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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殿下,咱俩谁也别打趣谁。” 李廓笑得前仰后合,“但你跟我不一样,你放下了,你竟然,把所有的仇恨都放下了。萧遥,你父亲要在世,肯定会说你……” “父亲要是还活着,看见我如此,只会不再挂怀。”萧遥无比镇定。 冬日天黑得早,这么一趟之后,窗外渐渐暗了下来,橘黄色的灯光暖融融的,照亮街衢,也透过窗户照亮屋舍。 “哦?萧遥,你这么懂你父亲,也懂我,不会不明白,接下来我会对你做什么吧。” 萧遥十指嵌入木桌,“他为了救你,已经死了,你想杀我?真是以怨报德啊蜀王殿下,您能苟活至今,难道和温相就没有关系么?结果你又是害温兰殊,又是搜集所有与温相有仇的人。让我猜猜,你引他出来,肯定也有别的意图吧?” 李廓不悦。 “言为心声,温相的字里,刚好有个‘言’。殿下,你恨他,却也忘不了他。事实上很多人都是如此,即便记恨他刚正不阿,永远舍小取大,毫不犹豫,归根结底,到底无法否认,他永远都是人杰,一心为公,毫无私心,而你,和很多意图颠倒乾坤之人,也承认自己比不上他。” 他们怨怪月亮太高太冷,却不能否认月亮永远漫照大地山川,万古如一。 “其实这种人很没有意思,你不觉得?”刚好水开,李廓斟了杯茶,浅呷一口,算是暖了身子,这气味,萧遥一闻便知是蜀中的峨眉雪芽。 “他们也不是为了有意思而活着。”萧遥摊手,并不害怕李廓,因为他觉得李廓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会反水了,“你这招真高明,全是阳谋,设好一个圈套。温相估计也猜出来是你,但他只能入局,没有别的选择。布局之人知道对方必然入局,而局中人也知道,布局之人的意图,你们从一开始就把对方的底摸清了。” “那你觉得你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呢。”李廓笑吟吟看着他,“坏了我好几次事,我可真是大人有大量,没有取你性命。” “你还不至于。”萧遥粗犷惯了,这会儿更没什么礼节。他从小时候流落街头被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僧人关注到,然后成了萧氏子,这人就一直如影随形,直到朝华那句暗示,以及温兰殊提起的过往,他才终于笃定,栖云就是李廓,李廓根本没死! “蜀王能有今日,温相必然有关系。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死的根本不是蜀王?他算是徇私放过你一条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直对子馥……”萧遥太想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仇恨因何而来了。 李廓神秘一笑,“好戏要上演了,我怎么可能是为了害温希言呢,我为他准备好了惊喜,也为你准备了。至于温兰殊么……他何须我对付啊,哈哈。” 萧遥一拍桌板,“你……你……”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是说不出话来的,萧遥气得额角直跳,他潜意识里觉得温兰殊有危险,但他没法回去,温行这边还没结束,他要是抛下温行兀自回去,万一温行有什么闪失,温兰殊不会原谅他! 可若是不回去,温兰殊怎么办?谁知道李廓要对温兰殊做什么! 两边难以抉择,萧遥恨不得自己分成两半。他捏碎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流出,碎瓷片刺入手指,血水混着茶水,也丝毫不觉得痛,“你到底想怎样?” “我‘临死’前说过,温希言欠我一条命。可我不忍心杀他,那怎么办呢……”李廓无奈笑了笑,又加了茶,热气扑面而来,饶是如此也无法化开二人降至冰点的局面,“只好让他儿子还啦。” 萧遥好似在高空坠落,身边无一可以依凭,双手脱力,全身找不到着力,心凉透了。他久久未能缓和过来,甚至想吐,嘴唇抖动,抱着头在地上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出现就能妨碍到我的一切?我好不容易有了挂念的人,我好不容易有了……我爹因你而死,他甚至连你根本没死都不知道,他死得慷慨,我呢?我明白个中缘由,再也不必因为仇恨而东躲西藏、遮遮掩掩……可你告诉我,你要毁了所有!” 李廓冷眼旁观。 “我要……我要杀了你……”萧遥拔出斩鲸,挥刀想朝李廓砍去,但他手挥舞到半空,就被一个石子击中了虎口。 他手被卸了力,刀锵然坠落。 白衣翩翩的龟兹胡商,正斜倚着门框看他狼狈的模样。 “白琚,你怎么才来?”李廓笑道,“看这位小友,好像有点不大舒服。” “哎呀,年纪还小,你一下子都说出来,怎么接受得了啊!”白琚稍一使力,待萧遥近身想要肉搏,就给萧遥封了穴道,于是萧遥只能红着眼眶,像发狠的野兽,“你杀了他,也不能控制,明白吗?我们也是为你好,你出去于事无补,不如坐享其成,反正……你是死不了的。” “宇文怀智忠心待我,冲这个也得好生照顾你。”李廓起身,眉眼间依稀可辨当初风采,默然,尊贵,看萧遥犹如看一条狗,“走吧白琚,今晚有意思。相州初雪,咱们也看雪去。” 萧遥蜷缩在地,屋子里只剩他一人。寒冷入骨,每块骨头缝里都有数不清的寒刃。 他想运功破开被封的穴道,但白琚的功夫很刁钻,他运动周身功力竟还是未能破解半分。屋外的声音依旧没有休止,热闹人流里,小孩子吵吵闹闹,大人说着瑞雪兆丰年,一派喜气洋洋。 他只能盯着房梁上被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出神。 要是温兰殊在会怎么样?是否会斟一杯茶?萧遥的思念霎那间涌上心头,尤其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心像被钢刷一点点刮下血肉,疼痛难忍,嘴角竟然流出血来。 运功太过,恐会伤到自己! 忽然门开了。 朝华手执女英剑,看到萧遥这么狼狈后,叹了口气。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别人当姜太公,你倒好,遇见个直钩就去咬。”朝华给他解了穴道,萧遥当场吐了口血。 “这下我搞砸了,温相……” “你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不过嘛,我留了个心眼。”朝华扶额,也算是挺无奈的,萧遥有时候对人不设防,这并不好。但她也不能见死不救,就从囊袋里拿了枚药喂给萧遥。 “什么?你留了个什么?” “放心,温相不会有事的。”朝华轻松一笑,“有人想借机生事破坏和谈……不过我发现了,他找谁不好,偏偏要找我师妹。” · 权随珠喝得醉醺醺,从公廨里摇摇晃晃走出,原峋被这姑奶奶的海量吓到,刚刚几个人一起灌才有成效。“姑娘?姑娘?” “啊?”权随珠大喊,“干什么,再来一局?”她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脸比猴屁股还红,“府君这酒……嗝儿,真好喝啊……” “姑娘歇息去吧,天色已晚。” “对,是该歇息了,是该歇息……”权随珠重复着,弯曲如蛇形,时不时要靠扶柱子和墙才能走动,她一边走还一边嘿嘿笑,指着侍卫的脸,还上手摸两把。 原峋:“……” 等到权随珠消失在路尽头,原峋准备商量后续事宜。他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目前萧遥不在,傅海吟和聂柯也喝醉了,正是好时机!于是他让白天接待温行的兵士将温行的房间重重围了起来。 “求和?求个屁。”原峋骂骂咧咧,“要是真和,罗敬暄第一个要我的命,罗瑰算什么东西,听罗瑰的话可是连年都要过错的呀。” 絮絮叨叨之后,原峋让壮士拿了麻绳,准备缚了温行交给罗敬暄,也就是罗瑰的叔叔。 当初的节度留后,也就是说储备后继人,定好了是罗瑰,但是罗瑰想一出是一出,被叔叔吓得魂不守舍,生怕哪天咔嚓了一命呜呼。 所以才遣使求和来这么一出。 原峋又不是傻子,罗敬暄强势,真要火并起来罗瑰只能挨打,下一任魏博节度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求和意味着河北剩余割据的藩镇将直面朝廷冲击,说得通俗点就是,兄弟们约好了一起打打杀杀,你却跟了皇帝老儿。 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温行,交给罗敬暄,皇帝能不能杀自己原峋不在乎,得赶紧讨好面前的老虎。 壮士手里拿着麻绳,推门而入,已经想好如何缚住温行,结果一开门—— 空的?! 床上鼓包的只是一个草人! 原峋快步走进来,左右翻找,“不好,中计了!” 与此同时权随珠带着一列平戎军的士兵又围了一圈,她好整以暇地掏着耳朵,努嘴挑眉,“怎么,想学张绣啊?谢谢你啊,把我当典韦哦。” 原峋:“?” 魏博是精锐,平戎军也是精锐,面前这姑娘竟然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温行呢?!” “我很像傻子嘛府君,你觉得我会说么?” 原峋气笑了,“那我总该知道他在哪儿吧?” “唔,反正你已经抓不了了,府君,劝你一句,好事呢,温相已经做了,厅壁记温相也留下了,人家没做一点儿不利于你的事,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绑了人家送人,真是小人行径。” 院内魏博兵和平戎军面面相觑,傅海吟急匆匆跑了过来,权随珠朝他挥了挥手。 他有点醉,站不稳,手抵着额角,用力眨了两下眼,眼前几个权随珠同时朝他挥手,良久才变成一个。 权随珠笑着晃了晃手指,“这酒量还是那么差。” 傅海吟:“……” 这女流氓竟然莫名可靠呢。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原峋话说到一半,刀锋就从面前缓缓提了上来,停到他脖颈那里,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府君,你还真是对温相不太了解,老虎不发威,真把人家当病猫了?”权随珠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整间刺史府公廨,“人又不是傻子,你这几斤几两,人家会不知道?温相不忍戳穿,也希望府君不要撕破脸,要是真能和……”她幽幽凑近,“第一个处理的就是你。” “那我也劝姑娘一句。魏博能不能回归朝廷,不由我说了算,也不由节度使说了算。” “什么?”傅海吟惊诧道。 “六州人心团结,你猜是因为什么,割据这么多年呢?”原峋示意兵士退下,杀气消弭,“姑娘慧眼,想必多加思虑就能明白。我不拦你们了,经过相州,下一站就是魏州,祝你们好运。” 【作者有话要说】 张绣,典韦,这个看过三国的应该知道,曹操攻下宛城跟人家张绣的嫂嫂那啥了,气得张绣七窍生烟,当晚先是把典韦的刀偷走,然后偷袭曹操大营。这场偷袭之后曹操失了爱子曹昂被丁夫人单方面离婚,典韦战死,战马绝影也死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权姐:可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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