分了,说是皮包骨也丝毫不差,她忧心忡忡,“你可千万多吃点儿啊,我拍你一下都害怕你散架。好了,我先回去了,我去库房拿点儿梅子给你吃。” 红线关上了门,长吁短叹,她现在要保护俩人,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红心] 明天要去一趟南京,游览一下六朝古都,码字的家伙什儿也都带上,第三本继续。 更巧的是第三本也涉及到了建康,也就是南京,刚好可以采风[狗头]
第68章 和谈 由于好久没做, 这晚萧遥劲头上来,一晚上好几次到后半夜才罢休,温兰殊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四肢百骸像是被全部拆下然后又重组了一遍,肩膀那里布满吻痕,一丨丝丨不丨挂只盖了被子。 清晨醒来的时候, 温兰殊趴着, 身下是层层褥子, 毛毯盖了一边, 手无力自床沿垂下,手腕那里松松戴了个金跳脱,和零散的吻痕交织着, 别有一副情调。 萧遥给他往上拉了拉被子, 又吻上后颈,温兰殊闷哼一声,慢慢抬起手臂,翻了个身侧过来, 和侧躺的萧遥契合在一起。 “这么快就要出兵了吗。”温兰殊刚醒,话语里还带着倦意, “才多久就让你出征。” “是啊, 魏博求和, 太难得了。你爹要亲自去试探一番, 陛下不放心, 我不得跟去保护好我老丈人?”萧遥刮了刮温兰殊的鼻子。 “你别关心我了, 此去魏博, 一定要保护好父亲。前些年魏博拒不归附, 突然改变态度, 真是有些奇怪。” 这消息根本没传出来,也就只有身为指挥使的萧遥位列要害,所以才能明了一二,即便如此萧遥也不敢传播,只能告诉温兰殊。温行力主改革,就是为了来年征伐魏博。 如今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温行作为主政宰相,又是皇帝最为信任之人,自然而然就承担了观察魏博人情,出使抚慰的责任。 “奇怪不奇怪的,此一时彼一时,朝廷军队养起来了,魏博再对抗下去没有前途,而且那地方是四战之地,无险要可守,跟河北那几个背靠燕山和太行山的毕竟不一样啊。”萧遥弯下身,吻了吻温兰殊的额头,极尽缠绵,“魏博一定,往河北就能一路太平,河东在大周手里。” 当年魏博叛乱至今还留下疮痍,满朝文武都记得当初拖家带口一路往西的场景。有些来不及逃的,直接被魏博军推入河水中,寒冬腊月,水里满是冻僵的尸体,此后数月,还有人在打捞的鱼腹里发现人的指甲盖,自此禁渔三月,百姓没再吃鱼。 牵一发而动全身,天下四处纷争,就连朝廷原本掌握的蜀地也爆发了匪患,温兰殊不幸也被匪盗抓了去,手腕上的疤痕就是那次被锉刀硬生生剐下来的。他已经忘记那时候有多痛了,或者说痛到极点其实是没有感觉的。 温兰殊不想再回忆。 现在看来,魏博有意归附。魏博六州,民风剽悍,同气连枝,大概河北自古以来侠风盛行,所以每次某一州遭受攻击,其他州都会派兵去支援。早些年流寇作乱,来到魏博的相州,彼时相州百姓和军队一起守城,坚壁清野,愣是让流寇一点儿好处都没讨到。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流寇走后,相州甚至开了城门,百姓抡起扁担就朝着流寇砸,一边砸一边骂。 河北和关中的对抗,自本朝成立之初就有所体现,那年燕王叛乱,全赖河东和关内一齐出兵,渔阳王与幽州卢蕤脱颖而出,守卫半壁江山,生灵免遭涂炭,这也成了本朝妇孺皆知的《晋阳旧事》。 对于这等豪气任侠的地界,朝廷向来头疼。他们不服管,一旦不顺心了就揭竿而起,用温行的话来说就是因果。除了韩粲和温行,本朝基本上多数支持议和,但是多数向来没什么用,朝政大事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哪怕削藩看起来伤元气又不讨好,韩粲和温行还是殊途同归,如出一辙。 “魏博是咽喉所在,朝廷志在必得。可我总觉得,他们不会这么甘心拱手交出城池。你此次一定要多注意,前路凶险,一切以大局为重。” “你不放心我么?” 温兰殊无奈叹气,“嗯。你什么时候走?” “月底吧。舍不得我走?”萧遥捻起他一绺头发,“放心,很快就会回来。成事之后,温相厥功至伟,我也跟着沾点儿光。你说,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爹咱俩的事儿呢?” “事情结束之后吧。”温兰殊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泪花,“我爹他一心操劳政事,别让他分心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了,我得起来交还城防牙牌了,前几天真是把我累够呛,又是认人又是守城,见你的机会愈发少了。”萧遥不忍松开温兰殊的头发,不过还是轻轻放到一边。 起身的时候,温兰殊拽着他的胳膊,“我没劲儿。” “让我给你穿衣服?温侍御这么娇弱无力啊?”萧遥调侃。 “还好意思说,也不看看谁害的。”温兰殊佯怒。 “好。”萧遥掀开毯子起身,自屏风下拿了温兰殊贴身的白袷,“萧指挥使亲自给你穿衣服。” 俩人磨唧了好一会儿才分开,刚好到了鸡鸣之时,钟少韫已经在庭前看书,红线给院子中的小鸡喂食。她很喜欢那只白色的公鸡,取名曰“丹顶鹤”,萧遥脚步生风按摩肩颈跑到堂下,“哟,喂鹤呢。” 裴洄之前数次说要宰了“丹顶鹤”做鸡汤喝,被红线阻止。红线想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为了保证自己在温家小宅能有相对应的地位,萧遥俨然偏向了温兰殊和红线一边,跟好外甥说你想吃什么舅都给你买千万别碰这只“丹顶鹤”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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