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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一声脆响,紧接着,“砰”的一声。 片刻之前,天师还摁住林炎的肩膀揪着他的头,谁知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跪在人腿间的玩物竟忽然从眼前消失。与此同时,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喀啦”,电光火石之间,林炎闪身到天师背后,随手一招擒拿抓住他两手手腕,轻轻一捏,就扭断了他的腕骨。 而后他伸手抵住天师的背,往前微一用劲,就把那颗讨厌的头磕在了假山的岩石上。 “差不多就行了。你还来真的?”林炎语声冷硬。 “你……你……”天师的头磕破了,一道血线顺着假山蜿蜒而下。 “秋棠是你杀的吧?”林炎淡声道,“不容易啊,还学着第一天那个尸体的样子,把他脸砍花扔井里。” “你……我……”断骨之痛下,天师整个人簌簌发抖,话也说不利索了。 “只可惜,刀工不一样。”林炎微叹一声,“不同的刀,不同的人,哪怕再努力地模仿,刀口的痕迹还是不同。” “不……你……你胡说!”天师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哎,我这个人很诚实,从来不胡说。”林炎道,“我刚刚说,秋棠四更的时候叫我跟他过去,你想也不想就知道我在‘放屁’——为什么呢?因为你知道四更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天师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这么说,‘神隐军令’果真是个天大的秘密啊,秋棠知道了,所以他死了。你从告诉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算杀人灭口了吧?” “你怎……”才蹦出两个字,天师好像就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改口,“你都听到了?你……” “看来我又猜对了。”林炎淡淡地笑着,“多谢天师大人坦言相告。” 只不过,眼下他露了真功夫,要怎么处理这个人倒是个问题,他“龟爬”爬得正起劲,暂时不想干别的。没等他打定主意,不远处骤然喧闹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有人在兴奋地大喊。 与此同时,刚才还在林炎手下瑟瑟发抖的天师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救命啊!杀人啦!救命——救命————” 林炎一愣,喧闹的人群已经一窝蜂地涌来,速度无比之快,仿佛早已操练过许多遍。 为首的是禁军统领,他乍一眼看到天师被林炎压在假山上,满头是血,当即大吼一声:“贱人行凶,快给我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呼啦一下,一群随从已经七手八脚地把林炎从天师身上拉开,反扭他的手臂,把他压着跪在地上。 紧接着,太子、睿王和归冰一群人也都赶来了。太子旁边的首领太监手里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脸色很不好看。太子拧着眉,没好气地道:“怎么了?” 禁军统领立刻表示:他看到光天化日之下,有人竟企图行凶杀人,还好被他当机立断拿下了。 听到这番言辞,被压制在地的林炎微微挑了挑眉。 另一边,天师明明只是断了手腕,磕破了点额角,这会儿却像被人抽筋扒皮、即将断气似的,往地上一瘫,被赶来的随从哭天抢地地抬走了。 林炎对他这番做作冷眼旁观,不由得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进入人戏合一的无敌境界的,竟不止他一个。 太子缓步走上前来,伸出两根手指抬起林炎的下巴,用一种在饭盒里的菜叶上看到青虫的表情看着林炎,道:“还真是你?” “什么真是我?”林炎道。 太子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首领太监领会太子的意思,走上前来,猛然甩出一掌,啪的一声,扇了林炎一个耳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殿下面前装神弄鬼、行凶杀人!” “杀人?”林炎抿了抿漫出一丝血味的嘴角,“谁?我?” 首领太监扬了扬手里那把带血的刀:“刚从在你房里搜到的,还想抵赖?” “啊?”林炎忍不住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说……我晚上杀了人,连刀上的血都不擦一擦,就把刀藏在自己房里,等着你们来搜吧?”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首领太监细声细气地道,“刚才对天师大人行凶,咱们可是都看见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林炎无语地看着太子,心想,刚刚在这里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杀人凶手,一个是找出杀人凶手的人,如此简单明了的人物关系,竟然也能被完全搞反,不得不说这位太子果真是个人才。 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您可真是太英明了!” 也不知太子有没有听出林炎口中的嘲讽之意,那张英俊锐利的脸只是微微一抬,道:“那还用你说?带走!”说着,他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林炎就被生拉硬拽地拖了下去。
第135章 骨肉相连 林炎像首饰店里的女人端详首饰一样,抬起手端详腕上的镣铐。 林炎微微地笑起来。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很佩服太子的。不管怎么说,他能从荒了起码十年的破宅子里翻出这么一双生满了铁锈的手铐,起码在收破烂上有相当高的造诣。 林炎两只手颠来倒去,在锈蚀铁链不怎么悦耳的哗啦声中,把这幅铐住他的刑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信他只要一用内力这可怜巴巴的废铁就要四分五裂后,他就随便往墙壁上一靠,决定先装死。 他之所以急着确认镣铐的耐受度,主要是不确定太子、睿王这些人会不会一时兴起给他这个“杀人凶手”上点私刑。为了保住“龟爬”这个身份,在柴房里凑合凑合是可以的,但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就有点犯不上。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他动手,那就只能牺牲一下他腕上这对破烂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太子似乎并不想费劲审问他这个“凶手”,而是打定主意等他们能下山之后直接把他交给官府处理。因而从早到晚,林炎在关押他的柴房里发了一天的呆,完全没人打扰,甚是安宁。 美中不足的是,人们显然不觉得有必要给凶犯吃饱肚子,因此整整一天林炎只收到了从门外扔进来的半个邦邦硬的馒头。夜幕降临时,林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仿佛感应到肚子的召唤,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个人端着食盒,在浓郁夜色的掩映之下,静静地走到林炎面前。 他人都来了,却不说话,只是打开食盒,将一碗水煮地瓜、一盘野菜、半只烤山鸡一样一样摆在林炎跟前。摆完之后,后退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盘腿坐在地上的林炎。 来人不说话,林炎也就不说话,拾起筷子,安静地夹着面前的菜,小口吃着。地瓜煮得太烂,寡淡无味,野菜则直挺挺地保持着它长在地里时的形状,哪怕到了林炎嘴里还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那半只烤鸡倒是色香味俱全,只是林炎夹起半片鸡肉,还没凑到嘴边,就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来人终于发话。 “这个……可能是因为……”林炎慢悠悠地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来人冷笑一声:“你倒是识货。” 那可不,我林家祖宗可是“毒王”啊。林炎在心里道。 简陋的柴房里静默片刻。林炎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人:“天师大人,您跑这一趟,该不会只是为了毒死我吧?” “这个毒,见效很快,不会痛苦。”天师声音清冷,“我劝你还是吃吧。” “这样啊,那我考虑考虑。”林炎说是这么说,完全没有想动筷子的样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天师森然道,下一瞬,“砰”的一声,整个柴房被一道大力撞得抖了两抖。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天师已扼住林炎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死死抵在墙上。 他这瞬息之间欺近的身法,分明是轻功,而这又准又狠地掐住脖子的手段,分明是高超的擒拿手。 林炎忍不住感慨:“大人你武功真不错,白日里为了演戏,真是辛苦你了——手腕还疼不疼?” 天师并不答话,只是更用力地掐住林炎的脖子。 咽喉被紧紧扼住,林炎话声里却听不出多少痛苦:“这么说,被我套话,让我猜到秋棠是你杀的——这也是你故意的吧?” “不给点饵,鱼怎会上钩?”天师冷然道。 “就像你对秋棠一样,先告诉他,再,再杀了他……咳咳咳……”气息渐窒,林炎终于咳嗽起来,“连……那副急色的样子……也是……也是装的。佩服,佩服……” “你的演技也不错。”天师道。感受到手下咽喉血脉间的脉搏渐趋微弱,他并没有松劲,而是俯在林炎耳边,低声道,“后悔吗?” 他在等着听一个生命终结时发出的声音——会是卑微的恳求,还是痛苦的呻吟? “后悔的。”片刻后,林炎终于开口,声音浑然不像个将死之人,深切又沉稳,“很后悔。” 听到这个声音后,天师瞬间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急忙想要后退——然而已经迟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缓缓软倒,最后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林炎身前。 “哎呀,怎么行此大礼?平身平身。”林炎微笑着,收回点中天师穴道的手指。 天师被林炎闭住手足筋脉,浑身不能动弹,但话还是可以说的。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颤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武功比你高的人。”林炎一撩袍角,在天师面前坐下,“所以我很后悔。” 他转转手腕,把腕间镣铐调整到一个不太硌人的角度,才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我要是多跟踪他一会儿,他也不至于死在你手里。” 天师微微睁大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口中的“后悔”,竟与自身完全无关,完全是为另一个人而发。 “从你回头看我藏身之处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武功不弱。”林炎偏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明明知道他打听了不该打听的事情,明明知道他绝不是你的对手,我却没有再跟他一程。” 为什么呢?被关在柴房的一整天里,林炎都在想:为什么没有再跟一程? 也许,是因为他确实没有把小蓝这个人放在心上吧。因为在他眼里,小蓝就是一个为了一己之私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不管是爬上太子的床,还是与天师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归根结底,林炎想,他看不上小蓝这样的人。天师曾经骂小蓝是婊子,同样的词,归允真被骂过,林炎自己也被骂过,但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和归允真是和小蓝不一样的。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角落里,他觉得他和归允真要比小蓝高贵。 所以哪怕他知道小蓝问得过了火,哪怕他隐隐察觉天师动了杀心,他只当自己是个戏外的看客,没有想过要迈出一步,保护一下可能身在险境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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