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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赶来的洛珉却神色严肃地将他直接拽走,丝毫不顾身后女人绝望的目光。 洛珉还警告他,误入此地之事,切记不能告诉任何人。 年幼但早熟的林行川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却心知背后牵扯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于是十分听话地待在院子里从未出门。 再后来,他对那个女人实在心怀愧疚,趁着洛珉还未回来,偷偷再去那座院子时,便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孩子。 上次发现李青苏的玉佩,让他想起了这件事情,他才知道那个孩子或许就是李青苏。 李青苏被李百药捡了回去,又或者说是带了回去,随后隐居在青云剑派。 林行川忽然感到疑惑。 李百药当年到底是被洛秋风请去青云剑派为洛夫人治病的,还是李百药以此为借口逃到青云剑派避难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这也是没有答案的事情。 当年之事已经过去整整十三年,连这座院子都换了一个样子,何况当年一个女人能够留下的痕迹。 三人沉默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洛子期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画,一朵小花画着画着,他忽然开口说道:“总感觉我们真惨。” 李青苏闻言转过头去看他。 “都无父无母的。” 李青苏:“……” 李青苏气乐了。 “你就不能讲点好话?”他气得骂了两句,结果话音还未落,他就红了眼眶,也呜呜咽咽道,“……我们真可怜。” 两个小少年正蹲在地上一同悲伤着,泪眼相看,互诉衷肠。 相比之下,林行川倒是面色平静,瞧见洛子期用树枝画出来的四不像,嗤笑一声,将树枝接了过去,对着洛子期的脸戳了两下,弄得他脸上一片脏兮兮的泥巴。 洛子期也不装哭了,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泥巴擦掉,气鼓鼓地瞪着他。 林行川见状微微勾唇,又掏出一张干净帕子,还带着好闻的香气,扶着洛子期的脑袋,给他仔细抹了抹脸,同时慢悠悠道:“说不定李青苏的父亲还在呢?” “父亲?若是李青苏的亲生父亲还在,又怎么会让一个女人把闯进那个地方的每个人都视作救命稻草?”洛子期闻言有些不屑,气嚷嚷道,“若是我爹,我娘被人抓了,他定要把那地方掀翻了才肯作罢。” 林行川听见这话便笑了起来。 他想起曾经江湖闻名的一件事──那就是青云剑派为了洛夫人与王家对峙,也想起了前不久洛秋风才为了自家儿子大闹暗影阁的事。 掀翻天了才肯作罢,确实是洛秋风的做派。 于是待只剩他们二人后,即将各自回房间时,林行川忽然状似随意般问他:“那你呢?” 洛子期有些没听懂林行川这句话,回头疑惑看向他,问道:“什么?” “如果你的妻子被人抓了,你会怎么样?” 夜凉如水,林行川的语气却温温柔柔的,好似真的很关心这个问题一般。 洛子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妻子”这个词汇现在对他来说实在陌生,若不是先前林行川曾问过他一次有关于心上人之事,或许他都懒得去想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他顺着林行川的话,仔细思索一番,想着想着,却不自觉将林行川带入其中。 ──若是小师叔被坏人抓了,那他估计也得上天入地,把那地方掀个底朝天才行。 但他没这样说出来,因为他觉得实在不恰当。 于是他语气随意,懒懒散散道:“光掀个底朝天有什么用?那定然是要将抓走我妻子的歹人碎尸万段才行!” 少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挺拔如松的身影在庭院中晃了晃,脚尖一旋,悠悠地小幅度转了个圈,最终在林行川面前稳稳站定,眼神明亮,看向林行川盛着皎洁月光的漂亮眼睛。 “不过有我在,她定然会平平安安的。”
第62章 煎人寿 林行川闻言弯了弯眼睛, 只是摇着头,叹了口气。 “舟车劳顿许久,早些休息吧。” 说罢, 他忽然抬手,右手食指随意蹭了蹭洛子期落在肩上的发丝, 在洛子期清澈明亮的目光中, 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天边黑云遮月, 不久风吹开了那片云,清透的月光轻轻落在洛子期卧室的窗台上。 洛子期盯着对面林行川所在房屋的窗户,托着下巴靠在窗台上,不禁有些疑惑。 小师叔近来似乎十分关心他的感情之事? 他思来想去, 却没什么头绪, 盯着对面的窗台, 思绪逐渐飘远。 忽然, 洛子期灵光一闪,终于想出了个他自认为十分合理的解释──经过青云剑派一事后,他已然没了操心人生大事之人,因此,如今林行川作为他的长辈,难免会对此事多加关心。 如此想着, 洛子期十分感动。 小师叔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药王谷中的一处静谧之地内,夜风微凉,树影婆娑。 亭台之中,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端坐在棋盘前, 手执黑棋,与人对弈。 定睛看去,却见白子已经将黑子逼至死地, 难以回旋。 “谷主大人。”对弈之人落下最后一子,看着眼前的胜局,轻笑一声,缓缓道,“莫要忘了我们的生意。” 谷主闻言,藏在身侧袖中的左手手心不禁握紧,冷哼一声:“自然。” “话说那洛家小儿来了药王谷?”那人悠然自得地将棋子收入棋篓,话锋一转,问道,“他来药王谷做什么?” 谷主想起此事,眉心一拧。 “听药童上报来说,是为了求药。” “求什么药,能让这位新上任的洛掌门,抛下大难之后百废待兴的青云剑派,千里迢迢地跑来药王谷?” 男人有些疑惑,眉梢一挑,将手中棋子收好,目光落在白发苍苍的谷主身上,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嘲讽之色。 “待明日我见了他们,不就知道了?” 谷主沉声,并未看他,只低头倒了一盏茶,浑浊老眼中一片晦暗不明。 男人没再说话,也没接过谷主递来的茶,反倒不紧不慢起身,转身迈步,似要离开。 “我倒是好奇起一件事来。” 忽然,这位文弱书生模样之人停下脚步,侧过头去。 见到谷主抬头看向他,他才语气含笑道:“听闻谷主大人正在不遗余力地找寻亲生血脉接任谷主之位?晚辈倒是想起了一桩十三年前的旧事……” “闭嘴!” 茶盏瞬间砸向地面,应声碎裂。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放声大笑,羽扇一挥,挡住飞溅而来的碎瓷片,语气温润平静,“还请谷主大人莫要生气,晚辈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何必大动肝火?” “莫要觉得我不敢杀你!” 谷主嘴唇颤抖着,横眉倒竖,满是褶皱的面上怒不可遏,带着厚茧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几欲要在桌面上留下抓痕,目光紧锁于门口身形瘦削的男人身上。 “无妨,无妨。”男人闻言轻笑一声,轻摇羽扇,侧头望向天边明月,长叹一声,拂袖离去,“不过贱命一条!” 明月高悬,洛子期今夜莫名睡不着,不自觉翻身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对面纸窗透出来的暖黄色烛光,不禁发起呆来。 烛火摇晃,将林行川略显单薄的身形映照在纸窗上,映出重重忽明忽暗的黑影。 黑影正伏案执笔。 洛子期忽然想起先前曾听阿香说,她那天半夜醒来,看到林行川正伏案而睡。 向来浅眠多梦的青年那晚睡得十分深沉,连阿香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凑近他,都没有发觉。 那时他原本手中握着的笔都掉到了地上,而阿香悄悄看去,只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林行川在写些什么呢? 洛子期忍不住猜想。 忽然,他听见“吱呀”一声,便见透着温暖烛光的那森*晚*整*理扇纸窗,被从里向外打开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庭院中,映得那人如画眉眼更加温柔。 “你还不睡?” 熟悉的温润嗓音传来,洛子期思索半秒,手一撑,身子一翻,径直翻窗而出,如同小雀儿般跑跑跳跳几步,来到林行川窗前。 “不困,你在写什么?” 他探头探脑,面上好奇,不断试图往里张望,窥探林行川方才正伏案写些什么,果然瞥见无数浓墨字迹四仰八叉,正躺在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页上。 林行川见他此举,不由得身形一动,将洛子期目标明确的目光挡住,垂下眼眸,遮遮掩掩般,轻声道:“没写什么。” 他挡住了洛子期窥探的目光,于是此时此刻,洛子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他的身影。 “神神秘秘的,阿香说,那天晚上,你也是在写些什么。” 洛子期托着两侧脸颊,靠在窗台上,一只脚轻轻踮起,微微晃动,随口说道。 “阿香还跟你说这些?什么时候说的?”林行川闻言不禁有些发愣,瞧见洛子期因为双手挤压而微微嘟起来的脸颊,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弯起眼睛,伸手轻轻掐了一把,“看来阿香还挺喜欢你。” 脸上的肉被人掐住,洛子期挑眉,倒也没躲开,只是笑嘻嘻地回应林行川的话:“小爷我人见人爱,阿香喜欢我,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不是跟阿香争吵的时候了?你们两个幼稚鬼。”他拂去洛子期肩头落下的发丝,抬眼看向站直身子的洛子期,“你又长高了。” “不过比你高一点……唔,也算比过了天下第一吧!” 洛子期兴高采烈地应完这句话,才想起自己跑过来的目的。 也不知道林行川是怎么把话题岔到这个地方的,洛子期赶紧又把话题拉回来,一本正经问道:“所以你在写什么?” 林行川就这样睁着眼睛瞧他,也不说话。 洛子期心神一滞,眼神乱飘。 “你不说我也会有办法知道。” “哦?你会怎么知道?” 这下轮到林行川双手托着下颚,靠在窗台上,抬起明亮的眼眸,就这样看着洛子期,面上似乎十分好奇,像是真想知道这个答案。 洛子期抿了抿唇,双眼快速眨了两下。 半晌,他才哼哼两声:“……那我说了,你不就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于是林行川低头笑了一会儿,笑得洛子期还以为自己说了一些很好笑的事情,不禁撇了撇嘴。 洛子期就这样看着林行川笑,盯着他的头顶,伸手戳了戳,没忍住也笑起来:“你笑完了没有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林行川这才抬头,捉住洛子期不安分的手指,只一瞬间,很快松开,随后从身后掏出先前洛子期所看见的、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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