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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他之前猜测的太子殿下对他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并不是自作多情。 他再加倍努力,或能真的拥抱明月。 顾熹之的心志愈发坚定,朝着这个方向奋勇前行。 但同时,他的政务也不可有丝毫懈怠,在再一次去通政司经办翰林院的政务时,时间还早,翰林院的公文没办法即刻就审阅备份妥当,顾熹之想起父亲一事,顺道在通政司探寻了起来。 根据年份推算出了父亲在京为官的大致时间,查阅起吏部的任职载册还是很快的,非顾姓顾熹之看都不看直接掠过,很快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顾衡。 “顾衡,字慎文,籍贯京都,生于嘉和十三年九月……” 姓名,表字,年份全都分毫不差,是他父亲,就是这份资料。顾熹之将其小心取出一个字一个字地观阅过去,在心里默读。 他早知道父亲学识谈吐不俗,想来是京畿中人,不想还真的是,父亲是前户部侍郎的庶子,出身虽然不高但极其机敏,文武双全,十七岁便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虽不及顾熹之探花的名次之高,但却比顾熹之如今的年龄还少三岁。 甫一入仕便得当时的君王嘉和帝重用,就分配在如今的通政司任职,上可听机要,下可达圣意,一时风头无两。 甚至资料中连他生得貌若潘安这类的溢美之词都记录在册。 顾熹之看完第一页,迫不及待地翻阅到第二页。 嘉和三十三年,也就是他父亲在通政司任职的满第三年,政绩斐然,本该擢升到一个更高的文官之位,但也就是在这一年,新帝登基,也是当今皇帝,在这个当口上顾衡弃原本的大好仕途于不顾,与家族断绝了关系毅然决然弃文从武,转投禁军从头开始。 顾熹之看到这里不禁倒抽了口气。 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做。 他当然不是在责怪父亲弃原本的仕途荣华,改为武官,成为武官之后履历就平平了,甚至没做几年就辞官去乡,京中彻底没这号人了,连带着他也从原本的京畿世家子弟沦为乡村野小孩。 顾熹之只是好奇,太好奇了,可惜这份资料的记载中只有顾衡为官时的政绩,并未阐明他这样做的原因,就连他转投禁军之后的政绩也只有寥寥几笔,两相对比堪称一个天一个地。 顾熹之翻来覆去地看,再去找其他资料,却找不到更多了,总共记载的只有这两页,后面的是同年其他科举进士,无甚关系。 顾熹之不舍得放回,将那两页复又从头看起。 不知在这看了多久,一名老者来到顾熹之跟前,他是通政司的杂役人员,专门负责为司内文书防护驱虫的。 顾熹之还以为这不合规矩,正准备将资料放回去,却见老者睃着眼睛道:“顾大人?年轻人,你也知道他吗,还是听说过,也是特意过来打探他的事迹的?” 顾熹之闻言眉梢一动,“嗯?很多人听说过来探听这位顾大人的事迹吗?他很厉害吗?” 老者眯着眼睛微微笑,道:“他是很厉害,还是我年轻时的上峰,不过大家来探听不是因为他很厉害,而是因为他的轶事,当年京城私下里可是很轰动呢,盛极一时,直到现在还是诸多小辈的楷模,不过是反面楷模。” 顾熹之心头一跳,直觉这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但他想了解父亲过往的心情胜过一切,还是屏息听了起来。 老者虽然不再年轻,平时当值寂寥,但说起轶事八卦的热忱,却丝毫不逊于年轻人,甚至因为年龄经验所赋予的成熟,描绘起来更加绘声绘色,啧啧有声,而且不知道与人说过多少遍,十分地驾轻就熟,道:“这位顾大人年轻有为,奈何就是太年轻了,只知道读书做学问,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这才一栽就栽了个狠的,把自己后半辈子的仕途都栽没了。” “男女之事?!”顾熹之震惊,眉梢都忍不住微微抽动。 “不错!”老者见他感兴趣,唇角笑意愈大,甚至比顾熹之都显得更急切几分。 顾熹之抿了抿唇,等待对方解惑。 老者便熟练地探过头来告诉他:“这位顾大人可了不得,为了一个女子和家族决裂,弃文官从武将,只不过从武没翻起什么水花罢了,不然,更是个传奇了,可惜后来……罢了,不提也罢,不过他还是和那女子在一起了。” 听老者这么说,顾熹之便知晓他说的是自己母亲了,遂转口问他这名女子如何。 老者见他问起那名女子,登时摇头,唏嘘叹道:“不好,不是良人,不过顾大人很喜欢,孽缘呐,哎。” 顾熹之眉梢又是微微抽动。 这回不用顾熹之主动问,老者自己便说了,“那女子听说并不是京城官家的小姐,只是来投奔的堂亲,因失去怙恃才在京城本家一直住了下来,形容貌美……据说,只是据说啊,老朽我也不曾亲眼见过,那女子生就了一双明眸善睐双目含情的桃花眼,在不论其他条件的情况下,堪称绝代佳人,但若论其他条件,却——” “怎样?”顾熹之眉梢紧蹙,心弦绷紧。 老者一摇头,继续道:“不好,若只是身份差距便罢了,京城官家的堂亲配同为官家的庶子倒也不至于配不得,只是,老朽方才不说了么,那女子貌美绝代,是以心比天高一心向往京城权贵,尤其是——” 老者指了个方向,顾熹之心下一惊。 只因那被指的赫然是紫宸殿皇帝所居寝宫的方位。 “你晓得了吧,这样的一个女子,哪个官宦人家敢娶?更不提那女子浅薄虚荣,见地狭隘,弄出了不少贻笑大方的笑话,便是娶个平民女子为妻,都远胜这样一个随时都会成为家族大患的祸水。” “再后来,当今陛下登基,那女子的本家势力随着新帝登基被清缴,连带着她也被终身充作宫奴宫婢,权贵梦是彻底破灭了,这才退而求其次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顾大人为她倾倒,做到这般常人所不会做的弃文从武,最后还真将她顺利带出宫了,再后来,老朽就不得而知了。”老者说着仿佛颇为可惜的样子,唏声叹惋。 最后还不忘谆谆教诲年轻人可千万别学这位少年成名,却为美人钻牛角尖毁了自己一生的顾大人。 顾熹之听完心内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 后面的事情老者不知道,他却是知晓的,他父亲转为武官再出宫是费了很多心思的,否则也不会伤重留下病根没几年就过世了。 不过,有一处不对劲。 按照老者所说的轶闻时间推算,他是在母亲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出生了,宫规森严,她的母亲是如何能够安然将他生下的?即便能,她母亲的主子定然是个好相与的,且位高权重,否则这等作奸犯科之事一旦败露,从婢到主,皆受牵连,寻常主子谁会甘冒风险。 再有,他之前性命危在旦夕,也是母亲托了旧日为奴为婢的情分才得以进宫的,更加说明了母亲当年为奴婢时她的主子位分很高,对她极好。 后宫之中能有这样位分的,不过两人,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具体是哪一位呢? 顾熹之陷入深思。
第68章 顾熹之在探寻父亲一事姬檀尚且不知, 此时的他正在东宫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尽的政务,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烦心的事情, 近来支持东宫的官员纷纷劝谏他纳侧妃、侍妾通房。 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 早在姬檀少年顽劣之时就有官员提出过此法, 但彼时的姬檀自己还是个孩子,亦不好女色,是以轻易推脱了。 之后也偶有这样的劝谏,姬檀虽到了年龄, 但实在无心此事, 并不予理会。 官员们劝谏姬檀一来是为加深太子殿下和他们之间的联系, 二来也是希望殿下由此笼络扩充势力,姻亲向来是最稳固牢靠的常见方式,不过太子殿下并不醉心于此, 且诸位皇子年纪还小, 太子殿下一枝独秀,不纳侧妃侍妾就不纳罢,众官员们也随他去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明年姬檀便要及冠了, 这个年纪的青年通常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可太子殿下连个侍妾都没有,不得不教人担心。 他们更为担心的是,随着其他几位皇子年纪增长, 势力渐丰, 姬檀储君的地位受到威胁。 这个时候如果姬檀尽快纳了侧妃,并在一年半载之内与侧妃诞下麟儿,那将是我朝的第一位皇长孙,有了后代, 江山可承,姬檀的储君之位将会大幅稳固,这才是这些官员的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众位官员劝谏的折子纷纷扬扬堆了姬檀大半个案桌。 “……” 姬檀无奈扶额,随手将折子抛下,叹了口气。 一想到折子中的内容,姬檀瞬间避之如洪水猛兽,心生反感。 让他纳侧妃,并尽快诞育皇长孙,开什么玩笑,姬檀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父母是怎样教养孩子的,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亦不知夫妻之间、枕边人该如何相处。 唯一的那点稀薄的经验还是和顾熹之成婚积累的,且他扮作的还是妻子一角。 虽然这段极为荒谬的婚姻系他一手促成,由他掌控,但在日常相处之间,顾熹之才是引领者,占据主导地位,姬檀时常茫然无措地被他牵引着走。 换言之,姬檀根本不会做一个丈夫,他只享受被人侍奉。 当然,他如若纳侧妃侍妾,对方也会尽心尽力地全身心侍奉他,但她们的侍奉小印子等东宫侍婢就能完成,并无区别。这样凭白多出的一个至疏枕边人姬檀是决计无法接受的,还不如给顾熹之做妻子呢,起码他更高兴。 姬檀一手支颐百无聊赖地推开那些折子。 心道,稳固储君之位确实是重中之重,但当务之急可不是什么纳侧妃诞育皇长孙,而是掩藏住顾熹之的身世秘密不被发现,否则纳再多侧妃也只有跟他丢了性命一个下场,孰轻孰重姬檀还是拎得清的。 他什么都不担心,唯独惧怕顾熹之身份暴露这一件事。 从始至终只一个顾熹之。 对了,有阵日子没叫他过来了,虽然两人日日相见,亲密无间,但总还是不一样的,姬檀想起来即刻吩咐小印子去宣顾熹之过来觐见,正好,把这个麻烦扔给他好了。 反正他喜欢自己,不会坐视不管的。 想到此,姬檀心情都变愉悦了,将这些劝谏折子推一边去,全都推走,哦不,留个几本等会给顾熹之看,让他有一点危机感,姬檀兴味盎然地勾起唇角,边处理政务边等着他来。 与此同时,顾熹之正在翰林院当值。 当值时日愈久,顾熹之对这些政务也愈驾轻就熟,尤其最近院内不忙,顾熹之有时去通政司经办政务常花个一时半刻探查父亲一事,不过所能查阅到的资料记载有限,他都观阅过了,再寻不到更多,向司内杂役打听,也多是些众说纷纭的桃色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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