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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你,一年就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你还不提。”裴洄嘟囔着,“几月几号啊?” “冬至前后吧,我一般都是冬至过的,具体几号我也忘了。” 卢彦则刚好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这一行为像个不速之客,“十一月廿一,阿时,读书读多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生日都忘了?” 这语气里尽是对弟弟的宠溺和包容,钟少韫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听错,抬眼一看,反复确认,眉头攒动,瞬间对于书里有什么内容都不在意了。 “你怎么回来了。”卢英时心道不好,就拉着裴洄,“走,我们出去。” “诶你拉我干什么啊——” 卢彦则无奈地笑了笑,“十六叔,我回来,刚好路过,都在呢?” 这一声乍然失去了刚刚的温度与关切,变得客气又疏离,钟少韫抓不住那点儿温暖,上次卢彦则的那番话也无法安慰他,可能他要得太多,却又没法成为卢彦则偏爱的那一个。 谁让卢彦则和卢英时是兄弟呢?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钟少韫啊钟少韫,你在想什么?想罢,钟少韫收了书,就转身回屋了。 卢彦则微一皱眉,“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见了我拔腿就跑?” 温兰殊也不明白情况,心想这不是您家事吗,我咋知道呢,“你这次回来得挺早。” “能不早嘛,陛下和我爹,一个个操心我的婚事,你不知道吗,李可柔要回来了。” 温兰殊迅速在脑海里反应,“同安长公主?” “是啊。”卢彦则抱着双臂,无聊踢地上的石子儿,他因为早起,头发没有怎么梳好,碎发狂妄地从两鬓跑了出来,一般女子闺名不能被常人所知,而他似乎对刚刚直呼公主名讳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图。 前堂拐角处的小竹林旁,钟少韫顿足不前,手指节颤抖,一个不小心,手里的折本哗啦啦掉了下来,如同垂落的白练,经寒风一吹,在空中飞舞凌乱。高君遂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不般配,钟少韫连自己生气的由头都找不到,更无法反对,之后怎么办呢?得到卢彦则所说的自由? 风在耳畔刮着,周遭所有声音都入不了耳,树叶沙沙响,他脑海里是一片虚无,似乎那个摇摇欲坠的大厦土崩瓦解,分崩离析。他蹲在地上收拾,却越收拾越乱,到最后折本被他拼得七零八落,原本的折痕无法规矩妥帖摆放好,像是一摊废纸。 笃笃的脚步声传来,钟少韫急不可耐,干脆直接全部揣在怀里,抬脚就走,但他走得太着急,连脚尖踩到前面的袍摆都不知道,于是甫一起身,就因此往前趔趄,他伸手想往前撑,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头朝下栽倒,却在这时候,被人扶住了手肘。 钟少韫得以固定,只是怀里的书卷又哗啦啦落了一地,狼藉散乱,原本整洁的折本,这会儿乱七八糟翘了脚,折痕横七竖八的,在整洁的纸张上乱爬。 他想挣脱卢彦则的手,又不敢看对方,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恭喜啊。”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恭喜人的样子很敷衍?”卢彦则挑眉,又单膝蹲下,把一册册书整理好,堆成一摞放到钟少韫空着的双手里,“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钟少韫不再抬头看他,转身就走。 温兰殊和红线在原地逗猫,“你这下是要跟长公主尘埃落定了?” “啧,难办。”卢彦则又走回堂下,眼看小猫蹦蹦跳跳,比上次胖了不少,也跟着一起逗弄,“李可柔那脾气你也知道,我要是真跟她成了,卢家房顶能掀翻。” “那你现在要么赶紧定亲,要么,就只能等她回来……” 卢彦则不以为然,“她也配让我病急乱投医?更何况,我要是突然订婚,显得我怕她,又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你没个在意的人?”温兰殊问,“年纪不小了,一个也没有?” “别说我了,十六叔,你有么?” 温兰殊没想到表侄竟然也学会反问了,“咳咳,说你呢,怎么说到我了。你跟长公主关系这么僵,估计也就你明了,大家都觉得你俩青梅竹马,佳偶天成。” 卢彦则简直气笑了,“你见过谁家青梅竹马把人家养的麻雀活生生拔光了毛?鸳鸯谱不是这么乱点的。这次我也打算告诉陛下,我对李可柔没想法,一点儿也没有,她么,就安生待在清虚观跟她娘一起念经炼丹,对谁都好。” 这番话让温兰殊了解到了卢彦则不为人知的一面,以前的卢彦则总是彬彬有礼,客气周到,这次竟像是转了性,“你怎么对长公主颇有微词呢?被人听去了不太好。” “我巴不得人人知道。”卢彦则玩了会儿猫,觉得无聊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要是先帝和陛下都知道,就不会一门心思撮合。” “也是,终身大事,总要对自己对别人负责。”温兰殊不置可否,这不是他能管的事儿,要管,也是卢臻来管。不过卢臻现在入了政事堂,前路还不好说,卢彦则的意见能不能得到尊重,说到底还是看父亲和皇帝怎么来。 卢彦则自然明白,“我回去了,十六叔。” “嗯,过会儿你爹从政事堂回来,估计要跟你说这些。” 卢彦则咬了咬唇,抬起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他……一切都好吧?我看他还是愁思郁结,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少韫?他最近挺好的。”温兰殊无奈只能扯谎,他最近在公廨起居,就没出过宫,怎么可能知道钟少韫一日三餐如何?而且卢彦则这一问也莫名其妙的,怎的突然就问起钟少韫来? “哦。”卢彦则迟疑片刻,“多谢了,我照顾不周,全赖十六叔。” “你也别太挂怀,少韫是你救济的太学生,于情于理,我也必须照顾好少韫。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我这儿能学点儿本事,之后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很显然温兰殊没有察觉到钟少韫那莫名其妙的情愫。 其实在温兰殊看来,钟少韫可能是怕卢彦则,所以在刚刚大家寒暄的时候,抬脚就走,至于上次出游,估计也是借着卢英时的缘故——因为卢英时和钟少韫年纪相仿,当初在大理寺又是卢英时把钟少韫背出来的,因此这俩应该更和睦才是。 可温兰殊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上次钟少韫被侮辱,脱口而出的竟是卢彦则的名字。难道不应该是卢英时么?明明卢英时待其更为关心啊? 卢彦则沉吟片刻,嘴唇抖动,“那就好,那就好。” 转过身去的时候,卢彦则在影壁前的树前握手成拳,锤击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 钟少韫能自由,是他的本意啊,为什么听温兰殊那么风轻云淡说出来,他的心竟然会抽痛?卢彦则无比希望那只麻雀能自由自在地飞走,而不是被有心人抓去,拔光羽毛,可事到如今知晓钟少韫很有可能与他相忘于江湖…… 为什么会心痛?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意识到,石榴不知道卢彦则和钟少韫的关系,而卢彦则不知道石榴和獭子的关系。 卢彦则还停留在“萧遥跟温兰殊不大对付”的版本。 石榴还停留在“卢英时和钟少韫走得很近,找卢彦则肯定是顺带的,卢英时和卢彦则毕竟是亲兄弟”的版本。 笑死了家人们…… 卢英时:我早已看破。 裴洄:?什么啊。 卢英时:小孩子别问。 裴洄:你不也是小孩子? 另外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喜欢钟猫猫的人设,实际上能看出来我主副cp一个是有配得感的受和危机意识拉满的攻,一个则恰恰相反。人总是在拥有一切的时候对情爱弃如敝履,那么卢哥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就要到之后了。 感觉大家可能都在囤啊哈哈,感谢观看[红心]
第74章 鹰飞 忙完一切温兰殊回到了御史台的公廨, 对于他在公廨连着值了半个月的夜,御史台同僚向来是乐得看到这一幕的。他伸了个懒腰,擎灯入了自己在公廨的屋舍, 四下逼仄,床铺也窄窄一条,没什么人气, 仅仅供安眠倒也罢了。 没办法, 答应李昇的事儿一定要做到, 两个人像是拉锯着, 都畏惧彻底撕破脸后的下场。 都有顾忌。 窗外有个人的身影,温兰殊睁眼,看外形, 应该是聂松。 最近一段时间, 他的衣食起居,聂松都会额外留意,这是李昇下的死命令。而他也不想进宫和李昇共居一室。温兰殊宁愿被这么监视着,也不想找李昇, 瓜田李下,应该避嫌。 “小殊。” 温兰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 李昇为什么来御史台公廨了?!有那么大一个乾极殿不住, 来这儿站床头? 温兰殊不想说话, 却还是碍于君臣之礼, “陛下回去吧, 你今晚估计要夜叩宫门, 我又得引经据典写洋洋洒洒三千言了。” 御史台就是如此, 看谁犯禁, 然后用华赡辞藻, 用文人的迂回方式大骂特骂,有的人文采不好,可能连自己被骂了都不知道。宫门入夜一般是不开的,这时候身为御史台侍御史,他就必须得写篇文章来劝谏,到底还是不能骂皇帝。 “可我想见你,你最近都没来找我。”李昇侧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外面有点冷,我能进去吗?” 得……总不能把皇帝拒之门外吧?这样一来,冻坏了可怎么办?一入冬,长安的夜里四处都是寒气,不进来真的会冻死人。 温兰殊给李昇开了门,脸上堆着倦容,身上还披了袍衫,“来吧。” 对于温兰殊心软这个特点,李昇向来是利用到极致,他知道,温兰殊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要是硬来,那底线明确不可跨越雷池半分,你要是软磨硬泡,反而是顾虑重重,率先服软。李昇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一改原本的精明,表现得需要依靠,为此忍了五年,扮作一个什么也不会的蠢货。 直到后来身体上的冲动再也无法掩饰,他只能露出马脚。 如果不是那次的冲动,李昇能再演下去,他总觉得人的身体是不受控制的,那种冲动类似于一种动物的本能,看起来不体面,可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作为大权在握的皇帝,李昇打心眼里没对谁服过软,温兰殊问他为什么不叫自己的字,反而一直叫小殊,父亲也没这么叫过。 李昇藏着掖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欲,纵手握住了温兰殊的肩膀。 单薄,瘦弱,掌心和骨头间好像就那么一点肉。 温兰殊警惕地回过身,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李昇永远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是外面下着大雪冻得难捱,换做别人可能就放弃演这么一出戏,可是李昇毕竟是李昇,外面越艰苦越恶劣,越能展现自己的可怜。 真是拿捏准了他会心软。 “陛下去床上歇息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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