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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父无犬子,靖远侯世子去年驰援大周北疆,奇袭金人取得关键一战的大胜,因此立功获封骠骑大将军,这消息刺青男子听说过,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就是传闻中的世子爷! 秦骁在他身上一扫:“你带了武器,那我也得带武器了。” 刺青男子心中悚然一惊——他怎么看出来的?! 比武招亲大会只比武艺高低,并不伤人,这是规矩,所以参赛之人是不许携带武器的,但刺青男子先行犯规,秦骁再对付他,就无需赤手空拳地上阵了。 没等刺青男子想明白自己的武器是如何暴露的,秦骁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刃在日光下泛起一道杀气逼人的寒光,直晃得刺青男子眼睛一花。 他慌忙道:“等等!你拿的是刀,我拿的只是匕首……” 秦骁盯着他:“你也可以拿刀。但是你拿了刀,我们就以生死定输赢,你敢把你的命押上来么?” 四周看客们一片哗然。 以生死定输赢! 这一场比试,我们二人都押上性命,要么你死,要么我活——这不就是说,想娶大公子,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么! 这话一出,连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的祝盛安,都忍不住赞叹一句:“这小子,有几分血性。” 又兀自嘀咕道:“再有血性也不行,京城太远了。” 顾砚舟听了这一句,心头一紧——连王爷都觉得秦世子好,只是京城太远罢了,那么大公子…… 他看向大公子,只见大公子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秦世子身上,面色凝重,抓着圈椅扶手的手指都用力得泛起了青白。 顾砚舟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咬着嘴唇,也往场中看去。 刺青男子已经被架在当场,若说不敢赌命,那跟直接认输没区别,可要是赌命…… 他打量着秦骁的身形气度,估摸着自己能有几成胜算,方才秦骁在底下肯定已经见过他出手,对他的实力有了个底,可是自己却从未见秦骁出过手,只有刚刚他飞身上来把自己扯摔下来那一下,大约能知道秦骁的身手是不错的,可是究竟好到哪个地步? 算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今日这任务完不成,回去老大也会要他的命,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硬碰硬试试看! 刺青男子一咬牙:“好!就以生死定输赢!” 他一把抓过旁边侍卫丢来的刀,拔出刀来,将刀鞘一丢,大喝一声就朝秦骁砍来。 刀的招式,大开大合,以劈、砍为主,杀伤力极强,此人使刀亦是如此,而且他体型魁梧,力量极强,一劈下来如有千钧——但他抬刀却高举过了头顶,且两腿下蹲,以此加强下劈的力道,这不是中原武功的传统招数,而是东瀛武士的使刀招数,但是他们用的是短刀! 秦骁心念电转,脚下跟着一动,霎时蹬蹬退了两步。 咔嚓—— 刺青男子一刀劈下来,堪堪与秦骁擦身而过,大周惯用的长而笔直的刀身一下子劈进了甲板,竟被卡住,一时拔不出来了! 他急得额上冒汗,果然,下一刻秦骁雪亮的刀锋逼至眼前,他不得不放弃长刀,一左一右抽出后腰藏着的两把匕首,咬牙接招。 当啷—— 金属重重相撞发出刮擦的刺耳嗡鸣,匕首岂能对抗长刀,刺青男子只觉得两条手臂被排山倒海的巨力一震,震得他手臂筋脉都像要寸寸尽断般剧痛,一瞬间两手就痛得麻痹失去了知觉,眼睁睁看着两把匕首被生生打得脱出手去。 刺青男子在这一刻笃定——这个秦世子就是要取他的性命!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下一刻秦骁寒光凛凛的刀锋已至,刺青男子终于切身体会到这把刀的寒光不是浪得虚名,而是真正征战沙场斩下无数头颅生生以人的颈骨当磨刀石磨出来的煞气,刺青男子甚至在那如镜一般的刀锋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眼神是如此恐惧,仿佛知道下一个磨刀石就是自己。 他咬紧牙关,噔噔噔后退几步,直往船舷边跑,那儿正有几名观战的参赛郎君,看见他跑来都忙不迭避让,然而刺青男子并不是要抓人质,而是径直朝船舷跑去。 他要跳船逃跑! 就在这一刻,宋奇冲上甲板:“此人是海匪!” 岸边的百姓们一片哗然,就连船上的参赛郎君和侍卫们也纷纷侧目,一个个拔出了武器防御——但是刺青男子已经跃上船舷,纵身一跳! 半空中,一条胳膊猛然伸来,从后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刺青男子心中咯噔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划过一道雪亮的刀光,而后喉咙一凉又一热,鲜血喷涌而出,他眼前天旋地转,急速下落,死前的最后一刻,看见自己无首的身子还被秦骁拎在手里,而后眼前就被一片水花淹没。 四周静了一瞬,下一刻,岸边的百姓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声欢呼。 “世子爷赢了!” “世子爷一刀就砍掉了海匪的头!” “吓死我了!还以为那海匪要跳船跑掉了,还好世子爷追上来砍了他,砍得好!” “虎父无犬子!果然是咱们大周的战神,有世子爷在,打得这帮海匪屁滚尿流!” 秦骁一用力,将那具已经跳出船舷又被他拎住后衣领的无头尸身拖上来,扔在了甲板上。 “把这具尸身挂到崖口村前。”他一甩刀身的血迹,看见刀锋因为砍断坚硬的颈骨而豁了个小口,微微一皱眉,将刀收入鞘中。 而后,他抬起头一扫甲板上的参赛郎君们。 所有人都默默后退了一步。 “还有人挑战么?”秦骁冷声道。 他刚刚斩了一人,满身的煞气压都压不住,那砍下头颅溅起的鲜血在他胸襟一朵一朵染开,跟地狱亡魂的召唤之花似的,谁敢在这时候出声? “既然无人挑战,那比武招亲大会就此结束。”秦骁抬头看向二楼雅间,“王爷和大公子以为如何?” 祝盛安一颔首,祝观瑜给墨雨使了个眼色,墨雨当即宣布:“第一场比武招亲大会,就此结束!” 话音落下,参赛的郎君们心有余悸离开赛场,祝观瑜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 …… 这一日晚上,台州知府张罗了晚宴,为王爷接风,同时也是庆祝大公子的比武招亲大会顺利结束,这一个多月台州城热闹得不得了,不少老百姓都靠着这次盛会赚到了钱,日子暂时能过下去,要不然封海这阵子民不聊生、四处动乱,那可有得知府头疼了。 这次举办了比武招亲大会,虽然出了些岔子,免不了被王爷教训,但好歹今年台州府的日子不会太难过,所以知府大人今晚尤其高兴,拉着王爷一个劲儿敬酒。 祝观瑜坐在一旁,顾砚舟陪着他吃饭,见他不怎么动筷子,就问:“大公子,饭菜不合胃口么?” 祝观瑜摇摇头,抬眼瞥了一眼对面。 秦骁就坐在对面,和苏公子坐在一起,不少人过去给他敬酒,但他推脱明日要巡逻,一概不喝。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之中,秦骁似有所觉,抬眼看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穿过喧闹的人海,四目相接。 祝观瑜抬起手中的酒盏,朝他遥遥举杯,而后不等他反应,自己先一饮而尽。 秦骁顿了顿,也抬起酒盏,一饮而尽。 祝观瑜搁下酒盏,支着脑袋瞧着对面,同顾砚舟说话:“这么看,秦世子和苏公子还挺般配的。” 顾砚舟也往那边瞧了一眼,秦世子英俊拔群,苏公子儒雅斯文,看起来确实是般配。 可是他想,他大概知道大公子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道:“可是秦世子好像没有为苏公子这样拼命过。” 在海匪偷袭众人撤退的那一日,秦世子让苏公子自行带着人马撤退,自己带着人马来援助大公子。 今日比武招亲大会,他又押上性命,以生死定输赢,摆明了要娶大公子得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所做的这一切,顾砚舟想一想,也觉得自愧不如。 可是秦世子还是同苏公子有婚约呀。 顾砚舟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祝观瑜听见了这话,不知如何作想,神色十分微妙。 片刻,他站起身来:“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他出了宴会厅,顾砚舟想跟去,可余光却瞥见秦世子也起身出去了。 他撇撇嘴,沮丧地垂下头,把这独处时光让给了这对真正的有情人。 祝观瑜走出来没多远,就是一处小花园,有假山和荷塘,今日正是五月初六,夜空中一轮弯月映在荷塘池水中,一池的青翠荷叶随风摇曳,颇有趣味。 他便背着手溜达进去,刚在荷塘边站定,身后就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月色下,他的心上人下了游廊,朝他走来。
第45章 祝观瑜的心也好似这片月色下的荷塘,被微风轻轻吹起了层层涟漪。 为什么呢? 他望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秦骁,那样高大挺拔、英武不凡,出身本事样样都好,为什么偏偏他们有缘无分? 如果他生在京城,或是秦骁生在东南,他们便是比翼双飞的一对佳偶,可惜没有这种如果。 秦骁走到他跟前,站定。 “大公子,今日比武招亲大会,是被那海匪惊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低声道,“我见你喝了不少酒,但一点儿东西都没吃。” 祝观瑜望着他,一笑。 “秦骁,我问你,你要说真心话。”他一字一顿道,“如果回到京城分别那一日,我和苏公子,再让你选一次,你会选谁?” 秦骁沉默了。 在这沉默中,祝观瑜知道了他的答案。 可他又道:“那好,我再问你,今天晚上再让你选一次,你会选谁?” 秦骁闭了闭眼睛,无奈极了:“大公子……” 祝观瑜的双眼已经泛红,他喝了酒,但他没醉,那点儿酒意只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大胆,他索性豁出去,说:“你不是问我爱没爱过你么?” 秦骁顿住了。 一个月前他们为了办比武招亲大会的事儿吵架,他就问祝观瑜是不是爱过他,那时候祝观瑜没有回答。 可如今祝观瑜望着他,通红的双眼,有些倔强的眼神:“我告诉你,不是爱过你,是到现在还一直爱着你。” 秦骁身子一震,蓦然抬眼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今晚怎么突然又肯说真心话了?”祝观瑜笑了一声,双目却盈满泪水,“因为我想明白了。” “我不会到京城去,你也不会到东南来。”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满眼打转的泪花,“今日父王在观战时说起我儿时的事,我看着他,竟然看见他两鬓间生出了白发。” “我一直以为父王是不会变老的,今日才惊觉,我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父王怎么会不老?他一直同我说,不要远嫁,不要远嫁,从前我没放在心上,可是今日忽而一想,若是嫁到京城,我这辈子还能再见父王几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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