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甚至想扑过去亲手把发绳扔进火里,可浑身的剧痛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困难。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发绳躺在地上,嘲讽他的自欺欺人——原来连老天爷都在嘲他,恨得不够彻底。 乌苏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眼上的纱布彻底滑落,露出底下依旧红肿的眼瞳。 那眼瞳里布满血丝,甚至能看见未清理干净的脓液,此刻却死死盯着虚空的某个方向,像是能穿透黑暗,看到焉瑾尘眼底的疯狂。 他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胸口的伤口崩裂,一口血猛地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身前的被褥上,红得触目惊心。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刚醒的混沌和极致的慌张,“我的发绳!我的发绳!”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自欺欺人以为能与焉瑾尘牵系的证明。 不等焉瑾尘反应,乌苏木竟不顾身上的重伤,踉跄着翻身下床。 他双脚刚落地,就因无力而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像毫无所觉,双手在地上慌乱地摸索着,朝着发绳掉落的方向爬去。 他爬行的动作极其狼狈,红发拖在地上,沾了灰尘,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却颓丧得要命。 每一寸移动都很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眼里只有那根落在地上的发绳。 “焉瑾尘!”他的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混杂着对失去的恐惧,“把它给我!那是我的!是我的!” 焉瑾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别过脸,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恨吧,焉瑾尘,只有恨才能让你撑下去。 可那双眼紧闭的眼角,却有滚烫的泪,无声滑落。
第64章 爱是互相折磨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爆开,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浅褐色的印记。 乌苏木匍匐在那里,红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曾经能拧断敌人脖颈的手,此刻因为急切而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擦过散落的发绳却没抓住,又茫然地移开,再慌乱地寻回来,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困兽。 他的手碰到了滚烫的炭盆边缘,“滋”的一声轻响,皮肉被烫得瞬间起了层燎泡。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摸索着,指腹碾过粗糙的砖面,终于在炭盆侧方触到了那团带着焦痕的发丝。 那是焉瑾尘束发用的红绳 他猛地攥紧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巴图尔……”焉瑾尘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低沉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巴图尔……” 他不知道自己喊巴图尔来做什么。 是想让他拉开这个失了态的男人,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 还是想借旁人之手,逼自己彻底斩断那点该死的牵绊? 他只知道,再看下去,他那点仅存的理智就要崩断了。 方才帐内失火,乌苏木为了抢这根发绳,竟不管不顾扑向燃着的帐幔,被火星燎了手背,连眼上的纱布都在混乱中蹭掉了。 此刻他就那样趴在地上,红肿的眼瞳对着焉瑾尘的方向,明明看不见,却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碍,直直射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玉儿,别扔它……”乌苏木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求你……我以后再不那样对你,别扔……” 这声“求你”,像重锤敲在焉瑾尘的心上,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耳后的纱布。 他别过头,望着帐顶的狼皮纹路。 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滚烫的棉絮,又闷又痛。 他恨乌苏木的偏执,恨他的霸道,恨他毁了自己的家国,杀了他的亲人。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会因为他一句哀求,因为他被烫伤的手,因为他掌心里那截微不足道的发绳,心头发酸。 地上的乌苏木还在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翻来覆去都是“对不起”。 他掌心紧紧护着那根发绳,指缝里渗出的血染红了青丝与红发,将那道早已撕裂的羁绊,染成了更刺眼的颜色。 帐内的阳光又移了几分,斜斜地落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在榻上僵坐着流泪,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稍有松懈就会坠进深渊; 一个在地上蜷缩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固执的哀求。 明明离得那么近,不过几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彼此满身的伤痕,再也无法靠近。 帐外突然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雨声撞在帐壁上,混着呜呜咽咽的风声,像是谁在暗处压抑地哭。 巴图尔刚守在帐外煎好药,就听见里面传来焉瑾尘压抑的嘶吼,心猛地一沉,端着药碗就冲了进来。 掀帘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乌苏木匍匐在地上,红发凌乱地沾着灰尘和血污,右手死死攥着那截发绳,掌心的燎泡已经破了,渗出的组织液混着血,将那点红绳浸得透湿。 他眼上的纱布掉在一旁,红肿的眼瞳空洞地对着榻上的方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才急火攻心,又咳了血。 而榻上的焉瑾尘,正浑身颤抖地蜷缩着,脸上的纱布被泪水浸湿了大半,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主子!”巴图尔吓得手一抖,药碗“哐当”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他几步扑到乌苏木身边,“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他伸手去扶乌苏木的胳膊,却被男人猛地甩开。 乌苏木的力气不大,动作却带着执拗的狠劲,攥着发绳的手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间发出模糊的低吼:“我的发绳……别碰……” “主子您先回床上!地上凉!”巴图尔急得眼圈发红,硬是半抱半扶地将他架起来。 乌苏木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全靠巴图尔撑着,可那双瞎了的眼睛却始终朝着焉瑾尘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玉儿……别生气……我错了……” 这声“玉儿”刚落,榻上的焉瑾尘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眼,眼底的泪还没干,却已燃起了冰冷的怒火。 “别叫我!”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把我关起来!巴图尔,把我关进囚笼里去!” 只有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他才能守住最后一丝清醒,才能说服自己,他们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其他。 巴图尔一愣,扶着乌苏木的手都停了。 他看看榻上眼含怒火却难掩脆弱的焉瑾尘,又看看怀里浑身是伤却固执望着榻上的乌苏木,只觉得头皮发麻。 焉瑾尘却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要从榻上下来。 他身上的伤口本就没好利索,这一动,纱布下立刻渗出了血珠,染红了月白的中衣,触目惊心。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混杂着极致的屈辱:“我不要躺在这里!我不配!” “他不是喜欢囚着我吗?”他猛地拔高声音,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自我放逐,“把我锁起来!像以前那样关在笼子里!别让我在他身边!” 离得越近,那点不该有的心动就越汹涌,快要将他溺毙了。 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彻底忘了仇恨,忘了舅舅的死,忘了家国即将覆灭,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懦夫。 “玉儿……”乌苏木被他这话刺得浑身一颤,突然用力推开巴图尔,踉跄着想去抓焉瑾尘的衣角,却重重摔在榻边,膝盖磕在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伸出手胡乱摸索,声音里带着哀求,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别去囚笼……我错了……以后都不关着你了……” “公子!”巴图尔无奈地叹气,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倒像是两头困在绝境里的兽,明明都受了重伤,却还要互相撕咬着不肯松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巴图尔……”乌苏木的声音发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把铁笼拆了……扔到最远的草场去……” 他摸索着抓住巴图尔的衣角,重复道:“公子不想看见,就永远别让它再出现。” 焉瑾尘望着帐顶的狼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血:“乌苏木把我关起来……只有笼子才是我的地方……”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真的想回那个冰冷的铁笼吗? 想起铁笼里囚禁的日日夜夜,想起铁链锁着脚踝时磨出的血痕,想起乌苏木隔着栏杆看他时,眼里那既贪婪又复杂的光,他明明该恨的。 可刚才喊出那句话时,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 至少在笼子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恨,可以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不用像现在这样,被乌苏木的眼泪和哀求搅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被乌苏木攥住的手上。那只手粗糙、滚烫,带着伤,却攥得那样紧,像是怕他飞了。 而自己的手,明明在发抖,却没有立刻甩开。 “你凭什么不拆笼子?”焉瑾尘突然冷笑,“你不是喜欢看我像狗一样被关着吗?不是喜欢看我求饶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他想用最刻薄的话刺向对方,也刺向自己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他想用力抽回手,动作却泄了气,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掌心的温度。 这细微的动作让他自己都唾弃——焉瑾尘,你怎么这么没骨气? 他毁了你的一切,你怎么还能对他有半分心软? 可转念又想起乌苏木那句“只要你听话,就保晋国降卒平安”,心脏又像被冰锥刺穿。 他不能恨得太彻底,他还有软肋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只有笼子……”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梦呓,“只有在笼子里,我才不用想这些…不用……” 不用想自己到底是恨他,还是早已在恨里,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牵绊。 乌苏木似乎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攥着他的手突然松了松,却又立刻收紧,力道恰好不会弄疼他。 “……别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快要哭了,“……以后……我不锁着你了…真的…别去那里……” 焉瑾尘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乌苏木的手背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