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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更糊涂了,只先抓着最要紧的问题,“镜子里的人不是我?我没那么丑?!” 卿云对苏兰贞的反应不在李崇的预料之中,李崇俯身道:“你觉着苏兰贞很丑么?” 卿云点头。 李崇饶有兴致道:“为何?” 卿云想了想,道:“看了不舒服,不想看。” “原来如此,”李崇道,“看来你是真的想抛却前尘往事了。” 卿云又听不大明白了,抬手摸了自己的脸,他摸到自己面颊的轮廓,想起宫人们说的话,便好奇地问李崇,“他们都说我美,我到底是美是丑?” 李崇命人抬了全身镜来,卿云瞧见宫人抬镜子进来,心里还是怕,往李崇身后躲,双手扒在李崇肩上,头藏在下头,小声道:“我不想看了。” 他不看还可以自欺欺人,万一看了,发觉自己真的很丑,那该如何是好? “你的胆子一向很大,如今连瞧瞧自己长什么模样,都不敢了吗?” 卿云不受激将,不敢便是不敢,额头靠在李崇肩膀后头晃来晃去地玩手指。 李崇如今除了处理政事,便就这一桩消遣,卿云实在是很有乐子,可以叫他生出耐心来逗弄。 “你若肯照镜,朕就准你每日一个糖果子,如何?” 卿云额头不晃了。 糖果子的诱惑非常之大,并且他已停了许久的糖果子,早已想得魂牵梦萦,只是照下镜子罢了,万一他真的很丑,但也有糖果子吃,那岂非也很好? 只是朕总是欺负他,卿云小声道:“你不要骗我。” “君无戏言。” 卿云听明白了,他也未曾多纠结,猛地一下便抬起了脸,眼睛越过李崇肩头,从镜子里一打眼见那么大个李崇,又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了头。 李崇自然也在镜中瞧见了,那双大眼睛忽闪一下便沉了下去,满是惊慌,他微微一笑,“这可不算。” “我知道,”卿云躲在他身后,“我慢慢来嘛。” 第一眼先叫卿云确信了那的确是面镜子,镜子里的李崇和镜子外的李崇一模一样。 那镜子里的自己应当也便是他自己真正的模样了。 卿云又犹豫了许久,这才缓缓地探出眼睛。 镜中有两个人,一脸淡漠的李崇,肩膀处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正慢慢往上升,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下巴…… 卿云踮着脚把下巴搁在李崇肩膀上,他仔仔细细地辨认了,竟然说不出自己到底是美还是丑,只觉着,嗯,终于对了,这才是他。 镜子里忠实地反映出他困惑又安然的神情,李崇盯着镜子里的脸,“觉着自己美吗?” 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三个字的回答。 “还可以。” 卿云是实话实说,至少他看到自己不觉得难过,甚至还有几分欢喜,这欢喜源自哪,他自己都不知道,镜子里的脸竟笑了笑,他转脸看向李崇,喜气洋洋,“我觉着还可以。” 李崇也转过了脸,卿云病了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自然,李崇从前也是见过卿云笑的,他对他笑时,笑中总是带着刺。 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对他笑靥如花起来。 “你不是讨厌朕吗?离朕那么近做什么?”李崇淡淡道。 卿云察觉出他语气不善,便慢慢收敛了笑容,向后退了一点点,他习惯性地抓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也还可以吧,没有那么讨厌,”他想起什么,连忙追问,“糖果子……”眼神和语气中都充满了期盼的哀求。 李崇道:“是不是朕给你糖果子,你便不讨厌朕了?” 卿云快速点头,“不讨厌了!再也不讨厌了!” 李崇莞尔,“可朕就是要让你讨厌。” 卿云能屈能伸,“我可以的,你给我糖果子,我也可以继续讨厌你的。” 李崇逗弄够了,还是叫宫人给他上了一碟糖果子。 卿云许久没吃糖果子,馋得很,拿到一个便喜不自胜,满眼爱惜,看样子,他如今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便是这糖果子了。 李崇撑着脸,看着和他同坐榻上的卿云吃完了一个糖果子,懒懒道:“现在还讨厌朕吗?” 卿云舔了下指尖,低头认真思索,才要开口,便被李崇打断,“不许说还可以。” 卿云“哦”了一声,继续思索。 自他醒来以后,头脑之中便一片空白,因身子弱,还常头疼,脑子也不大动,觉着很累,所以最喜欢睡觉。 讨厌于他而言,也是累的。 李崇虽常欺负他,可今日已给了他糖果子了,卿云没法将前前后后的事放在一块儿多想,只暂且随心道:“不讨厌了。” 李崇微微一笑,“就因为朕给了你糖果子?” 卿云老老实实地点头。 “原来你这么好哄,”李崇淡笑道,“也不知我那父弟怎么便收服不了你。” 每当李崇说卿云听不懂的话时,卿云便不接话,他在犹豫要不要吃第二个糖果子,他怕李崇后面又不给他了。 “过来。” 卿云看向李崇,他迟疑了一下,商量道:“能不过来吗?” 李崇笑了笑,“不过来,朕便带你去见苏兰贞。” 卿云脸白了,先放好了糖果子,再挪到李崇近前。 李崇目光在他面上游移,他始终觉着卿云的相貌算不得什么绝色佳人,一双眼睛确实很特别,在宫里头,没有这么一双大胆的眼睛,还有便是肌肤白皙细腻,别的也便没什么了。 李崇打量的目光令卿云有几分紧张,他又有点讨厌李崇了。 李崇抬起手,拉了他素衫的系带,衣裳两面滑落,露出一片莹润肌肤,他瘦了,胸膛单薄,轻轻起伏着。 卿云自醒来后一向被宫人擦洗照料,对袒露身体毫无羞耻心,李崇此举也并未让他有分毫不适,只提醒道:“夜里才沐浴呢。” 李崇道:“还记得秦少英吗?他快到京了。” 卿云自然是不记得。 “为了叫你对宫中生活多生怨恨,他也算为你花了不少心思。” 李崇抬眸看向卿云,“你说你这是不是人尽可夫?” 卿云听不懂,自顾自地玩衣裳垂下的系带。 李崇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靠近,“今夜侍寝,如何?” 卿云自然还是听不懂,他问道:“什么?”眼中一片剔透,若说是装的,未免也装得实在太好了。 李崇道:“不明白?” 卿云点头,李崇的话,他大部分都不太明白。 自然,他不明白,李崇有的是法子让他明白。 宫人们面色羞红,卿云愁眉苦脸,案上摊着长长的一幅春宫图,卿云手指点了其中一个倒吊的姿势,声音颤抖:“这便是侍寝吗?” 宫人红着脸轻轻颔首。 卿云大叫:“我不要!” 宫人们眼神乱飞,面面相觑,也不知该怎么哄怎么劝了。 卿云急得团团转,这春宫图瞧着实在太吓人了,每一张里头都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或趴或跪,或站或仰,瞧着身子都快拧成麻花了,似在挨揍,以李崇成日里的行径来看,他绝对是那个挨揍的。 卿云来回在宫里头踱步,想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将桌上吃剩的糖果子往宫人怀里一塞,“你,你帮我还给他,我不吃了。” 宫人无奈道:“大人,您就……皇上宠幸,是喜事啊。” “什么?还有皇上?!” 卿云崩溃了,“那他们两个人便行了呀,别叫上我了,我要睡觉去了,再会!” 宫人终于鼓起勇气解释道:“那便是皇上,是同一个人。” 卿云脑子硬动了两下,明白了,也天塌了,皇上厉害,朕也厉害,朕居然就是皇上!那朕岂不是厉害得不得了! 卿云蹲下身,原地思索,极为委屈,“我以后好好吃药还不成吗?” 宫人道:“大人,您别想得太可怕,这个、这个不疼的。” 卿云才不信,他想了又想,道:“太后那么享福,他为什么不让太后侍寝?” 宫人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 卿云委屈死了,觉着自己每日都乖乖的,李崇还要欺负他,这宫里是真没法待了。 不管卿云怎么不肯,夜里宫人还是替他好好沐浴了一番,让他在榻上等皇帝过来,卿云唉声叹气,等到李崇来时,卿云已经差不多认命了,开始讨价还价,“我觉着这个里面有些姿势挺没意思的,一点都不有趣。” 李崇仍穿着常服,他忙到了深夜,难得卿云也吓得还没睡。 李崇在榻边坐下,饶有兴致道:“你喜欢哪个姿势?” 卿云心说他一个都不喜欢,从床榻里拿出那卷足有几尺长的春宫图,从里头精挑细选了一个。 李崇只是随口吩咐,这图他看也没看一眼,卿云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他这才第一次看,“这个,这个还可以。” 图里头,两名男子交叠躺在一处,卿云觉着这个姿势他兴许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原来你喜欢这个姿势,”李崇抬眸道,“宫人教你该怎么服侍了吗?” 卿云愁眉苦脸,“教了的。” 李崇道:“那你来服侍朕吧。” 卿云犹犹豫豫,被李崇看穿,“你不想服侍朕?” 卿云噘嘴。 李崇道:“那你想服侍谁?” “不能不服侍吗?”卿云哀求,“你不要太欺负我了,太欺负我了,我也会受不了的。” 李崇只是逗弄试探罢了,见他对这事如此排斥,不由淡笑道:“这便算是欺负你,那你从前在宫里侍奉父皇是怎么熬的?”他怕卿云不明白,解释道:“便是先帝,他宠你,便是因为你侍奉他。” 卿云瞪大眼睛,“什么?我给先帝侍寝?!” “是啊,你在他床上侍寝多年,”李崇想他大约永生都难忘那个场景,抬手按住卿云的后颈,将人拉近,眼中眸光内敛,一字字对着满面惊恐的卿云道,“一直到他死。”
第165章 夏日炎炎,烈日当空,大军还朝,新帝携百官于京郊亲自迎接。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崇扶了秦少英起身,“这是故意寒碜朕呢?” 秦少英笑着起身,“哪的话。” 君臣二人谈笑风生,秦少英这次回京,带回来的都是从前秦恕涛的精锐嫡系,秦恕涛死后,群龙无首的军队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新王,极为有序地在京郊开始驻扎。 李崇特许秦少英骑马入宫,秦少英便就这般铠甲战马地入了皇宫。 待到千秋殿内,秦少英才一面卸甲一面轻松道:“真是热死我了。” 李崇淡笑道:“早备好了水酒了。” 秦少英人虽在前线,京中眼线却是不少,他接近京城之前,眼线已提前将京中局势悉数传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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