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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着,看了一眼梁安,清亮的眸子闪过什么,然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梁公子,上公身为一军首帅,身系万民所托,梁公子莫要一时私心与上公闹了别扭,应该宽宏体谅才是。” 梁安抬起头望向他,一直低眉的眼闪过哀伤无奈,愧疚自责,让刘玄一怔,梁安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简单的道,也不为自己辩解:“我知道。” 刘玄应了一声,也要走出房门,梁安在原地怔了下,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就对着刚才的士兵嘱咐道:“你们一个在这里候着照顾上公,一个去烹药!”然后也迈步出去。 刘玄回头望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奇怪的道:“梁公子,这是去哪?” “我随你一起去前厅。”梁安道。 刘玄惊道:“那上公呢?你不照顾他?” “他有其他人照顾,会比我照顾的好,而且……”他眸孔晦暗,“他醒来时,看到我可能更愤怒,对他伤势不利。” 他在王匡身边什么忙也帮不上,那些事情有士兵去做,王凤派的人肯定是极好极信任的,而且他现在只要在那人身边,就愧疚心痛的抬不起头来,不敢去面对他。 他对自己如此之善待,自己却对待那般,让他百般受伤,现在还伤重昏迷…… 刘玄望着他清澈如晨曦的眸子微怔,想要劝阻他的话,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时止住,然后笑着与他一起走向前厅。 原本,他想告诉梁安:你还是回去吧,王凤已对你不满,你还丢下自己的主子,去前厅,走到他面前,不是惹他更不快?!即使你呆在王匡身边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至少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可是,他转念想到,梁安与王凤不和,不是对他正有益吗??!他们俩兄弟一向同气连枝,无可间隙,现在俩人可会因为梁安有了矛盾?!他想着中眸中有着笑意,只是笑意的尽处仍是苦涩,甚至是哀伤。 前厅中,刘玄迟迟而来,那些将领自然没有等他,热火朝天的声音刚进屋就听见了。 王凤只是淡淡的瞟了眼刘玄,手中还拿着小小的锦旗,身旁的桌子上放着立体堆砌而成的山丘山脉,正是附近的地形。 他正好看到了刘玄身后的梁安,立刻眼中寒光冒出,这个少年就这么不在乎自己大哥的身体?!亏自己大哥对他百般疼爱守护?!!真是狼心狗肺! 王凤只是停了一会,就继续动着手中的锦旗,然后道:“刘秀今日传书,表示已劝服诸位守将,带骑兵万余人正在赶回,我们一定要坚守到援军!” 王凤说着,众将面色一喜,却立刻又被那万余人之数再陷愁眉。区区万余人怎敌敌军百万之师?!只是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敌军就在城外不远处驻扎,提心吊胆,眼前已是危机重重。 廷尉大将军王常一叹,道:“上公,明日只怕王邑还会攻城,到时我们怎么办?!” “大哥说了,他们攻我们就守!我们城池高巍难攻,地形复杂,他一时攻不进来!就算攻进来恐怕也是损失惨重,到时我们尽可一搏!” “可是我们已被围城,断不能久战拖延,军中粮草只怕不能长久的供给,外界的供援也进不来!”王常却担忧更深,正好猜中了敌军的围城的心思。 王凤听着,眉头立刻皱起,手中握紧的锦旗有点变形。 “上公,我们不如向城里的百姓借些粮草。”一位将领道。 “只怕他们不愿啊……”王常接着叹道,这种战争年代,有点粮食自给补给都不够,还要给别人?!何况还是攻占他们城池家园的人,他们才攻占昆阳数天,怎么都是外来之人,那些百姓会自愿相救吗?! “他们不愿,我们就抢!”那位将领立刻盛气凌人的道。 王常一怔,心中悲哀,叹气的摇头,若是强夺杀掠,他们与那王莽有什么区别?!而且他们一直因为是草莽出生,被别人所不耻,好不容易因为立了新帝,有了名正言顺之理,现在在做这样的事,岂不正应正了那些无知百姓所想,寒了他们的心,彻底失去民心!就算将来他们打下江山,又能守得住多久?! 可是若是军中真到箪食竭尽之时,他们也只能抢夺那些无辜的百姓的食物,甚至为了堵住幽幽众口屠城!而历史终究也只是站在胜利的这一方的!过了百年谁会记得曾经的惨案?! 所以他只是摇头,却并未出言阻止。 王凤望着那个将领却立刻出言道:“住口!只会烧杀抢掠,你当军队是土匪?!!我们当初为何下山,为何出绿林?!不仅因为形势所迫,更是因为我们要为毁掉我们家园的人报仇,我们要救下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我们想要活下去!我们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王凤气势如竹,声音响亮,如雷贯耳,那些将领听着这一言,刚刚起的心思立刻熄灭,低着头不发一言。 一阵沉默后,梁安站在角落处,走了出来,清润的声音带着些自信,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人舒服温润,气质不凡的感觉。 “我来劝城中百姓!”他道。 立刻所有的目光转向他的身上,他虽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却因与王匡非同寻常的关系,军中将领也都是认识他,此时都是惊疑的望着他,纷纷是不相信,不自量力的眼神。 梁安对着这样的眼神泰然若素,这样的眼神前世太多太多,看多了也只是麻木,他掀起唇角,笑意自信的道:“三日之内,我定让城中百姓自愿出粮草救济军队!” 他自信满满,军中有人疑惑的道:“梁公子,你确定,三日之内,可以让那些百姓自愿救济?!”说着他笑了起来,微微打量的眼神有着些嘲讽:“梁公子,军中非儿戏,莫要做此豪言!” “我确定!”他胸有成竹的道,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衫,白皙秀气的面庞,却显着不凡。 王凤望着那个少年冷光闪闪道:“梁安,若三日之内,你不能成功劝说城中百姓,定斩不赦!如此,你还有自信能劝服?!” “是!”一声清晰朗朗的声音。
第115章 劝服百姓 一场商讨因为梁安的出言而迅速结束,众将领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纷纷摇头,只觉得太过自大,只怕这个少年三日之后是活不了了。 而王凤早就想要斩杀这个少年,却因为不想与大哥离间了关系,所以才百般放纵他,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这个少年若不能顺利劝服,他已下了承诺,若是到时不杀他,恐怕不足已服众,只怕大哥也不能包庇他! 众将领走出了前厅,刘玄惊疑的目光望了梁安一眼,也要随之走出,梁安却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道:“陛下!” 刘玄望着他,眼中倏地精光一闪,然后扶起他的臂膀笑着带着了然问道:“可是有事要朕帮忙? “是!”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刘玄然后微微有点请求的道:“陛下,可否明日与属下一同去城中劝服百姓?” “自然可以,军中粮草大事朕亦是有责任的。”刘玄一派和气的道。 “谢陛下!”梁安感激的要跪下,刘玄却止住了他。 两人离开了前厅,梁安走在长长的廊道上,看着春去夏来的美丽胜景,略微有点恍惚,花开枝头,莲叶碧青,实在太美,只是院中有着格外紧张战斗气氛。 梁安走到了王匡的房间,略微顿了下,幽幽的叹气了下,才推门而入。 王匡正倚在床榻上,发着呆,神色恍惚,哀伤弥漫,如一深深的弯水让人沉下去,他连梁安进来都不知。 梁安静静的走到他的身边,阴影瞬间压下去,挡住了照在他身上的阳光,王匡才睫毛动了动,看向来人,他仍是虚弱无比,唇色无一丝血色的道:“安……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咳咳……”他说着,又开始激动起来,心中一阵阵的剧痛,只要想到那人将来有一天要离开这世上,就止不住的痛心。 梁安立刻将手放在他胸前为他顺气,然后看着他苍白将近透明的肤色道:“匡,其实我想过了,你说的很对,只是我一时接受不了他的死,他前世对我百般维护宠爱,我却一直让他担心痛心,甚至他最后病死也是因为我……匡,我只要一想到他,一想到他那样就死了,他正值青春年貌,还有好多宏图想要去实现,上天去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匡,我每日每夜想的都是那天,他在我怀里,就这么没有了温度,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再说一句话……匡,我撑不下去在没有他的日日夜夜……” 是的人死不能复生,每个人都说活在世上应该好好活着,因为逝者是不希望你难过的,如梁安般剔透的心怎会不明白,只是情到深处,痛到蚀骨,如何坚强?他前世将近一生都是那人陪他度过,如何相忘? 你不是当事人,自然可以云淡风轻的说着相忘。 他说着落下泪来,滴落在王匡锦袍绣着大红蝶花的被衾上,一点又一点沾湿了。 王匡听着他的哀戚,想要撑坐起来,梁安却满眼盈泪的担忧的止了止他的动作,王匡却反手拉住梁安的手,紧紧的按在胸前,坚持的坐了起来,道:“安,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说的,我都体验过……”他怎会不明白他的感受。 “安,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的?”王匡笑了起来,面容泛着柔光,仿佛在回忆些美好的事情,然后在梁安略微恍惚的抬头,他才缓缓如清泉般的道:“当时我身受重伤,受尽屈辱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候,你在我背后,为我上着药,跟我说,你曾经也想过去死,可是后来就不去想了,甚至不敢去想。安,你当初可以走出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梁安怔懵了下,年少恣意的青春,与那人在一起的时光,当时他怎么会想死?那时的他已经完全从馨儿的逝去中走出来了。 王匡接着又道:“你还跟我说:‘你还那么年轻,很多事情你还没有去领略,等你领略了,你自然知道活着定是比死着好的。凡是过了就好,现今的你定是不知道未来的欢喜,有一日,你定会欣喜今日的没有去死的。’” 王匡望着陷入回忆的梁安笑了起来,声音略微有点戏谑:“安,现在的你不是和我当时一般年少?!好多事情还未经历。怎么你当初对我说过的话,自己却忘了呢?安,你前世已过,现今的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也许你今世会有一样的惊喜人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重新再走一次自己的人生的,这是求而不得的,安,上天已经对你很好了,为什么你不抓住这次机会?” 他的胸膛伤口未愈,一直坐着绷着伤口,让他微微有点疼,只是他依然笑的好似清风拂面,温柔似水,目光含情,眼中只有他。 过了许久,梁安清澈的眸子才转向王匡,然后似是被他劝服的叹着微微牵起唇角叹道:“我知道了,你好好躺下,别我不想死了,你却去见阎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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