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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服私访?”陆相微微倾身,沉声问道。 “正是。”薛仲点头道,“据殿下所言,他奉陛下之命,微服巡察各地税籍核查之事。” 陆相缓缓坐直身体,端起茶盏,轻轻吹开茶汤表面的茶沫,目光中透出一丝了然之色:“难怪数月以来殿下未曾上朝,陛下却也从不出言询问……原来是暗中领了这等差事。” 薛仲垂首不语,神色恭谨。 陆相垂下眼眸,轻抿了一口茶,才开口问道:“那你可有了解,他此番巡察都发现了什么,是否有察觉江南道的异常?” 薛仲摇摇头,说道:“殿下未曾发现江南道的异样,倒是……”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脸上出现几分犹豫不决。 “倒是什么?”陆相抬眼看他,追问道。 薛仲眸光闪烁,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说道:“闲聊之间,殿下无意中提到,发现北地州的官员授意商贾、牧民隐瞒税源。”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忐忑之色:“不过殿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警告下官不得泄露半分,否则若是牵连到广陵侯世子,绝不轻饶。” 陆相闻言,眉头蹙起。沉默半晌,他放下茶盏,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推到薛仲面前,语气温和:“你此行受累了,先回去好好歇息吧,下次再行联络。” 瞥见那一叠银票,薛仲难掩贪婪神色,却强自按捺住情绪,站起身来,恭敬作揖道:“多谢相爷厚爱,下官这就告退了。”待陆相颔首,才拿起银票,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屏风后的关门声响起,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陆相拍了拍手掌,心腹便从侧边的门后走出,来到近前,躬身问道:“相爷有何吩咐?” “广陵侯那老狐狸,怕是想要摆脱我,自辟财路了。”陆相冷笑一声,说道,“去信江南道,查查广陵侯那个掌管盐运的远房亲戚是否也有异动。” “是,属下这就去办。”心腹应声,随即转身离去。 陆相重新端起茶盏,将目光落在浮沉的茶叶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刑部右侍郎张牧便领着几名捕役,叩响太子府的门扉。 门后,楚祁亲手将萨图的面具取下,露出那张略显阴郁的面容,说道:“以后还是唤回本名。” “是。”洛图微微垂首,恭敬答道。 楚祁上前几步,打开朱红大门。 见他亲自迎门,张侍郎心下一惊,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太子殿下。” 抬手示意他起身,犹豫片刻后,楚祁低声说道:“还请张大人对洛公子多加照拂,本宫感激不尽。” 张侍郎连忙答道:“下官明白,陛下已有明令。下官定会善待洛公子,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还请殿下放心。” 楚祁叹了口气,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洛图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洛图低着头,抿紧嘴唇,缓缓迈步而出。路过楚祁身旁时,他的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 他对楚祁只有惧怕,并无半分旖念,因此即使楚祁再三叮嘱,他也实在做不出来那般作派,打算蒙混过关。 见状,楚祁眉头微蹙,蓦地抬手将他环入怀中。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开来,却看见楚祁眼底的冷意,心下一凉,赶紧放松身体,任由楚祁将自己紧紧环住。 楚祁转了半个身位,背对着张侍郎和捕役,修长的身影将洛图遮得严严实实,一手依旧搂着洛图的后腰,另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低头作势要吻下去。 张侍郎和随行的捕役神色一凛,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赶紧转身,不敢再看。 洛图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楚祁渐近的脸庞,衣料外传来对方的体温,鼻端是淡淡的檀香气息。他呼吸一滞,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心跳竟然快了几分,面颊浮上一缕薄红,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然而,楚祁却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时候蓦然停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松开手,语气有些黯然地道:“一路平安,本宫等你回来。” 洛图回过神,低头站稳,嗓音有些干涩地低声回道:“多谢殿下挂念,我会平安归来。” 听见两人对话,张侍郎这才敢转过身来,看见洛图带有几分薄红的面颊,心中直道非礼勿视,赶紧垂下眼眸,说道:“请洛公子移步刑部,我们商讨完相关事宜后,即刻启程。” 洛图点点头,迈步而出,对他行礼,回道:“还请张大人多多关照。”说罢,迈步登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张侍郎最后与楚祁恭敬道别,转身也上了马车。车夫挥动缰绳,车轮滚动起来,捕役们跟随车驾前行,慢慢消失在长街尽头。 楚祁关上大门,转过身,看见伫立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萧承烨,心中一紧,赶紧快步走上前去,讨好地笑道:“世子……”说完,他伸出手,欲要将对方搂入怀中。 萧承烨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挑眉问道:“殿下,好抱么?” 思索片刻,楚祁认真答道:“一点也不,十分硌手。” 萧承烨忍俊不禁,主动上前半步,抬手抱住楚祁,低声说道:“殿下何必这般小心翼翼?您也知晓,承烨知道您只是逢场作戏。”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心系你的喜乐,不愿你有半分不虞。”楚祁拥住他,柔声道。 萧承烨心中一暖,却也有些黯然地说道:“承烨知道,殿下日后将是天下共主,不可能只钟情一人。即使您恋慕上了他人,承烨也绝无怨言。” “绝无怨言?”楚祁闻言失笑,以手抬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语带戏谑地问道,“那不知蒙上我眼睛的是谁?想尽办法宣示主权的又是谁?” 被他一语道破,萧承烨哑口无言,好半晌,才讷讷道:“那是微服私访期间,承烨一时意乱情迷,恃宠而骄……如今殿下回到京城,承烨也清醒许多,知道要谨守自己的本分。” 听罢,楚祁长长叹了口气,松开他的下巴,将他拥得更紧了些,低声道:“不会的。” “嗯?”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思绪好像也变得迟缓起来,萧承烨有些不明所以地道。 “不会有其他人的。”楚祁的声音通过胸腔,清晰地传入耳中。 萧承烨心头一震,涌上一股酸楚,眸间有湿意泛起,轻声答道:“无论将来如何,只要有殿下这句话……承烨此生便足矣。” 楚祁闻言,略微松开几分,低头吻上他濡湿的眼睫,又转而下移,吻向脸侧。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带来酥麻的感觉,萧承烨顿时有些浑身发软,轻轻环住他,勉力道:“殿下……都看着呢……” 楚祁蓦地将他横抱而起,大步往小院走去。侍从一路纷纷退避,在他们进入院中后,识趣地关上院门。 进入房内,房门被一脚踹上,下一刻,萧承烨便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熟悉的阴影覆盖而来,困在檀香的气息中无处可逃。 似是因为之前对话的缘故,楚祁今日千种温柔,万般缠绵。萧承烨只觉眩晕阵阵,呼之欲出的低吟又被柔软的唇封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情到深处,楚祁将他翻转过来,从背后紧密地拥住他,细细品尝他的后颈。 萧承烨将锦缎咬在口中,却仍旧抵挡不住动情的呜咽。额发渐渐被薄汗浸湿,贴在额头,又有几缕发丝黏在潮红的脸颊上,与眸中潋滟的水光相映成趣。 楚祁的低喘愈发粗重,终于按捺不住暴戾的想法,不顾对方的鸣泣哀求,狠狠加大了力道。 床幔摇曳,人影幢幢,墨发相缠,一室旖旎。 ◇
第149章 未能厘清 各地税赋比例不一,税籍名目繁杂,因此税籍册的整理,及与往年税赋的校对也是一件繁琐而又苦闷的差事。 为了尽快向皇帝呈报结果,户部郎中们昼夜不停地在库中对账,卷宗堆积如山。 度支清吏司的朱郎中近日心力交瘁。他本来新养了个外室,还未得趣,便被日日拘在库中,直至三更半夜。 夜烛昏黄,他老眼昏花,进度愈发迟滞,心中焦躁不堪,只得将薛仲唤到近前,安排他代自己前去。 “下官越俎代庖,是否不太妥当?”薛仲略带犹豫地道,“彭侍郎可是下令,必须由郎中大人们亲自核验。” 朱郎中闻言,一拍桌案,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编纂的江南道税籍册条理清晰,思路明朗,类目合理,为其他大人省了不少事,纷纷赞不绝口。可他们手下人编纂的税籍册呢?混乱不堪,条目杂乱,看得人头昏脑涨,我的头疾都快犯了!”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道:“你年轻有为,而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数年之后,这个郎中的位置,非你莫属。你只是提前熟悉一下分内事务而已,其他大人也将你的才干看在眼里,不会多说什么。” “大人过誉了。”薛仲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经验丰富,资历深厚。下官并无任何僭越之心,只愿长久随大人左右,领受谆谆教诲。” 朱郎中微笑着说道:“薛大人不必过谦。陛下对你的赏识有目共睹,此次税籍核查也是你的良策,你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又何必自谦?” 他抬手拍了拍薛仲的肩头,语气笃定:“就这么定了。从即日起,你代我去库中核验其他清吏司的税籍册。若彭侍郎问起,我一力承担。” 见他态度坚决,薛仲只好拱手答道:“下官领命。” 朱郎中满意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薛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身往库房行去。 其实各地的税籍和往年税赋都略有出入,但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默契,大家相互指出存疑条目后,便眼瞎心盲地任由对方当场修改。 薛仲也和光同尘,与郎中们相处得甚是融洽。 待户部各司互相校核完毕,再行整理出概况后,经由彭侍郎校阅一番,又交给王尚书最终把关,最终呈递到了御案上。 在批阅奏折之余,皇帝粗略过目一轮,又抽取部分税赋与税籍进行检验。饶是如此,也耗费了足足三日,才看出个大概。 他疲惫地靠在御座上,揉了揉眉心,正欲稍作歇息,外面就通传刑部右侍郎张牧带领庶人洛图求见。 这是他特意吩咐的——查案之后,让洛图进宫面圣。他要亲眼瞧一瞧,让楚祁甘愿为其跪求恩典的所谓洛图,究竟是何模样。 小太监领着张侍郎和洛图进入御书房。张侍郎行了一跪三叩礼,洛图则在内侍指引下,姿态恭谨地行了三跪九叩礼。 皇帝的目光扫过伏地不起的洛图,落在张侍郎身上,温和道:“张爱卿请起。” “谢陛下。”张侍郎起身,垂首肃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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