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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他没死,被他挤在烟道里的另一个人也没死。 坏消息是,他感觉自己快死了,被他挤在烟道里的另一个人看上去也快死了。 花不谢一开始有点好奇,那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塞在烟道里,直到他看见了那人手里拎着的一根蹄髈。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抓着的半个烤鸡,花不谢悟了。 有句古话说得好,相濡以沫,不如相挤于烟道。 原来同道中人的道,是烟道的道。 花不谢擦了擦烤鸡上面沾上的烟灰,先啃了一大口,才朝对面那人道:“蹄髈好吃么?” 那人也低头啃了一大口,才带着满嘴的肉含糊道:“有点凉了,但味道调得真不错!”嚼了几口,才问:“烤鸡好吃吗?” “还行,鸡够嫩。”花不谢评价,“火候刚好!” “厨子师傅有点水平。”那人点头肯定。 “真的不错。”花不谢跟着赞同。 把肉囫囵吞了,再把骨头丢进烟道毁尸灭迹,他们带着一身煤灰翻出墙外。找条清澈的小河洗了把脸,按理说花不谢其实还应该洗个澡,但旁边有个人,他有点不好意思脱衣服。 旁边那人却完全不介意,三两下除了衣服,咚的一声直接蹦河里了。看到岸边的花不谢脸作腼腆状,那人奇道:“我是男的,你怕什么?” “呃……”花不谢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不是男女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那人道,“刚刚在烟囱里,咱俩抱得比洞房里的小夫妻都紧……” “停!”花不谢震惊了,“你……你你你,你这个人,这么不要脸的吗?” 那人大笑起来。“什么脸?值钱吗?值钱我就要,我明天也想吃蹄髈。” 花不谢终于还是下了水。“我明天也想吃烤鸡。”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终于想起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姓名。 “说来你也许不信,”经历过数次扫把当头的惨状,花不谢感觉自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但被某种执念驱使,他还是说了实话,“我是神医花家的人,我叫花不谢。” “哦!!!”那人发出一声假得非常夸张的惊叹。 “那你呢?”花不谢反问。 “说来你也许不信,”那人踩着水,仰头朝花不谢笑,“我是江南归家的人,我叫归允真。”
第113章 还挺帅 审判堂的牢狱二人一间,但他们显然是故意的,没有把花不谢和花满天关在同一间,而是分隔在面对面的两间,看得见却摸不着。 此刻花不谢身边的,是一个陌生人。 那人被关在这里似乎有很长的年头了,手腕上的皮被镣铐磨破,长出极厚的血痂,血痂把他的手和镣铐连在一起,几乎把冷铁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的脸色是病态的白,左颊上有一块很大的疮,正流着脓血。他转头看看对面的花满天,又上下打量身边的花不谢,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我知道你。”他道。 花不谢靠着铁栏,偏头看墙上的窄窗,没有回答。 “你是神医花家的人。”那人又道。 花不谢终于回过头,朝他看了一眼。 “看。”那人伸手扬扬脸颊,又撸起袖管,给花不谢看他生满脓疮的手臂,“看见了没?给我治治。” 花不谢好像没听见一样,转头看着墙壁,一声不吭。 “你不治?”那人声音转戾。 “我为什么要治?”花不谢淡淡地道。 “神医花家,不是号称悬壶济世,无病不治的吗?”那人拖着手上的铁链,朝花不谢身边贴过来。 花不谢忽然觉得很好笑,他忍不住撑起脸,抬头对他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不治了?”他叉着腿,半蹲在花不谢身边,投下的阴影恰好笼罩住花不谢的全身。 “我医术很差,会把你治死的。”花不谢把脸上的笑容扯得更大了些。 “这样啊……”他用手掌撑着头,歪着脑袋想了想,手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那这样吧,听说你们家家传一本《医经》,里头写了很多治病救人,还有炼制灵丹妙药的办法,你把这个给我,我自个儿琢磨就是。” 花不谢收了笑:“什么一经二经,没听说过。” 那人吸溜一下鼻子,耸着下巴道:“你再想想。” 花不谢不耐道:“我说了我……”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因为那人出手如电,一只粗糙黝黑的巴掌瞬间扼住花不谢咽喉。 “我说了,让你再、想、想。”那人说一个字,就将手收紧一分,说到最后,花不谢的颈骨已然咯咯作响。他两只手徒劳地抠抓着那人的手掌,双腿也在极度的窒息下踢动起来,却没能让他的手放松半分。 “你干什么!放开他!”对面的牢房里,目睹一切的花满天扒住牢门上的铁栏杆,忍不住急呼出声。 那人转过头,看了花满天一眼,再低头看向身体已经开始抽搐的花不谢,嗤笑一声,微微放松了些力道。“儿子不肯说,老子说也行。”他朝花满天努努嘴,“说吧,东西在哪儿?” 花满天沉下脸,道:“你身在牢狱,要医书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眼看着花不谢脸色变紫,他松开他的咽喉,任由他摔倒在地,指甲抠地,艰难地呼吸,“老子蹲到头了,十天后就能走了,唉,不过你们就不一样了,是吧?十天之后,你俩还活着不?我说呀,人都要死了,守着几本破书有什么用?不如给了我,将来,我替你们悬壶济世呀?” 花不谢勉力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半倚在墙边,也不去理会被掐得高高肿起的脖子,冷笑道:“你是要悬壶济世,还是想要书里毒药解药的制法?” 那人嘻嘻一笑,道:“多学点,总不是坏事嘛!”说完,他躬身捏起花不谢的下巴,眯起眼道:“你别说,长得还挺水灵!老子在这儿,十年没吃过像样的货了,你说你长成这样,就这么死了,也挺可惜的不是?不如让我享用享用再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揪住花不谢的后颈,想要将他掀翻在地。花不谢反手拍出一掌,打在他肩头,他倒吸一口冷气:“哟,兔子还会咬人。”虽然这么说着,手上的劲却没松,反而加了一只手摁住花不谢的背,把他面朝下死死地压在地上。 花不谢反手一个肘锤,击向他胸口,他轻巧让过,抓住花不谢的肩,一扯一送,“嘎啦”一声,卸脱了花不谢的手臂。他形貌虽然猥琐,然而手上动作却又准又狠,眨眼之间,又把花不谢另一只手臂也扯脱了。 剧痛之下,花不谢脊背弓起,嘴里咬住地上的稻草才没让惨叫溢出咽喉。然而两只手臂都脱了臼,他再也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那人长腿一迈,跨坐到他身上。 花满天眼睁睁看着儿子受辱,却无法援手,心急如焚,朝牢外放声大喊:“来人呐,来人呐,杀人了!救命啊——” 喊到喉咙劈了,铁门嘎吱一声,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他右脸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从眉毛一直划到嘴角,伤口很新,皮肉仍然朝外翻着。 这道伤,正是前几日在围堵林炎和归允真时,被林炎的剑所伤,只不过林炎不想多造杀孽,出手一直捏着分寸,因此只是损伤了他面容,却没要他性命。饶是如此,他却对林归二人,外加花家一家都恨之入骨,此刻听到花满天叫喊,也只是抱着手臂懒懒地道:“叫什么?” 花满天道:“他……他这样……你们,你们都不管吗?” 来人低头扫视一下正骑在花不谢腰上的人,勾勾嘴角,偏头道:“他怎样?这不也没死人吗?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说完,掉转方向,径直走了。 审判堂的人走后,疮脸男大笑两声,低头在花不谢耳根来回舔,狞笑道:“你瞧,压根没人管你,还是乖乖的让老子吃个饱吧!”说完,伸手就去扯花不谢的裤子。 花不谢闭起眼睛,默默将牙齿抵在舌根上,只待发力往下一咬,就此一了百了。 正当他狠心用力时,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耳边的淫笑也消失了,整个牢房在顷刻之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花不谢手臂用不上力,只能用头抵地,再屈起膝盖将身体撑起来。当他好不容易跪在地上直起身,抬头看时,片刻前还叫嚷着要折磨他的男人已经歪倒在地上,咽喉处一道横贯整个脖子的血口,几乎将他的脖颈切成两半,血柱像喷泉一样,在狭窄的牢房里飞溅着,空气里散满了朦胧的血雾。 而在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中,有一只翩然的蝶,迎风直上,黑色的翅膀洒出殷红的血滴,最后悠然落在一个白衣人的指尖。 花不谢终于从地上站起身了,拖着两条没用的手臂,他往前一步,隔着铁栏站在白衣人身前。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花不谢叹了口气。 “看惯了你窝囊的样子,没想到真动起手来,还挺帅。” 归允真两指夹着玄蝶,从上往下轻轻一划,划开门锁。他一手推门,扬起眉毛:“什么?我以为我一直很帅。”
第114章 你叫什么名字? 归允真为花不谢接上脱臼的关节,又把花满天的牢门割开。花不谢注意到,明明干的是深夜劫狱的事,归允真却依然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衣,在夜色中分外惹眼。 周围几间牢房里的人纷纷恳求归允真也放他们出来,见归允真毫不理睬,就一个个叫唤起来:“来人啊,有人要跑,他们跑了!来人啊——” 听到叫声,首先跑进来的还是刚才那个被林炎一剑毁了容貌的年轻人,他看到归允真,脸色登时变了,唰的一声拔剑出鞘,大吼一声:“魔头,拿命来!” 归允真侧身避过对方凌厉的长剑,没有急着还手,而是淡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年纪虽轻,毕竟是审判堂的弟子,剑术经过萧月点拨,此刻激愤之中舞起来,威力不小。他手上加速,冷哼一声,道:“你想使什么妖法?” 归允真莞尔一笑,偏头让过迎面而来的剑锋。他的每一次闪躲,削金断玉的剑刃离他肌肤都只差毫厘,看起来险到了极处,好像对面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就能将他开膛破肚了。只不过,转瞬之间,对面连刺十几剑,每一剑都是这样贴身擦过,而归允真的语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依然平静无波:“不是妖法,我只是想记住我杀的人都是谁,叫什么名字。” 破相的年轻人愣了片刻,才在暴怒中长笑起来。他将全身劲力运在手臂,每一剑刺出时都嗤嗤有声,厉声道:“也好教你知道今天死在何人剑下,老子审判堂周立心,立刻的立,取你心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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