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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不在意地笑嘻嘻道,“打完容子晋这场仗,路州余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就好对付多了。” “嗯。”晏漓勾唇。 他们的路, 也终于越走越宽阔了。 谢见琛任晏漓为他包扎毕伤口,如今房中没了什么旁的人,他遂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仰躺在男人腿上。 人散了, 他确实是放松下来了,可安静下来的空气也使前些日子许多无暇翻涌的心绪重燃了起来。 方才一直玩晏漓头发的手不知何时被对方抓住, 两个人说话时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 如今话头止了、房间静了,这仍未移开的视线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味道。 晏漓见谢见琛水光潋滟的眸子似乎有些直了,不禁弯了弯眼。 他抓着谢见琛的那只手伸开五指, 顺理成章地使二人的两只手十指紧紧相扣,而后轻轻前倾,以一种既不过分压迫、又不寻常的微妙距离缓缓贴近少年的脸庞。 “在看什么?” “……” 谢见琛看着他这张妖孽的脸,真真是完全愣住了,也没觉得到十指相扣有什么不合适,反而下意识握掌回扣下去。 如果再靠近一些的话,他的睫毛扫到自己脸上,一定会很痒吧……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明明是这样静的环境,谢见琛却只闻心嗵嗵跳、耳嗡嗡响。 呼吸与呼吸之间的距离似乎在缩短,谢见琛不知这是否为自己的幻觉,可他脑中此时竟冒出了仰头迎上去的冲动: 是不是只要一碰上他的唇,一切纠结不定的心情都无需多言了? “谢将军——!” 房间门没关,潘定风风火火地迈进来时,只见谢见琛和晏漓两人一个红着脸、一个黑着脸,背对背以一种看起来不太熟的姿势坐着。 “哎,夫人也在啊,我没打扰您二位休息吧?” 晏漓扭头:“知道还……” “没有!” 谢见琛尬笑得欲盖弥彰。 “没有啊当然没有!” 谢见琛一边笑着,一边在心底尖叫。 潘定!来得太是时候了!! 要不是有他忽然找过来,他和晏漓方才便真要亲上了! 方才理智断弦的时候只顾着馋人家的脸了,现在想来,若是方才当真亲了上去,以后该怎么面对晏漓啊? 可是,方才明明是晏漓越贴越近的吧……? 冷静下来,他为自己发现的这一事实而感到惊奇。 仔细想来,晏漓那日对容子泽说出那样的话也不奇怪。 毕竟他自小生活在皇宫那样压抑的环境中,见惯了冷漠与虚伪,加之他并非热爱交往之人,抵触与寻常人建立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对自己,的确是温言软语、无微不至。 ——会不会,自己对他其实是特殊的? 谢见琛悄悄瞥向晏漓,只见他此刻正闷闷不乐地重新捧起桌边书看了起来,一副怒不能言的模样。 看到晏漓吃瘪,他很缺德地有点想笑。 说回潘定这边,原是潘定代表军中士兵送了些补身体的心意与话来。谢见琛一一回了大家的问候,送来的物件也只拣了些不贵重的干粮。 原来军中纷纷表示,多亏谢见琛操练有方,这一战下来,起义军的人马并未折损过多,辅以大败劲敌的加持,士气反而前所未有的高。 而后经由众人一番商议,直接趁我方斗志昂扬、路州混乱的间隙,一举端下路州城。 没了容子晋这个主心骨,路州自是盘一攻就破的散沙。 只是,当起义军一行连破路州数城也未传出容子晋已死的消息时,上京某处还是开始了行动。 “宫中传来了旨意,称容子晋为弑父袭位,罔顾人伦,是为死罪。”顾芷兰道,“如何,保他还是不保?” “弃之可惜,留之……”晏漓揣度着,“以‘包庇罪犯’为由,却是正好给全寿康留下了攻打我们的把柄。” “正是,”顾芷兰看向谢见琛,“我们没有时间了。” 谢见琛沉默无言。 难道,当真没有办法了? 这时,议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两位大哥,顾姐姐。” 容子泽神色匆匆,艰涩问道: “全寿康的消息……是真的吗?” 纵有万般无奈,谢见琛也只能告知以实情:“是。” “不行……”容子泽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喃喃道,“你们都搞错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大的打击,我们正在想办法——” “哥哥是被冤枉的。” 容子泽罕见地打断了谢见琛的话。 “父亲不是哥哥杀的。” “你说什么?” 几人皆是一惊。 倘若容氏老家主不是容子晋所杀,他又何必自愿背上这样弑父这样恶劣至极的罪名? 除非这个杀死容老家主的人—— “是我杀的。” 容子泽抓住谢见琛的袖子。 “是我杀了爹。” 谢见琛急捂住他的嘴,紧紧将门关严。 “我知道你想为兄长脱罪的心情,可这种话可不能乱讲。” “并非胡言!”容子泽情绪有些激动。 “那天挨打的人是我,我痛极了,情急之下才拿匕首……” “哥哥闻声赶来时已经晚了,那一刀正好扎在心脉上,哥哥为了保护我,夺过匕首,本想替我担下罪名,可没想到……没想到全程都被全寿康的人看在了眼里。” 真相竟然是这样。 谢见琛看着这个瞧上去单纯无邪的容子泽,久久说不出话来。 任谁也无法想象,同杀气凛凛的容子晋相比,这样籍籍无名的纯良男孩才是真正的弑父凶手。 “谢大哥,你们不是想招揽哥哥吗?只要将我才是真凶的事昭告天下,哥哥就可以为你们所用了啊……” “你冷静一点!” 他们自然不能像容子泽所言那么做,依着这兄弟二人的情分,倘若容子泽出了半点差池,容子晋就算最终能够得救,未来也只会恨极了他们所有人。 “我很冷静的,我知道有几位知晓此事的容家旧仆,他们若是知道这样可以救哥哥,一定愿意出来作证的。” “旧仆?”晏漓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你说的那几位旧仆,似乎很是拥护容子晋?” 顾芷兰解释:“容老家主生前本是穷奢极侈、贪赃枉法之辈,容子晋虽为阉党做事,可御下律己倒颇为严格,总是要比他父亲强得多的……” 这时,她却兀地想通了什么,猛地看向指尖抵头思索的晏漓。 晏漓垂眸看向容子泽: “我且问你,容老家主和容子晋,谁更得路州百姓拥戴?” “自然是哥哥。” 谢见琛疑道:“莫非你有主意了?” 晏漓眉间轻压,黑眸中果决之意更甚。 “寡廉鲜耻之人却敢这样高谈阔论讲仁义,那我们便以仁义之名反将一军。” 见他仅在短短几句话中做出打算,谢见琛奇道:“怎么说?” “我们只需要一个仁义的借口。”晏漓道。 “倘若容子晋弑父,不是因为替容子泽担责,而是不能容忍老家主种种为祸民生的恶行,大义灭亲呢?” “这……妙极!既揭过了容子晋的罪名,又让他在民众间威望更甚。”谢见琛恍然大悟,“只是,这样的解释,百姓又是否会相信呢。” 顾芷兰倒是胸有成竹:“百姓相不相信这个借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支持的是容子晋就够了。” 容子泽难以置信:“那就是说,我和哥哥都有救了……?” — 晏漓当下遣人将容子晋自牢中放了出来,容子晋被人按着跪在地下,只当死期将至。 “怎么,终于想通了?” 容子晋看向几人的眼底毫无波澜,似乎哪怕血溅于此,眉间都不会皱上一皱。 “容子晋,命你立即去办一件事。” 晏漓俯视着他,语气不容拒绝。 容子晋不解望向他:“……?” “州中当年收受容老家主贿赂、助其隐瞒种种恶行的贪官污吏,你可还记得?” “记得。” “梳洗齐整,带一队人马去他们府中搜查贪污受贿的证据。” 晏漓的语气分明平淡如常,此刻却教人不寒而栗。 “——如贪污受贿属实,就地正法。” 闻言,容子晋心中燃起了大快人心的激动,旋即又化作深深的疑虑。 “我吗?” 阶下之囚、将死之人,还能有这样的权力? 晏漓看向谢见琛,随即又对容子晋道:“这是谢将军赋予你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若做得好了,便值得被供作父母官;做不好,便只能按重罪拿下。” 容子晋本便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自然明白了几人的用意。心中除了窃得一命新生的欣喜,对谢、晏、顾三人所施来的援手又感温暖与触动。 “罪臣领命!” 他重声应下,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刻,在这群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人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第43章 姻缘之解 容子晋临场受命后, 亲将路州的几个毒瘤贪官就地正法,更加证实了他大义灭亲的可信度。而他也脱离了阉党,加入谢见琛一行的复仇队伍。 数日后, 清明。 “顾姐,我好累啊——” “是啊,好姐姐,咱们歇歇罢——” “谢见琛!” 顾芷兰对身后两个拉长音怪叫的活宝忍无可忍, 暴躁道: “容子泽叫累也就算了,你个武将世家出身的,跟着耍什么宝?!” 几人混入寻常百姓人潮中, 步行前往山上城隍庙祭拜。因战事暂平,气氛格外活脱热闹。 谢见琛朝顾芷兰卖乖道: “可是前几日打了很久的仗, 我真的没休息好诶。反正时辰尚早,好姐姐, 咱们在山脚下面歇歇再上去吧?” 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几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谢见琛对顾芷兰的称呼也从“姑娘”学容子泽唤作“姐姐”。 前些日子清理路州残余势力虽轻松了不少, 可到底是耗神耗力的杂活。顾芷兰被他磨得无奈,到底还是心软了下来,叹气松口道: “那你们在山脚下歇歇脚罢, 我先上山做准备, 你们别走远、再耽搁了祭拜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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